#政權更迭
《華爾街日報》|“斬首,然後放手”:川普試驗美國主導的政權更迭新模式
只靠“斬首”美國敵對政權的領導人就足夠了嗎?美國總統川普正將自己的政治遺產押在一種美國主導的政權更迭新模式上:我們負責轟炸,你們決定未來。在委內瑞拉,川普推翻了尼古拉斯·馬杜洛(Nicolás Maduro)的統治,但保留了其領導層的其他成員。川普政府表示,將由委內瑞拉人民自己來推動民主轉型。數周後,在下令對伊朗發動空襲並導致該國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Ali Khamenei)身亡後,川普敦促伊朗9,000多萬人民推翻該政權。他還敦促古巴人達成協議,稱古巴那個資金枯竭的政府在美國的封鎖下“看起來搖搖欲墜”。美國試圖推翻其不喜歡的外國領導人這一做法由來已久,從1953年的伊朗,到後來的越南和智利,皆是如此。長期以來,美國的策略包括採取秘密行動、施壓以及動用直接軍事力量,以扶植更符合美國利益的親美政府。進入本世紀後,美國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發動了閃電式襲擊,推翻了被其視為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的政府,隨後便陷入了其歷史上最漫長的兩場戰爭。這些戰爭泥潭助長了“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該運動支援川普避免海外軍事糾葛的承諾。現在,川普正在讓他的承諾和美國軍事力量經受考驗。在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所概括的“我們不會愚蠢行事”這一理念下,川普已讓美國投入一場戰爭;在一次一夜之間完成的軍事突襲取得成功後,川普表示,這場戰爭只會持續數周。過去一周,伊朗首都德黑蘭上空濃煙滾滾。無論是在伊朗還是委內瑞拉,川普都表示,目標國的最終命運取決於其本國公民——儘管他同時暗示了心儀的繼任人選,且美國正從空中施加軍事壓力。其目標是在無需冒派遣大規模地面部隊之險的前提下,為美國攫取切實利益——獲得石油、減少移民和毒品流入,以及削弱對手。川普的策略既反映了他希望避免重蹈本世紀戰爭覆轍的願望,也體現了他對所謂“失敗的國家建設政策”的不屑。他更傾向於與能提供實際利益的親美政府合作,並將這些利益作為“美國優先”的勝利成果來宣傳。一位國務院官員調侃道,川普的新戰略可以概括為“斬首,然後放手”。川普的盟友們表示,如果華盛頓扶持的新領導人未能達到政府的期望,川普只需按下重設鍵。“我們正在推出一種新模式:我們會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自己決定想做什麼,”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在美國針對伊朗的行動開始後不久接受採訪時說。“如果他們選出一幫想殺死美國人的新傢伙,我們就會幹掉他們。別想太多。你所能做的就是給人們一個機會。”涉足全新領域儘管川普在成功執行針對馬杜洛的任務後意氣風發,但就連川普本人也承認這種策略存在風險。他周二將這些風險總結為:“你費了這麼大勁,結果五年後發現,你扶植上台的人也好不到那裡去。”川普毫不掩飾他授權伊朗行動時是抱著一個重要的希望:伊朗人會奮起反抗,推翻他們的政府。官員和分析人士表示,這就是政治繼任計畫的全部內容。“讓我們看看你們如何回應,”他在上周六宣佈在伊朗開始行動後對伊朗人民說。在轟炸行動之後,他第二天表示:“剩下的就看你們的了。”試圖將政權更迭“外包”給當地民眾,並只給予模糊的美國支援保證,在這方面川普並非孤例。1991年,時任美國總統老布希曾敦促伊拉克人“自己動手”,迫使薩達姆·侯賽因下台。當時,聯軍飛機散發傳單,敦促伊拉克人“佔領大街小巷”,他的呼籲也通過廣播傳入伊拉克。結果,那些響應號召的人遭到了薩達姆軍隊的鎮壓,而美國則選擇袖手旁觀。“那是一場災難。我們基本上從未致力去做那些該做的工作,”曾在川普第一個總統任期內擔任美國國務院最高中東事務官員的戴維·申克(David Schenker)表示。“雖然川普理論上支援政權更迭,但他並沒有致力於做那些能確保成功的工作。”他說,川普和他的某些前任一樣,高估了“想像中能夠通過空中力量實現政權更迭的能力”。喬治·華盛頓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研究政權更迭政治與歷史的專家亞歷山大·唐斯(Alexander Downes)說,通過刺殺哈米尼和轟炸伊朗來激起民眾接管政權,川普在伊朗的這一招是在踏入一片未知領域。在美國以往為推翻獨C者而發動空戰的案例中,例如2011年的利比亞,美國是在聯合國支援下,以聯盟形式採取行動,以支援一支新生的武裝起義力量。即便如此,混亂也可能隨之而來。利比亞現在已分裂為相互競爭的政府和敵對的武裝組織。唐斯說,考慮到伊朗政權為維持自身權力而願意大規模鎮壓和殺害平民的記錄,在伊朗取得成功的可能性“似乎不大。如果不真正派遣地面部隊,就無法消除這種威脅。”唐斯補充說,川普的言論可能是一種施壓策略,旨在說服德黑蘭在談判桌上放棄其核項目。但川普所做的不僅僅是呼籲民眾起義。美國官員稱,在殺死哈米尼和數十名伊朗高官後,他正在考慮支援伊朗國內願意拿起武器推翻該政權的團體。這個想法如果付諸實施,可能會讓伊朗各派系成為至少在口頭上得到華盛頓支援的地面部隊。川普還向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an’s 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武裝部隊和警察成員承諾,如果他們放下武器,將獲得“完全豁免”。他警告說,不服從的人將面臨“必死無疑”的下場。與此同時,以色列軍方一直在打擊伊朗的安全和警察基礎設施,試圖為民眾起義掃清道路。川普周二在社交媒體上兩次分享了《華盛頓郵報》的一篇評論文章,該文談到一種“川普主義”,認為沒有必要派遣美國入侵部隊,因為“伊朗人民就是地面部隊”。然而,儘管川普呼籲民眾起義,他的政府卻一直在尋找一個能在其敦促伊朗人推翻的體制內運作的內部人士。川普曾表示,美國已經確定了潛在的新領導人,但其中一些人已在美國和以色列的空襲中喪生。“很快我們可能誰都不認識了,”他周二在橢圓形辦公室說。在軍事行動開始前,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曾評估,來自伊斯蘭革命衛隊或伊朗其他派系的強硬派很可能上台,這將使新領導人對與美國合作持開放態度的可能性變得渺茫。2019年,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之子穆傑塔巴。官員們表示,哈米尼56歲的兒子穆傑塔巴似乎是接替其父親的熱門人選。現任和前任官員稱,穆傑塔巴與擁有強大鎮壓能力的伊斯蘭革命衛隊內部的強硬派關係密切。“他們是在浪費時間。哈米尼的兒子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物,”川普周四對Axios表示。“我必須參與任命,就像在委內瑞拉任命德爾西那樣。”“委內瑞拉模式”的侷限性川普已多次提出在伊朗採用所謂“委內瑞拉模式”的可能性。在軍事干預委內瑞拉之前,美國中央情報局得出結論,認為馬杜洛的效忠者——其中包括他較為順從的副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iguez)——是接掌權力的最佳人選。川普及其盟友稱讚這一策略取得了成功:一次有限的行動,推翻了一個敵對領導人,確保了美國獲得巨大的石油儲備,且沒有美國人死亡。據知情人士透露,近幾周,“伊朗的德爾西”或“古巴的德爾西”已成為川普政府內部的簡語,用來指代那種能夠確保權力交接的政權內部人士。“尋找‘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式的人物’,這算不上什麼新穎的外交政策,”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拉丁美洲項目主任本傑明·格丹(Benjamin Gedan)說。“冷戰時期,這種冠冕堂皇的戰略在該地區人盡皆知,那就是:‘他或許是個混蛋,但他是我們這邊的混蛋。”周三,美國內政部長道格·伯格姆和委內瑞拉臨時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在加拉加斯會面。觀察人士指出,現在就將委內瑞拉發生的事情視為一種可複製的模式還為時過早。與委內瑞拉不同,伊朗和古巴是根深蒂固的威權國家,幾十年來一直在加強其安全機構以防被顛覆。而在委內瑞拉,組織良好的公民社會和反對黨在多年的壓力下倖存了下來。委內瑞拉的例子也提供了一個警示,即美國的支援會多麼迅速地變得交易化。儘管美國政府曾支援委內瑞拉反對派為2024年選舉的合法獲勝者,但川普已將其邊緣化,轉而與政權的中堅力量合作,並淡化了近期舉行選舉的重要性。“最終,將由委內瑞拉人民來改變他們的國家,”美國國務卿馬可·盧比歐(Marco Rubio)在針對馬杜洛的行動結束後幾天表示。他和其他川普政府官員都拒絕給出選舉的時間表。美國政府內外都有一種擔憂,即川普衡量干預成功的標準與過去的總統不同,如果他對羅德里格斯所做的一切感到滿意,他可能不會利用美國的影響力來推動委內瑞拉民主轉型。周三,川普稱羅德里格斯為“委內瑞拉總統”,儘管美國此前認為該政權不合法;並稱讚她“幹得非常出色”,因為“石油開始流動了”。華盛頓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全球安全與地緣戰略項目主任喬恩·阿爾特曼(Jon Alterman)說,儘管美國取得了初步的軍事成功,但即便(那個國家)失去了最高領導人,既有的權力結構仍可能繼續存在。他說:“這並不是說你掛上‘任務完成’的牌子就可以回家了。”在川普政府和國會內部,越來越多的人擔心,對伊朗的襲擊留下了權力真空,可能引發爭奪控制權的內戰。據在場的兩黨議員透露,在周二與眾議院議員舉行的閉門簡報會上,當被問及這種可能性時,盧比歐表示,推翻伊朗政權最殘暴的領導人比其留下權力真空更重要。內布拉斯加州共和黨眾議員唐·培根(Don Bacon)出席了這次會議,他有時會批評本屆政府。“我們不能因為害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就讓那些最壞、最致命的對手繼續掌權,”他說。“除掉這些傢伙更重要,他們是核威脅。”共和黨人私下表示,黨內正在重新審視前國務卿科林·鮑爾(Colin Powell)所推崇的“陶瓷倉規則”(Pottery Barn rule):“誰打碎,誰負責。”這條座右銘應用於外交政策,意味著任何干預的後果都將成為華盛頓的責任——其本意是勸阻軍事上的輕舉妄動。川普政府持不同看法。如果伊朗沒有出現明確的繼任者,或者爆發了宗派暴力,美國可能會抽身事外,指責伊朗人浪費了一個黃金機會,而川普及其團隊僅會即時監控所謂的“後續局面”。曾在2002年於美國國務院政策規劃司任職的阿爾特曼說,本屆政府對伊朗後續步驟的論調,與他20年前聽到的如出一轍。“並非這一切都行不通。似乎只是有一種假設,認為一切都會順利解決,”他說。“我看到的是與伊拉克戰爭初期相同的心態,即認為一切都會對我們有利。我們當初進入伊拉克時,並沒有想到我們會在那裡待上好幾年。” (一半杯)
【以美襲擊伊朗】美以襲擊伊朗,這場戰爭將如何收場?
2月28日,以色列與美國聯合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蓄勢已久的第二次美以—伊朗戰爭由此爆發。與2025年的“12日戰爭”不同,這一輪軍事衝突不再由以色列單獨主導,而是演變為美以協同作戰。這意味著美國已從幕後支援轉為“親自下場”,使雙方力量呈現顯著不對稱,外界普遍擔憂伊朗的結局。01.推翻伊朗政權是美以最終目標從戰略目標來看,此次戰爭與“12日戰爭”有本質區別。上次行動主要聚焦於摧毀伊朗核設施、遏制其核能力發展,而此次美以將推翻伊朗政權作為最終目標。這一戰略升級直接決定了打擊目標與作戰方式的根本轉變。空襲重點不再是核設施,而是“斬首行動”——針對最高領袖哈米尼、伊斯蘭革命衛隊高層指揮官、總統及其他核心政治人物實施定點清除。與此同時,美以對伊朗全境關鍵目標展開大規模轟炸,意圖製造社會恐慌,瓦解政權與民眾的抵抗意志。資料圖在打擊方式上,空襲仍是主要手段。除針對軍政要員的住所與軍事設施外,部分民用設施——包括小學、體育場館等公共場所——也遭到轟炸。由於這些場所白天正常運轉,人員未能及時疏散,空襲造成大量平民傷亡。與此同時,認知戰也被提升至戰略層面。美以充分利用全球主串流媒體,在第一時間密集報導革命衛隊高官及政要“被擊斃”的消息,製造強烈資訊衝擊。美國總統川普於28日晚在社交媒體上宣佈哈米尼已死亡,進一步放大輿論效應。此外,美以還積極動員伊朗國內反政府力量,例如巴列維之子通過視訊呼籲民眾再次走上街頭,納坦雅胡與川普則直接向伊朗人民喊話,號召推翻現政權,邁向“美好未來”。綜合來看,美以正以斬首打擊、重點空襲、認知操控與煽動內亂相結合的方式,對伊朗政權實施全方位顛覆。伊朗如何回應,將成為決定戰局走向的關鍵。開戰以來,伊朗方面展現出強硬姿態,向以色列本土及美國在中東多個軍事基地發射導彈。包括沙烏地阿拉伯、阿聯、卡達、巴林、科威特等海灣阿拉伯國家的軍事設施乃至標誌性建築如迪拜帆船酒店,均遭遇導彈襲擊。對內,伊朗當局試圖穩定民心,告誡民眾注意安全,承諾維持基本食品、醫療與銀行服務,呼籲團結對外。然而,自2月28日晚間起,關於哈米尼身亡的消息不斷髮酵,最終於3月1日上午得到伊朗官方媒體證實。最高領袖在如此短時間內身亡,再次凸顯美以在情報領域的壓倒性優勢。02.未來戰局演進的三種路徑在最高領袖罹難、行政體系陷入混亂的背景下,未來伊朗的反擊行動很可能由伊斯蘭革命衛隊直接指揮。換言之,革命衛隊已成為事實上的政權捍衛者,其作戰能力將直接決定戰爭的處理程序與結局。未來戰局可能呈現以下幾種演進路徑:第一,美以持續開展高強度空襲,重點摧毀伊朗的導彈基地與雷達系統,同時繼續對革命衛隊高層實施定點清除,力求在短期內徹底瓦解伊朗的反擊能力。第二,美以加大宣傳攻勢,鼓動伊朗民眾走上街頭抗議,試圖從內部削弱政權合法性。目前,伊朗社會對哈米尼之死的反應呈現兩極分化特點:有人誓言抗爭到底,有人歡呼領袖身亡、期盼政權更迭與新生活。然而,隨著戰事持續,民眾更可能優先考慮自身安全,大規模街頭抗議未必能迅速形成。第三,美國已開始提前佈局代理人問題。川普公開表示已有“合適人選”接管伊朗政權,意圖通過扶持親美力量實現對伊朗政權更迭的間接控制。3月1日清晨拍攝的伊朗首都德黑蘭市區一景。新華社記者沙達提攝03.中東將往何處去?在美以聯合打擊之下,伊朗政權的存續面臨空前壓力,政權更迭的風險正在加速上升。戰局的未來走向不僅關乎伊朗一國命運,也將深刻重塑中東地緣政治格局。作為地區重要強國,伊朗的“坍塌”將推動地緣權力中心進一步向海灣阿拉伯國家傾斜。以色列可能會繼續實施其“大以色列”計畫,從而加劇與阿拉伯國家的緊張關係。中東可能會分裂為“動盪地帶”與“發展類股”並存的二元格局。伊方披露圖片顯示以軍總參謀部總部大樓遭襲並燃起大火。戰爭往往開場易、收場難。美以當前勢如破竹的軍事進展,並不等同於後續對伊朗的有效控制——這一點已被歷史反覆驗證。美國在阿富汗與伊拉克戰後重建中的困局仍歷歷在目,如今或將再度陷入對伊朗的深度介入。然而,與阿富汗、伊拉克不同,伊朗擁有悠久的文明傳統與鮮明的大國認同,其自古以來形成的獨立意識與反對外來控制的民族精神,構成了其深厚的抵抗土壤。伊朗也繼承了什葉派信仰中的“殉道”傳統,這令他們在面對外敵時往往表現出不妥協、不畏死的抗爭犧牲意志。過去四十餘年間,儘管民眾對伊朗政權治理模式、意識形態的僵化及民生困境懷有諸多不滿,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願意重新接受美國的政治控制。川普政府再度選擇以武力干預伊朗,恰恰暴露了美國決策層對伊朗歷史傳統、政治文化與民族心理缺乏深入的瞭解。試圖在政權更迭後通過扶持代理人控制一個擁有強烈自主意識的中東大國,註定是難以實現的戰略幻想。 (聚焦中國)
巴倫周刊—【以美襲擊伊朗】伊朗遭襲後,黃金與美國資產將成“贏家” | 巴倫宏觀
市場直接影響將是,全球避險資產走強,黃金將延續牛市。若石油供應中斷推高油價,美債將尤其受益;全球股市下跌,但美股表現相對更優。可以確定的是:美國和以色列正尋求在伊朗實現全面政權更迭。據《華爾街日報》報導,以色列稱,周六的聯合襲擊已擊斃伊朗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米尼。其他伊朗領導人仍是主要襲擊目標。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但這場全面攻勢行動的強度表明,這場地區性衝突在好轉之前,可能會先進一步惡化。儘管能源市場與全球經濟將受到廣泛波及,但投資者在急於逢低買入之前,應當審慎評估這場衝突可能造成的影響程度。在損失能夠被量化並得到合理評估之前,金融市場應以規避風險為主。美國領導層必然已經意識到,伊朗在過去兩周就其核能力在日內瓦參與會談,不過是在拖延時間。伊朗談判代表未能向美方對口官員作出那怕最低限度的讓步——即永久、全面拆除鈾濃縮設施,而這本可避免戰爭。雙方原定於下周在維也納舉行的國際原子能機構會議上繼續談判,但顯然美國認為,沒有理由再多等幾天,最終只會得知伊朗根本無意作出任何實質性讓步。因此,美國和以色列抓住了過去幾周在該地區大規模軍事集結之後僅剩的一點突襲機會,對伊朗的導彈與無人機發射陣地、軍事指揮設施及其首都等目標發動了打擊。如今,戰爭迷霧已經籠罩該地區。初步來看,基礎設施受損似乎有限——美國尚未摧毀伊朗的核能力或該地區關鍵的石油出口終端——但這種表象可能具有誤導性。未來幾天乃至可能數周內,美國的攻擊與伊朗的報復很可能會升級。伊朗政權面臨覆滅,已無退路。事實上,它現在有充分動機去襲擊地區能源基礎設施,進而引發全球性的經濟衝擊。這可能會削弱美國民眾對這場戰爭的支援,以及美國領導人將戰爭推進到底直至實現政權更迭的決心。這也可能助長全球範圍內對美國和以色列的反對聲音,而如果伊朗政權得以存續,這將對其有利。即便初期實際損失看似有限,投資者也應做好地區能源供應必然會中斷的準備。伊朗領導層已釋放訊號,將關閉至關重要的荷姆茲海峽——全球約20%的石油和15%的液化天然氣都經由該海峽運輸。目前通過該海峽的航運已在自發減少。若襲擊成功波及船隻、油井、管道或港口,那麼這種中斷將不再是自願的,也不會是短暫的。市場直接影響將是:全球股市下跌,全球避險資產走強。黃金將延續牛市。若石油實際供應中斷意味著油價出現非投機性上漲從而抑制消費需求,那麼美國國債將尤其受益。如果全球經濟因這次動盪而增長放緩,全球股市很可能會下跌,但美國股票的表現應會相對更好。過去一年裡我們看到資金轉向流入歐洲、日本和中國股市的趨勢,若這些依賴能源進口的製造業經濟體企業盈利和利潤率遭遇意外衝擊,這種趨勢將難以持續。美洲地區的其他股市也將相對受益,因為它們可依託本地石油供應,且遠離衝突區域。當且僅當戰損明確不會影響能源供應時,投資者才應逢低買入全球股票、逢高減持原油。但在此之前,則不應如此。 (Barrons巴倫)
【以美襲擊伊朗】川普最新發聲
據新華社消息,美國總統川普28日凌晨接受《華盛頓郵報》簡短採訪。被問及希望通過對伊朗軍事打擊留下什麼樣的政治遺產時,他說:“我只想要人民的自由。我想要一個安全的國家,而這正是我們將要實現的。”此間分析人士認為,從川普表態看,尋求通過軍事打擊實現伊朗政權更迭的用意十分明顯。這是2月28日在伊朗德黑蘭拍攝的爆炸引發的濃煙。圖源:新華社此前,川普在佛羅里達州海湖莊園發表8分鐘視訊講話,聲稱行動旨在“清除伊朗政權迫在眉睫的威脅”,伊朗正在研發能夠打擊美國本土的遠端導彈。但多家美國媒體以美情報界人士為消息源報導,這一說法缺乏情報支援。《紐約時報》說,美國國防情報局2025年一份報告的結論是,伊朗政府尚未決定研製洲際彈道導彈。據新華社報導,伊朗外交部長阿拉格齊說,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平安。阿拉格齊在接受美國媒體採訪時說,“據我所知”,哈米尼仍然活著。另據@CCTV國際時訊 消息,阿拉格齊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幾乎所有伊朗官員都健康在世,可能有一兩位軍事指揮官犧牲,但這不會給伊朗造成太大問題。”對於川普稱尋求伊朗政權更迭,阿拉格齊表示,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伊朗不會放棄自身權利,包括鈾濃縮權利。伊朗與美國之間現在已無溝通,如果美國想談,“它知道如何聯絡我們”。這是2月28日在以色列特拉維夫拍攝的濃煙。圖源:新華社央視總台記者獲悉,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宣佈在海上反擊行動中取得重大戰果:革命衛隊海軍發射多枚導彈,精確擊中了美軍一戰鬥支援艦。革命衛隊表示,該目標在遭到導彈襲擊後受損嚴重。此外,革命衛隊嚴正警告,美軍在相關海域的其他所有海上資產,目前均已進入革命衛隊導彈與無人機部隊的預設打擊範圍,攻擊將持續進行。 (長安街知事).
《紐約客》丨美國後院的政權更迭
尼古拉斯·馬杜洛被推翻後,委內瑞拉將何去何從?照片來源:法新社 / 蓋蒂圖片社周六凌晨,當唐納德·川普總統對委內瑞拉發動空襲並俘獲其強人總統尼古拉斯·馬杜洛時,幾乎無人感到完全意外。川普早就宣稱要讓馬杜洛下台,稱其為“毒品恐怖分子”,並懸賞五千萬美元捉拿他。近幾個月來,川普與其“戰爭部長”皮特·赫格塞斯已在該地區部署了大規模軍事力量,襲擊了至少三十艘所謂“毒品快艇”,擊斃一百多名涉嫌販毒人員。馬杜洛與其妻子已被押上美軍兩棲攻擊艦“硫磺島號”;網路上流傳著照片,顯示馬杜洛戴著手銬。司法部長帕姆·邦迪迅速向川普表示祝賀,稱馬杜洛已在紐約南區被起訴,罪名包括販毒及其他多項指控,他將“很快在美國土地上的美國法庭中,面對美國正義的全部怒火”。國務卿馬爾科·盧比歐——據各方說法是此次行動的關鍵人物——在X平台上轉發了自己去年7月的一條帖子:“馬杜洛不是委內瑞拉總統,他的政權也不是合法政府。馬杜洛是‘太陽卡特爾’的頭目,這是一個佔據了一個國家的毒品恐怖組織。” 然而,無論是盧比歐的斷言,還是川普聲稱對快艇船員的打擊已成功阻止芬太尼走私進入美國的說法,都未附帶任何公開可查的證據。我曾在2017年採訪過馬杜洛,當時川普剛開始鼓動推翻他。馬杜洛談到他的導師、玻利瓦爾革命創始人烏戈·查韋斯(Hugo Chávez)。查韋斯是一位激進的意識形態者,但馬杜洛說,即便如此,他也避免過度挑釁美國。“他明白,自己必須與‘權力’保持良好關係。” 馬杜洛本人與川普的關係則充滿矛盾。他在集會上嘲諷川普是“假髮之王”,但去年也曾願意會見川普特使理查德·格雷內爾(Richard Grenell),據報導是為了商討一項協議——委內瑞拉向美國開放其全球儲量最大的石油資源。然而,隨著政府內部就如何推進產生分歧,這項協議顯然被擱置了。2017年時,對委內瑞拉發動直接軍事打擊似乎遙不可及。“任何真正參與軍事規劃的人都從未想過我們會在這裡投入鮮血與財富——因為,且不說別的,這裡根本不存在國家安全威脅,”一位美國官員當時告訴我。然而,在川普第二任期內,他試圖重新確立“門羅主義”——即美國在其勢力範圍內擁有主導權。周六上午的慶祝記者會上,他宣稱:“美國在西半球的主導地位將永不再受質疑。” 他還直言不諱地表示要接管委內瑞拉石油工業,並多次聲稱這些資源本應屬於美國。拉丁美洲右翼領導人似乎樂於助其一臂之力:阿根廷的哈維爾·米萊和厄瓜多的丹尼爾·諾沃亞(Daniel Noboa)歡欣鼓舞地歡迎對委內瑞拉的打擊。左翼方面,智利總統加夫列爾·博裡奇(Gabriel Boric)、巴西總統路易斯·伊納西奧·魯拉·達席爾瓦(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和墨西哥總統克勞迪婭·辛鮑姆(Claudia Sheinbaum)則表達了深切擔憂。古巴領導人呼籲國際社會抵制“國家恐怖主義”——無疑擔心川普政府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們。川普在記者會上的言論也暗示了這一點。長期批評古巴的盧比歐走上講台補充道:“如果我住在哈瓦那並在政府任職,我至少會感到擔憂。”此次推翻馬杜洛的行動,恰好發生在36年前——1990年1月3日,喬治·H·W·布什總統派遣美軍入侵巴拿馬、推翻曼努埃爾·諾列加將軍(Manuel Noriega)的日子。諾列加曾是美國的代理人,後來卻開始在集會和揮舞砍刀的演講中批評美國;他最終被捕,並像馬杜洛一樣被控販毒。2015年,我在他去世前兩年於獄中見過他。他大體上堅稱自己無罪,但也表示後悔與美國對抗。他說,如果能重來一次,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川普在周六的記者會上堅稱,推翻馬杜洛等於剷除了一個“龐大犯罪網路的首腦”,該網路向美國輸送大量可卡因。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就在幾周前,他剛剛赦免了前宏都拉斯總統胡安·奧蘭多·埃爾南德斯(Juan Orlando Hernández)。後者於2024年在紐約南區因販毒罪被判刑45年。川普給出的理由是,埃爾南德斯和他自己一樣,被政治對手“非常嚴厲且不公平地對待”。2017年我與馬杜洛見面時,他曾直率地談到外界試圖逼他下台的侷限性。“他們想讓我走,但如果我離開這張椅子,該由誰來坐?”他問,“誰能當總統?” 許多委內瑞拉人支援埃德蒙多·岡薩雷斯(Edmundo González)和瑪麗亞·科里納·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他們是2024年總統選舉中明顯勝出卻被馬杜洛竊取勝利果實的候選人。岡薩雷斯是正式參選人,但真正的實權人物是馬查多——一位出身富裕家庭的保守派天主教徒,因激烈批評馬杜洛政權而贏得廣泛支援。兩人目前均處於藏匿狀態,不過馬查多上個月現身奧斯陸領取諾貝爾和平獎。她巧妙地將獎項獻給“飽受苦難的委內瑞拉人民和川普總統”。在記者會上,川普稱馬查多是“一位非常好的女士”,但表示她在國內“缺乏領導所需的尊重”。相反,他說美國將在短期內“接管”委內瑞拉,作為一支“團隊”的一部分——這支團隊顯然還包括美國石油公司。但他們將不得不面對仍基本掌控局面的馬杜洛高級官員,包括強硬派軍方首領弗拉基米爾·帕德里諾·洛佩斯將軍(Vladimir Padrino López)、同樣強硬的內政部長迪奧斯達多·卡韋略(Diosdado Cabello),以及作風強硬的副總統德爾茜·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他們都譴責了對馬杜洛的綁架。帕德里諾在自己的記者會上譴責這是“最惡劣的軍事侵略”,並宣佈啟動國家防禦計畫,包括在陸海空全面動員委內瑞拉武裝力量。據報導,川普對此回應稱,美國已準備好發動第二次軍事干預。然而,許多問題仍未解答:為何只除掉馬杜洛,卻留下他的支持者?他的親信還能否繼續推動早已陳舊的玻利瓦爾革命?川普是否會為馬杜洛提供庇護——比如在土耳其——以換取他命令加拉加斯的同僚放下武器?抑或剩餘官員會設法繼續掌權?(在記者會上,川普稱讚羅德里格斯“異常配合”。)委內瑞拉民眾——無論是在政府內部還是街頭——將如何回應美國在其國家日益增強的存在,仍有待觀察。24年前,我在加拉加斯的蒂烏納堡(Fuerte Tiuna)軍事總部採訪過烏戈·查韋斯,那裡正是昨晚空襲的目標之一。他告訴我,他絕不會讓美國人活捉他,像展示戰利品一樣遊街示眾。查韋斯於2013年因癌症去世,從而避免了這種羞辱。而馬杜洛既缺乏遠見,也缺少本能,未能為自己開創另一種命運。 (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