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大九天
中國十年前在深圳布的局,已成為硬科技投資的"引擎"
“中國國產DEA第一股”華大九天、港股“自動駕駛第一股”知行科技、科創板首家未盈利即上市的企業澤璟製藥……近年來一批有標竿意義的硬科技上市公司,背後都有一個共同的股東,那就是被稱為“國家級VC”的國中資本。2015年底,因為國家中小企業發展基金的橫空出世,國中資本應運而生。首支直投子基金即達60億元的超大規模,國家五部委相關領匯出席成立儀式,這家嶄新的VC機構彼時備受市場矚目。不知不覺,十年時間過去。國中資本已連續管理國家中小企業發展基金三隻直投子基金,成長為中國創投行業不可或缺的一支重要力量。查閱資料,國中資本用160億資金,已投出了146家專精特新企業、79家“小巨人”、52家“卡脖子”企業、130家“強鏈補鏈”企業……國中資本不負重望,成為培育中國新質生產力的強大引擎。一家“國家級VC”橫空出世回望2015年前後,中國經濟正處於“三期疊加”(增長速度換擋期、結構調整陣痛期、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的複雜環境中。中小企業作為國民經濟的“毛細血管”,貢獻了50%以上的稅收、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技術創新和80%以上的城鎮勞動就業,卻長期面臨著嚴峻的“融資難、融資貴”問題。據當時的資料顯示,彼時中國中小企業發展所需資金的65%來源於自有資金,僅有25%來源於銀行貸款,三分之二的中小企業普遍感到發展資金不足。這種現像在經濟學上被稱為“麥克米倫缺口”,即中小企業在成長過程中存在的資金供給真空地帶。彼時,商業銀行信貸體系受制於風險偏好和抵押物要求,難以覆蓋輕資產的科技型中小企業;而傳統的創投機構,受移動網際網路紅利的影響,大量資金湧向了O2O、P2P等模式創新領域,實體經濟中的大量“硬科技”苗子處於資本荒漠之中。在此背景下,國家層面的頂層設計開始發力,一顆旨在改變中國創投邏輯的種子被悄然播下。2015年9月1日,國務院常務會議決定設立國家中小企業發展基金,預計總規模為600億元。這不單是一次資金的注入,更是一場關於財政資金使用方式的深刻變革——從傳統的“財政補貼”轉向“市場化投資”。傳統的財政補貼往往是一次性的,企業拿了錢可能並未產生實效;而基金投資則要求回報,這就倒逼資金必須流向有真實成長潛力的企業。2016年初,國中資本管理的國家中小企業發展基金的首支實體基金正式落地深圳,總規模高達60億元人民幣。這一規模在當時對於一支專注於中小企業早期投資的基金而言,堪稱“巨無霸”。這只基金還實現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制度突破:通過公開遴選,將管理權交給專業的GP團隊。正是在這一契機下,深創投的部分核心骨幹團隊創辦了國中資本。這支擁有深厚創業投資積澱的團隊,最終在激烈的競爭中脫穎而出,成功中標管理60億元人民幣的首支實體基金。2016年1月26日,當首支實體基金在深圳正式揭牌時,財政部、工信部、科技部、國家發改委、國家工商總局等五個部委的相關領導均親臨現場。這是創投行業內規格最高的一次新機構成立儀式。對一個新機構來說,這不僅僅是一份榮耀。自誕生那一刻起,國中資本就肩負著雙重使命:既要實現國有資本的保值增值,向LP負責;更要通過資本紐帶,扶持實體經濟中的中小企業成長,向國家戰略負責。這種“戴著鐐銬跳舞”的開局,要求機構必須走出一條不同於純財務投資機構的發展路徑。沒有先例可循,只能摸著石頭過河。實際上,外界最初對於這只橫空出世的“國家隊VC”抱有諸多疑問:決策流程會不會太慢?會不會因為害怕風險而不敢投早期項目?能不能適應瞬息萬變的市場?無數雙眼睛,都在關注著國中資本會交出一份怎樣的答卷。十年鑄劍穿越周期的硬核答卷時間一晃來到2025年底,國家十年前在深圳播下的這一顆種子,已長成一株硬科技的參天大樹。過去十年,是中國創投行業的歷史使命愈發清晰的十年。過去十年間,科技脫鉤與供應鏈斷裂的風險成為常態,中國經濟的發展邏輯從“速度優先”轉向“安全與質量並重”。隨著“十四五”規劃的圓滿收官與“十五五”規劃宏偉藍圖的展開,標誌著中國正式進入了以“新質生產力”為核心驅動力的高品質發展新階段。在這一時代轉折中,我們看到國中資本將資金全部精準滴灌至半導體、新能源、新材料、生物醫藥等硬科技領域。國中資本投資的華大九天、榮昌生物、國鴻氫能等一批企業,不僅成功打破了西方國家在EDA軟體、高端生物製藥等領域的長期壟斷,更在新型顯示、氫能基礎設施、AI醫療等前沿賽道上實現了從“填補空白”到“定義標準”的進化,成為中國建構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現代產業體系的一塊塊基石。在半導體產業這個大國博弈的核心戰場,國中資本從最上游的設計工具(EDA),到核心製造裝備,再到關鍵材料與晶片產品,展開了系統性的投資,扶持了一批取得重大技術突破的企業。比如被譽為“晶片之母”的EDA。長期以來,全球EDA市場被Synopsys、Cadence和Siemens EDA三大巨頭壟斷,市場份額佔比一度超過90%。這種高度集中的市場格局構成了中國晶片產業最大的“卡脖子”風險點之一。隨著中國國產EDA龍頭華大九天的崛起,這一格局被徹底打破。2022年7月29日華大九天在深交所上市,當天大漲129.4%,總市值達到407.2億元,330余倍的市盈率更是創下了創業板開板以來發行市盈率最高的新股記錄。華大九天如此受追捧,是因為它成功建構了能夠支撐先進製程設計的中國國產EDA生態,使得中國IC設計公司在面臨外部不確定性時擁有了可替代的底座工具,這直接降低了整個中國半導體產業的系統性風險。而在華大九天的崛起之路上,國中資本扮演了關鍵的夥伴角色。國中資本果斷領投了華大九天的首輪融資,在後續連續兩輪融資中均堅定追加投資,一路扶持它走出了創業中的財務困境,最終守得雲開終見日。梳理國中資本的投資組合,像這樣的中國乃至全球“唯一”、“第一”的企業,還有數十家之多。在半導體材料領域,中國第一家自主開發並掌握6英吋碳化矽MOSFET產品以及工藝平台的企業瞻芯電子。高端裝備製造領域,中國唯一具備OLED蒸鍍機研發和量產交付企業合肥欣奕華,擁有中國唯一SDC雙面同時塗布機的信宇人。新能源領域,PEM氫燃料電池系統龍頭企業國鴻氫能。在生物醫藥領域,研發了全球首款重組抗破傷風毒素的單克隆抗體藥物的泰諾麥博,獲批中國首個ADC新藥維迪西妥單抗、在2021年以26億美元刷新中國製藥企業單品種海外授權交易最高紀錄的榮昌生物,推出了全球首款染色體全自動智能分析系統,以及全球首個跨模態醫學影像大模型的德適生物。回看這十年來,國中資本沒有辜負通過市場化手段引導資本流向國家戰略急需領域的使命。我們不妨來看一組數字。資料顯示,截至2025年11月國中資本一共投資了240個項目,其中有146家專精特新企業,79家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52家“卡脖子”企業,7家獨角獸企業。這意味著,國中資本的投資組合中,每4家企業就有1家成長為國家級“小巨人”。這一極高的命中率,充分證明了國中資本的投資與國家產業導向的高度一致性。一塊中國一級市場的“壓艙石”國中資本的核心投資理念總結為“不追風、不搭車、不著急、不眼紅”十二個字,這是國中資本對自身專業能力的高度自信,也是其作為“國家隊”責任感的體現。時間回到2016年,當國中資本剛與華大九天接觸之時,它還是一家每年只有幾百萬收入的不起眼的小公司。當時的資本市場對於“中國國產EDA”亦並不看好。但是,國中資本看中了華大九天多年的產品研發經驗和深厚的底層技術積累,毅然給出了投資。外界只看到了華大九天六年後的一鳴驚人,國中資本即便在寒冬中也敢於雪中送炭的勇氣和擔當或許要更為稀缺。而這種特質,對於中國創投從“模式創新”轉向“硬科技”,恰恰是必要的。在充滿誘惑與噪音的一級市場上,永遠不缺暴富的神話。無論風口賽道估值的暴漲,還是某些套利型項目的短期獲利,都對堅守硬科技的機構構成了巨大的誘惑。在網際網路時代,一家機構或許可以依靠運氣在短期內收穫漂亮的投資回報率。但硬科技的創新規律決定了其無法像網際網路模式那樣實現指數級的爆發式增長。一顆晶片從設計到流片再到量產匯入,往往需要3-5年的周期;一款創新藥的研發周期甚至更長。要實現十年維度的穩健增長,必須依賴於一套成熟、自洽的投資哲學,並有一以貫之的耐心和定力。2015年至2025年的十年,中國創投行業可謂是風雲變幻,既有註冊制帶來的狂歡、全民PE熱,也有資管新規“寒冬”、疫情衝擊、以及IPO階段性收緊導致的退出難。而在多輪周期的洗禮中,國中資本就像一塊“壓艙石”,尤其在2024年,美元基金撤退,民營資本收縮,IPO退出受阻,一級市場悲觀情緒蔓延。統計顯示,這一年中國VC/PE市場新成立基金數量、募資規模、投資案例數量均出現了40%以上的降幅。國中資本不僅完成了第三隻國家中小企業發展基金子基金共計40億元人民幣的募集,並且頻繁出現在投融資新聞中,為清微智能、易動宇航、戴盟機器人等硬科技企業提供了寶貴的流動性支援。這種在市場低迷期的“雪中送炭”,防止了優質科技企業因資金鏈斷裂而倒閉,保護了產業鏈的完整性。國中資本作為“國家隊”,自覺地承擔起“逆周期調節”的責任。上一個十年,是中國創投行業從模式創新轉向新質生產力,從“狩獵”轉向“農耕”,從Pre-IPO邏輯轉向建構耐心資本的十年。十年當中,國中資本與中國硬科技企業們並肩合作,打贏了產業鏈自主可控的“突圍戰”。在半導體領域,通過華大九天、東微半導等企業的努力,中國建構了自主可控的防線;在新能源與高端製造領域,國鴻氫能、合肥欣奕華等企業則在搶佔未來十年的工業制高點;在生物醫藥領域,榮昌生物、泰諾麥博等企業證明了中國創新藥的全球競爭力。站在2025年的時點上,中國科技企業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自主、創新的姿態,重塑全球科技產業的版圖。但這遠非終點。隨著人工智慧、量子計算、可控核聚變等前沿技術的浪潮湧來,硬科技投資的下半場才剛剛拉開帷幕。如果說第一個十年是“追趕與填補”,那麼下一個十年,國中資本將繼續以“探路者”的姿態,向著更前沿的“無人區”挺進,給出下一個十年的答卷。 (投中網)
2025,中國晶片“第一戰”打響
3月17日,華大九天發佈公告稱,擬發行股份及支付現金收購芯和半導體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100%股份。10天後,同為EDA供應商的概倫電子發佈公告稱,正在籌劃收購成都銳成芯微,參與到“併購戰爭”當中。4月11日,概倫電子再發公告,確認擬重組並全資控股銳成芯微,並同步實現對納能微的全資收購。EDA是設計、驗證晶片所使用的軟體工具,是晶片設計不可或缺的基礎工具,被業界稱之為“晶片設計之母”,海外巨頭基本都是在不斷地併購、洗牌中成長起來。從業二十年,我是國產EDA產業的見證者,也與華大九天、芯和半導體兩家公司的創始人相識。所以打算以一個親歷者的視角,講講這場看似突如其來,實則醞釀已久的“國產EDA併購戰爭”。先分享一個結論供大家參考——併購有利於產業長期健康發展,是巨頭成長的必經之路,但這同時也意味著殘酷的淘汰賽已經開始。要知道,與大額收購金額相伴的,也包括大範圍的人事調整、人員變動,更直白地說就是‘裁員’” 。01 中國“晶片之母”的前世今生華大九天成立於2009年,時間不算早,但其核心團隊和業務在EDA領域有三十多年傳承。2008年國家重大科技專項公佈,其中包括晶片設計軟體,華大九天在這的背景下誕生,並從國企剝離並獨立出來。那時,國內半導體設計公司普遍使用國外工具,一個重要的原因在於——國外公司從上世紀開始深入高校,在本科生中推廣它的設計工具。面對這種開局,華大九天可以說篳路藍縷,以模擬電路工具奠定其地位,才逐步發展為國內“一哥”這一地步。華大九天的核心團隊,在上世紀的90年代就研發了中國第一款自主智慧財產權的 EDA 工具——“貓熊系統”,從行業獨行者發展成為帶頭老大,本土色彩突出。國內首個具有自主智慧財產權的ICCAD系統,1993 年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 來源:華西證券芯和不一樣,其創始團隊一開始就具有國際背景,專注模擬、電路等有難度的領域,其創始人一開始就在海外摸爬滾打,先後供職於摩托羅拉、Cadence這樣的大公司,也操盤過Neolinear、Physware等初創公司。也就是說,華大九天和芯和半導體兩家公司發展歷程、所處的環境風格迥異,但從產業鏈的角度來看,雙方的合併算得上是強強互補。芯和在封裝、系統設計、電路板等領域的工具可以填補華大九天的空白,而芯和則剛剛披露擬於科創板上市,進入輔導期。要知道,在上市收緊的背景下,從輔導到敲鐘,大概需要一年甚至更長時間,籌備上市和併購雙車道是明智之舉。籌備上市與併購雙軌,是國際資本市場常見的策略,芯合與華大九天的案子釋放了一個訊號——雙軌平行在國內產業中也顯現出來。如果市場追捧上市公司,那麼必然是言必稱上市,併購自然無人問津。如果上市困難,併購估值合理,創始團隊不執著於控制權,那麼併購就是快車道。一個典型的半導體公司,股權一般是創始團隊、投資機構和員工三方面力量,在上市路迢迢的情況下,投資機構往往希望通過併購這一途徑出售套現或者解套。我親自參與的項目中,就有2-3輪募資後衝擊上市,但由於業績下滑、上市推遲的情況,最終創始人和投資機構只能以整體出售為主方向。與海外的產業發展看齊,但也仍然還有差距——中國半導體上市公司被收購案例稀少,上市公司殼資源價值高,更多作為收購方出現。美國上市公司之間的直接收購頻繁發生,如前幾年的AMD收購Xilinx,博通擬收購高通。02 EDA大魚吃小魚,不存在蛇吞象國產EDA公司目前只有三家在A股上市,除了華大九天、概倫電子,還有廣立微電子。未上市的EDA公司有80多家,各家生存現狀各不相同——有的實力強勁(如芯和、合見工軟),有的則在數個環節有標竿產品,如得到國家大基金加持的鴻芯微納,也有多家在過去幾年得到資本追捧,獲得高額募資,在如今的環境下還可以從容不迫。從我掌握的情況來看,大部分國內EDA公司的收入剛過1000萬大關,面臨高昂的營運成本,特別是人力成本。直接一點說,恐怕半數的公司已經接近資金鏈斷裂的臨界點。與上述公司相比,已經上市的概倫電子和華大九天境況就是天差地別,兩家都深諳併購之道,自上市後就開始大舉戰略投資、併購。2023年,概倫電子收購福州芯智聯。2024年,華大九天收購阿卡思控股權。這兩個案子都是近兩年發生的,不過交易邏輯各不相同。阿卡斯的驗證工具在市場上口碑很好,背後有哈勃、上海科創等機構支援,華大九天收購阿卡斯的估值約3億人民幣,可以有效補充產品線。福州芯智聯由於估值不明,估計收購價不高,根據概倫電子公告,對該收購產生的商譽損失計提減值。這裡面也有一個有意思的現象,即已經啟動上市甚至是上市撤回的公司,由於經過了資本市場的洗禮,在後續的併購當中,會更受青睞。半導體是一個高集中的行業,技術密集、資金密集、贏者通吃,其產業發展史,本身也是一部併購史,這在EDA領域的集中尤為顯著——全球範圍只有三家大型公司,Synopsys(新思)、Cadence(楷登)和Siemens(西門子),這三家公司基本都是在經歷了幾十、上百起併購之後,成功突出重圍,形成今天三足鼎立的局面。過去10年Synopsys和Cadence市值變化 來源:GV併購是EDA工具乃至半導體產業的底色,市場規模有限也是推動公司併購的底層邏輯。根據SNS Insider的資料,2023年全球EDA市場大概是146億美元的水平,預測到2032年將會增長至327.5億美元,年複合增長率大概9.35%。相比之下,WICA提供的2023年整個半導體市場規模大概是5300億美元左右,EDA市場規模可見一斑。根據我們觀察到的資料,中國EDA市場大概在100億元左右,覆蓋了前端、後端、模擬等眾多細分領域,每個領域都有數家到十幾家公司廝殺,而按照行業規律,最終每個細分領域容納三五家已經是極限。另外,中國市場目前處於晶片創業退潮期,其中2019年這一批新成立的一部分設計公司已經舉步維艱,而順利做大的公司受到周期影響也控製成本,這種下游市場的收縮,也會傳導至上游供應商,加速EDA軟體的併購。全球市場規模本身有限,客戶也受周期影響在收縮,就算中國市場再大,也不可能長期容納這麼多公司生存,結果只能是優勝劣汰。以上都是客觀因素推動併購,EDA公司要想參與國際競爭,也存在併購的主觀需求。EDA公司處於半導體產業上游,客戶遍佈半導體產業鏈,從上游的輝達、蘋果這樣的設計公司,到下游的台積電這樣的製造公司,都需要配套專用產品,這種全產業鏈的自研,對於行業龍頭公司來說是一項巨大的挑戰。EDA在半導體產業鏈中的分佈,來源:Quartr App如果想跟歐美巨頭爭奪客戶,併購是擴張的唯一捷徑,這也是為什麼我在前面說,殘酷的淘汰賽拉開帷幕的原因。國產EDA併購加速,還有一個特殊的外部因素——美國的技術封鎖。目前,全球最先進的邏輯晶片已經到2-3奈米製程,但相關EDA工具在這些工藝節點上對中國市場禁運,這就意味著中國的晶片設計公司開發2-3奈米工藝,只能依賴國內工具,然而設計需要全套工具,國內EDA公司受限於自身品類,在2-3奈米節點上無法提供全套的解決方案,只有橫向併購擴張才能迅速獲得完整產品線,進而搶佔高端、先進工藝市場。客觀來說,已經上市的三家中國EDA公司,都是在跨國巨頭的夾縫中發展起來的,都在加速推動併購,但都還不具備提供全鏈條EDA工具的能力,這個事實我們也要認清。也就是說,中國的晶片設計公司,對海外EDA巨頭仍具有依賴性,而依賴國外產品,就繞不過“卡脖子”的話題,也就必須警惕智慧財產權風險。國外EDA工具價格高昂,那些募資順利的設計公司,銷售剛起步就不得不拿出上千萬購買國外EDA工具。規模小一點,資金沒有那麼充沛的設計公司會使用盜版產品,不上市可能不會被過度關注,但如果啟動IPO,國外EDA巨頭們就會前來維權。過去數年,我有數家晶片設計公司客戶順利上市,其上市前大都收到海外EDA公司的律師函,要求支付使用費。有的的確是使用了盜版,繳費了事;有的則使用的是正版,但超過了許可的範圍,例如通過付費獲得在五台機器使用軟體的許可,實際卻在十台機器上使用。此類上市前發函要錢很常見,中國公司最後都是付款結束。03 海外巨頭的併購“教科書”EDA國際三強的成長史,本身就是一部併購史。Synopsys自1986年成立以來發起了數十次併購,一直在持續地擴大產品和業務規模,併購已刻入其基因。可以說,海外EDA產業,伴隨著半導體產業的演進已經發展了數十年,時至今日仍然沒有停下併購的腳步。2024年1月9日,Cadence宣佈完成對Invecas, Inc.的收購。同年10月,西門子收購工業軟體公司Altair Engineering。今年1月16日,Synopsys宣佈以350億美元收購工業軟體公司ANSYS,後者提供的模擬軟體也用於汽車、航空等領域——這意味著,在與Cadence等鏖戰多年之後,Synopsys開始將業務觸角拓展至只有百億美元級規模的EDA市場之外了。Synopsys過去近10年收購案,資料截止到2020年 來源:SeekAlphaEDA巨頭的併購擴張,對國產同行來說,就是一本豐富的教科書。過去70年,全球半導體產業經過幾個周期,行業巨頭從自然增長到開疆擴土,都是通過併購實現持續增長,最終在激烈的競爭中成功穿越周期。到21世紀,半導體行業步入成熟期,技術飛速進步、供應鏈全球化、資本投入密集,勝者通吃成為業內常態——光刻機市場ASML一家獨大,微處理器英特爾與AMD兩強爭霸,儲存器則是三星、海力士與美光三足鼎立。千禧年初期,由於資本回報率走低,風險投資大幅下降,半導體公司IPO減少,跨國併購步伐加快。到了2011年之後,半導體行業的併購潮一浪高過一浪,大致可分為兩個階段,2011-2017(第一階段)、2018年至今(第二階段)。第一階段,在蘋果為代表的智慧型手機和汽車應用等因素刺激下,半導體公司的收入和利潤持續增長,至2015年前後,因技術成熟、市場飽和,公司增長放緩、成本上漲、利潤壓縮,行業巨頭掀起史無前例的併購潮,恩智浦收購飛思卡爾、博通宣佈計畫收購高通。第二階段,中美貿易爭端,這一階段積體電路供應鏈是扭曲的,晶片產品緊缺。大爭之世,不進則退,行業巨頭再次發起巨額併購以增市場份額、以固自身地位,輝達喊出收購ARM,完成收購邁絡思,AMD完成對賽靈思的收購,行業再次加速集中。不過,巨頭們的收購也並非暢通無阻。AMD收購賽靈思,恩智浦收購飛思卡爾,各國監管部門沒有為難,最後順利成交,但是博通收購高通、輝達收購ARM,這兩個交易一旦達成就會造就一家獨大的格局,結果都是因為監管審批最終失敗。隨著人工智慧和人形機器人的興起,下一輪的產業整合已經開始,OpenAI突出重圍,輝達、台積電成為半導體產業的王者,行業整合和資產剝離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就在剛剛,英特爾折價50%,將10年前收購的Altera業務的股權,其中51%剝離給了銀湖資本。時代大浪淘沙,那些無法進化為巨頭的新勢力,就是下一個時代的舊勢力。04 國產晶片的資本遊戲2017年以來,中美經濟貿易摩擦聚焦於高科技領域,美國和歐洲對中國半導體公司的海外併購設定了諸多限制,這一階段中國公司對海外半導體項目的收購,數量直線下降。反觀國內,由於市場規模大、公司分佈零散,併購呈現抬頭之勢。很多原因我們前面都提到過,像創業熱潮消退、中美科技競爭等等因素影響,相關公司估值下滑,部分陷入融資困境,而資本又持觀望態度,這類創業公司都是潛在被併購的對象。另一方面,龍頭公司基本都已經順利上市,且持有大量現金,併購成為補全產業鏈供應能力的快速通路。還有一些特殊案例,比如一些傳統公司則希望通過跨界收購半導體資產,來實現業務轉型。概括來說,國內半導體併購最常見的項目類型是上市公司主導收購非上市公司,偶有未上市公司之間的合併,但後者由於估值和資金來源等限制,少有成功。關於這一輪併購的起始點,業內普遍認為,始於2022年底,判斷邏輯在於投資熱潮消退,行業周期下行,競爭愈發激烈。但實際上,到2023年很多公司仍在堅挺,只有零星併購,這一階段鼓吹併購的很多是金融機構——投資三年後面臨退出,併購於公司來說可以減少競爭對手,股權重組讓投資人也能有退出機會。表面上,公司大都興趣盎然,但是在估值上缺少共識,併購後管理權分配也難以達成一致。很多公司硬生生被時間拖垮,一些公司到了不被收購就凋零的處境。在這個階段,大家都看到了,大量晶片公司註銷,就連 OPPO 這樣的行業巨頭,也因多種原因關停了旗下哲庫晶片的自研業務。消息面上,蔚小理自研5nm車用晶片先後流片成功,以及小米傳出自研玄戒SoC也即將發佈,算是國產晶片寒冬裡,設計層面上的一些利多。當然,我們也要正視這種好消息背後的原因——現在競爭的焦點都在AI晶片。到了2024年,上市公司主導的併購大量湧現,累計超過30起,有的項目成功交割,有的則不歡而散,其中模擬晶片交易最多,如納芯微收購麥歌恩。在《關於深化上市公司併購重組市場改革的意見》發佈之後,半導體併購交易明顯增多,2025年第一季度就有20起左右。儘管公開的併購案例逐漸增多,但與海外併購相比,成功率低得多,其中一半以上最後不能成交,商業因素在這個過程中佔據主導,這與海外情況迥異——海外半導體領域的併購,排除受監管攔截的個例,比如美國政府基於反壟斷和國家安全審查叫停博通收購高通,其它基本都能順利完成。中國半導體產業的併購,商業相關的影響因素更多集中在收購估值偏差、產品周期與買方匹配、收購後的整合難題等方面。前面說過,2020年-2021年投資熱潮推動了公司估值提升,只是經過數年沉澱,部分公司到了生死關頭,但在這種環境下,創始團隊、機構投資者對於收購的估值,都有其利益考量,尤其是不同時間投資公司的股東的成本也不同。所以,在收購過程中,買方態度大多是邊走邊看,只要沒付款都來得及抽身跑路,成功率很低。眾口難調下,有的併購項目中,買方給不同股東的估值都有差異,部分股東甚至需要打折出售股權。這個過程中也會有一些特殊的案例——有的標的公司處於虧損狀態,而上市公司收購虧損公司,會收到證券監管機構高度關注,這也會帶來障礙。在收購標的產品周期與買方適配性方面,現狀不容樂觀。部分公司面臨客戶流失、市場萎縮、產品老化等問題,在併購市場中,這些問題會被買方重點關注。我操作的幾個項目,有的由收購100%股權轉為小額股權投資,有的則買方乾脆放棄交易。收購後,公司之間怎麼整合也是影響併購的關鍵因素——各方能否產生良好的化學反應。換句話說,併購不是終點,整合才真正決定成敗。管理團隊、業務部門、廠房裝置、人力資源、客戶資源、銷售管道都需要合理整合,被收購領導團隊有的留任,有的則拿錢走人。以個人經驗來看,成功的併購案例雖有,但數量不多;極為失敗的併購案例同樣較少,更多的是效果平平、差強人意。交易完成後,有的項目看似成功,但團隊和技術難以整合,或者併購帶來收入增加利潤率反而低了,我的經驗裡,成功的併購有十之一二就不錯了。在各類併購交易中,收購剝離資產的成功率相對較高。剝離是半導體公司極為常見的重組方式——左手併購,右手剝離,購買新業務類股,拋售非核心業務,提高產品競爭力和利潤率,是國際公司數十年的套路。前面我們提到過,英特爾將Altera業務剝離,並將其中51%的股份出售給銀湖資本。可見,強如英特爾,也到了不得不剝離資產的時候了。國內的晶片巨頭大都銳意擴張,鮮有主動剝離,蘋果供應鏈公司聞泰科技是個例外。2025年1月,聞泰科技陸續將其ODM業務轉讓給立訊精密,市場推測其背後的推手是兩家公司共同的大客戶蘋果公司,以我的經驗,經過蘋果認可的交易,也就是有市場背書,大機率會成功。該交易就是典型的資產剝離交易,賣方退出相關領域,由買方接手。聞泰科技在剝離ODM之後,開始基於收購而來的安世半導體,開展半導體業務,即左手併購,右手剝離。剛剛過去的3月份,我自己也交割了一個半導體剝離項目,國際半導體公司很痛快地將中國大陸和歐洲產線出售給中國公司,退出利潤較薄的器件生產,中國公司則藉機獲得產能和技術,打入部分高端國際市場。當然,該資產包是這家國際公司十年前高價購得,比英特爾還誇張,十年虧掉了90%,這又反映了併購的殘酷一面。舉這些例子,也是想表達一個洞察——中國公司收購歐美公司剝離的半導體資產,是提速發展的捷徑。將視線拉回10年前,像聞泰科技收購安世半導體這樣的機會還比較多,彼時半導體併購也以尋求海外標的為主,通過交易一步到位,這種模式隨著國際局勢變遷一去不復返。如果將視線拉回5年前,半導體創業方興未艾,人人爭上市,公司估值奇高,併購難以推行,估值只有通過資本市場消化。著眼當下,半導體上市公司已有數百家,各個細分領域都有龍頭,而眾多創業公司估值大幅回落,投資人耐心有限,創始團隊態度更加靈活。同時,政策積極鼓勵併購,部分金融機構也有意為併購提供融資支援高達80%的交易金額,史無前例。種種跡象顯示,中國半導體併購的大時代已然來臨。(錦緞)
2025,中國晶片“第一戰”打響
3月17日,華大九天發佈公告稱,擬發行股份及支付現金收購芯和半導體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100%股份。10天後,同為EDA供應商的概倫電子發佈公告稱,正在籌劃收購成都銳成芯微,參與到“併購戰爭”當中。4月11日,概倫電子再發公告,確認完成全資控股銳成芯微,並同步實現對納能微的全資收購。EDA是設計、驗證晶片所使用的軟體工具,是晶片設計不可或缺的基礎工具,被業界稱之為“晶片設計之母”,海外巨頭基本都是在不斷地併購、洗牌中成長起來。從業二十年,我是中國國產EDA產業的見證者,也與華大九天、芯和半導體兩家公司的創始人相識。所以打算以一個親歷者的視角,講講這場看似突如其來,實則醞釀已久的“中國國產EDA併購戰爭”。先分享一個結論供大家參考——併購有利於產業長期健康發展,是巨頭成長的必經之路,但這同時也意味著殘酷的淘汰賽已經開始。要知道,與大額收購金額相伴的,也包括大範圍的人事調整、人員變動,更直白地說就是‘裁員’” 。01 中國“晶片之母”的前世今生華大九天成立於2009年,時間不算早,但其核心團隊和業務在EDA領域有三十多年傳承。2008年國家重大科技專項公佈,其中包括晶片設計軟體,華大九天在這的背景下誕生,並從國企剝離並獨立出來。那時,中國半導體設計公司普遍使用國外工具,一個重要的原因在於——國外公司從上世紀開始深入高校,在本科生中推廣它的設計工具。面對這種開局,華大九天可以說篳路藍縷,以模擬電路工具奠定其地位,才逐步發展為中國“一哥”這一地步。華大九天的核心團隊,在上世紀的90年代就研發了中國第一款自主智慧財產權的 EDA 工具——“貓熊系統”,從行業獨行者發展成為帶頭老大,本土色彩突出。中國首個具有自主智慧財產權的ICCAD系統,1993 年獲得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 來源:華西證券芯和不一樣,其創始團隊一開始就具有國際背景,專注模擬、電路等有難度的領域,其創始人一開始就在海外摸爬滾打,先後供職於摩托羅拉、Cadence這樣的大公司,也操盤過Neolinear、Physware等初創公司。也就是說,華大九天和芯和半導體兩家公司發展歷程、所處的環境風格迥異,但從產業鏈的角度來看,雙方的合併算得上是強強互補。芯和在封裝、系統設計、電路板等領域的工具可以填補華大九天的空白,而芯和則剛剛披露擬於科創板上市,進入輔導期。要知道,在上市收緊的背景下,從輔導到敲鐘,大概需要一年甚至更長時間,籌備上市和併購雙車道是明智之舉。籌備上市與併購雙軌,是國際資本市場常見的策略,芯合與華大九天的案子釋放了一個訊號——雙軌平行在中中國國產業中也顯現出來。如果市場追捧上市公司,那麼必然是言必稱上市,併購自然無人問津。如果上市困難,併購估值合理,創始團隊不執著於控制權,那麼併購就是快車道。一個典型的半導體公司,股權一般是創始團隊、投資機構和員工三方面力量,在上市路迢迢的情況下,投資機構往往希望通過併購這一途徑出售套現或者解套。我親自參與的項目中,就有2-3輪募資後衝擊上市,但由於業績下滑、上市推遲的情況,最終創始人和投資機構只能以整體出售為主方向。與海外的產業發展看齊,但也仍然還有差距——中國半導體上市公司被收購案例稀少,上市公司殼資源價值高,更多作為收購方出現。美國上市公司之間的直接收購頻繁發生,如前幾年的AMD收購Xilinx,博通擬收購高通。02 EDA大魚吃小魚,不存在蛇吞象中國國產EDA公司目前只有三家在A股上市,除了華大九天、概倫電子,還有廣立微電子。未上市的EDA公司有80多家,各家生存現狀各不相同——有的實力強勁(如芯和、合見工軟),有的則在數個環節有標竿產品,如得到國家大基金加持的鴻芯微納,也有多家在過去幾年得到資本追捧,獲得高額募資,在如今的環境下還可以從容不迫。從我掌握的情況來看,大部分中國EDA公司的收入剛過1000萬大關,面臨高昂的營運成本,特別是人力成本。直接一點說,恐怕半數的公司已經接近資金鏈斷裂的臨界點。與上述公司相比,已經上市的概倫電子和華大九天境況就是天差地別,兩家都深諳併購之道,自上市後就開始大舉戰略投資、併購。2023年,概倫電子收購福州芯智聯。2024年,華大九天收購阿卡思控股權。這兩個案子都是近兩年發生的,不過交易邏輯各不相同。阿卡斯的驗證工具在市場上口碑很好,背後有哈勃、上海科創等機構支援,華大九天收購阿卡斯的估值約3億人民幣,可以有效補充產品線。福州芯智聯由於估值不明,估計收購價不高,根據概倫電子公告,對該收購產生的商譽損失計提減值。這裡面也有一個有意思的現象,即已經啟動上市甚至是上市撤回的公司,由於經過了資本市場的洗禮,在後續的併購當中,會更受青睞。半導體是一個高集中的行業,技術密集、資金密集、贏者通吃,其產業發展史,本身也是一部併購史,這在EDA領域的集中尤為顯著——全球範圍只有三家大型公司,Synopsys(新思)、Cadence(楷登)和Siemens(西門子),這三家公司基本都是在經歷了幾十、上百起併購之後,成功突出重圍,形成今天三足鼎立的局面。過去10年Synopsys和Cadence市值變化 來源:GV併購是EDA工具乃至半導體產業的底色,市場規模有限也是推動公司併購的底層邏輯。根據SNS Insider的資料,2023年全球EDA市場大概是146億美元的水平,預測到2032年將會增長至327.5億美元,年複合增長率大概9.35%。相比之下,WICA提供的2023年整個半導體市場規模大概是5300億美元左右,EDA市場規模可見一斑。根據我們觀察到的資料,中國EDA市場大概在100億元左右,覆蓋了前端、後端、模擬等眾多細分領域,每個領域都有數家到十幾家公司廝殺,而按照行業規律,最終每個細分領域容納三五家已經是極限。另外,中國市場目前處於晶片創業退潮期,其中2019年這一批新成立的一部分設計公司已經舉步維艱,而順利做大的公司受到周期影響也控製成本,這種下游市場的收縮,也會傳導至上游供應商,加速EDA軟體的併購。全球市場規模本身有限,客戶也受周期影響在收縮,就算中國市場再大,也不可能長期容納這麼多公司生存,結果只能是優勝劣汰。以上都是客觀因素推動併購,EDA公司要想參與國際競爭,也存在併購的主觀需求。EDA公司處於半導體產業上游,客戶遍佈半導體產業鏈,從上游的輝達、蘋果這樣的設計公司,到下游的台積電這樣的製造公司,都需要配套專用產品,這種全產業鏈的自研,對於行業龍頭公司來說是一項巨大的挑戰。EDA在半導體產業鏈中的分佈,來源:Quartr App如果想跟歐美巨頭爭奪客戶,併購是擴張的唯一捷徑,這也是為什麼我在前面說,殘酷的淘汰賽拉開帷幕的原因。中國國產EDA併購加速,還有一個特殊的外部因素——美國的技術封鎖。目前,全球最先進的邏輯晶片已經到2-3奈米製程,但相關EDA工具在這些工藝節點上對中國市場禁運,這就意味著中國的晶片設計公司開發2-3奈米工藝,只能依賴中國工具,然而設計需要全套工具,中國EDA公司受限於自身品類,在2-3奈米節點上無法提供全套的解決方案,只有橫向併購擴張才能迅速獲得完整產品線,進而搶佔高端、先進工藝市場。客觀來說,已經上市的三家中國EDA公司,都是在跨國巨頭的夾縫中發展起來的,都在加速推動併購,但都還不具備提供全鏈條EDA工具的能力,這個事實我們也要認清。也就是說,中國的晶片設計公司,對海外EDA巨頭仍具有依賴性,而依賴國外產品,就繞不過“卡脖子”的話題,也就必須警惕智慧財產權風險。國外EDA工具價格高昂,那些募資順利的設計公司,銷售剛起步就不得不拿出上千萬購買國外EDA工具。規模小一點,資金沒有那麼充沛的設計公司會使用盜版產品,不上市可能不會被過度關注,但如果啟動IPO,國外EDA巨頭們就會前來維權。過去數年,我有數家晶片設計公司客戶順利上市,其上市前大都收到海外EDA公司的律師函,要求支付使用費。有的的確是使用了盜版,繳費了事;有的則使用的是正版,但超過了許可的範圍,例如通過付費獲得在五台機器使用軟體的許可,實際卻在十台機器上使用。此類上市前發函要錢很常見,中國公司最後都是付款結束。03 海外巨頭的併購“教科書”EDA國際三強的成長史,本身就是一部併購史。Synopsys自1986年成立以來發起了數十次併購,一直在持續地擴大產品和業務規模,併購已刻入其基因。可以說,海外EDA產業,伴隨著半導體產業的演進已經發展了數十年,時至今日仍然沒有停下併購的腳步。2024年1月9日,Cadence宣佈完成對Invecas, Inc.的收購。同年10月,西門子收購工業軟體公司Altair Engineering。今年1月16日,Synopsys宣佈以350億美元收購工業軟體公司ANSYS,後者提供的模擬軟體也用於汽車、航空等領域——這意味著,在與Cadence等鏖戰多年之後,Synopsys開始將業務觸角拓展至只有百億美元級規模的EDA市場之外了。Synopsys過去近10年收購案,資料截止到2020年 來源:SeekAlphaEDA巨頭的併購擴張,對中國國產同行來說,就是一本豐富的教科書。過去70年,全球半導體產業經過幾個周期,行業巨頭從自然增長到開疆擴土,都是通過併購實現持續增長,最終在激烈的競爭中成功穿越周期。到21世紀,半導體行業步入成熟期,技術飛速進步、供應鏈全球化、資本投入密集,勝者通吃成為業內常態——光刻機市場ASML一家獨大,微處理器英特爾與AMD兩強爭霸,儲存器則是三星、海力士與美光三足鼎立。千禧年初期,由於資本回報率走低,風險投資大幅下降,半導體公司IPO減少,跨國併購步伐加快。到了2011年之後,半導體行業的併購潮一浪高過一浪,大致可分為兩個階段,2011-2017(第一階段)、2018年至今(第二階段)。第一階段,在蘋果為代表的智慧型手機和汽車應用等因素刺激下,半導體公司的收入和利潤持續增長,至2015年前後,因技術成熟、市場飽和,公司增長放緩、成本上漲、利潤壓縮,行業巨頭掀起史無前例的併購潮,恩智浦收購飛思卡爾、博通宣佈計畫收購高通。第二階段,中美貿易爭端,這一階段積體電路供應鏈是扭曲的,晶片產品緊缺。大爭之世,不進則退,行業巨頭再次發起巨額併購以增市場份額、以固自身地位,輝達喊出收購ARM,完成收購邁絡思,AMD完成對賽靈思的收購,行業再次加速集中。不過,巨頭們的收購也並非暢通無阻。AMD收購賽靈思,恩智浦收購飛思卡爾,各國監管部門沒有為難,最後順利成交,但是博通收購高通、輝達收購ARM,這兩個交易一旦達成就會造就一家獨大的格局,結果都是因為監管審批最終失敗。隨著人工智慧和人形機器人的興起,下一輪的產業整合已經開始,OpenAI突出重圍,輝達、台積電成為半導體產業的王者,行業整合和資產剝離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就在剛剛,英特爾折價50%,將10年前收購的Altera業務的股權,其中51%剝離給了銀湖資本。時代大浪淘沙,那些無法進化為巨頭的新勢力,就是下一個時代的舊勢力。04 中國國產晶片的資本遊戲2017年以來,中美經濟貿易摩擦聚焦於高科技領域,美國和歐洲對中國半導體公司的海外併購設定了諸多限制,這一階段中國公司對海外半導體項目的收購,數量直線下降。反觀中國,由於市場規模大、公司分佈零散,併購呈現抬頭之勢。很多原因我們前面都提到過,像創業熱潮消退、中美科技競爭等等因素影響,相關公司估值下滑,部分陷入融資困境,而資本又持觀望態度,這類創業公司都是潛在被併購的對象。另一方面,龍頭公司基本都已經順利上市,且持有大量現金,併購成為補全產業鏈供應能力的快速通路。還有一些特殊案例,比如一些傳統公司則希望通過跨界收購半導體資產,來實現業務轉型。概括來說,中國半導體併購最常見的項目類型是上市公司主導收購非上市公司,偶有未上市公司之間的合併,但後者由於估值和資金來源等限制,少有成功。關於這一輪併購的起始點,業內普遍認為,始於2022年底,判斷邏輯在於投資熱潮消退,行業周期下行,競爭愈發激烈。但實際上,到2023年很多公司仍在堅挺,只有零星併購,這一階段鼓吹併購的很多是金融機構——投資三年後面臨退出,併購於公司來說可以減少競爭對手,股權重組讓投資人也能有退出機會。表面上,公司大都興趣盎然,但是在估值上缺少共識,併購後管理權分配也難以達成一致。很多公司硬生生被時間拖垮,一些公司到了不被收購就凋零的處境。在這個階段,大家都看到了,大量晶片公司註銷,就連 OPPO 這樣的行業巨頭,也因多種原因關停了旗下哲庫晶片的自研業務。消息面上,蔚小理自研5nm車用晶片先後流片成功,以及小米傳出自研玄戒SoC也即將發佈,算是中國國產晶片寒冬裡,設計層面上的一些利多。當然,我們也要正視這種好消息背後的原因——現在競爭的焦點都在AI晶片。到了2024年,上市公司主導的併購大量湧現,累計超過30起,有的項目成功交割,有的則不歡而散,其中模擬晶片交易最多,如納芯微收購麥歌恩。在《關於深化上市公司併購重組市場改革的意見》發佈之後,半導體併購交易明顯增多,2025年第一季度就有20起左右。儘管公開的併購案例逐漸增多,但與海外併購相比,成功率低得多,其中一半以上最後不能成交,商業因素在這個過程中佔據主導,這與海外情況迥異——海外半導體領域的併購,排除受監管攔截的個例,比如美國政府基於反壟斷和國家安全審查叫停博通收購高通,其它基本都能順利完成。中國半導體產業的併購,商業相關的影響因素更多集中在收購估值偏差、產品周期與買方匹配、收購後的整合難題等方面。前面說過,2020年-2021年投資熱潮推動了公司估值提升,只是經過數年沉澱,部分公司到了生死關頭,但在這種環境下,創始團隊、機構投資者對於收購的估值,都有其利益考量,尤其是不同時間投資公司的股東的成本也不同。所以,在收購過程中,買方態度大多是邊走邊看,只要沒付款都來得及抽身跑路,成功率很低。眾口難調下,有的併購項目中,買方給不同股東的估值都有差異,部分股東甚至需要打折出售股權。這個過程中也會有一些特殊的案例——有的標的公司處於虧損狀態,而上市公司收購虧損公司,會收到證券監管機構高度關注,這也會帶來障礙。在收購標的產品周期與買方適配性方面,現狀不容樂觀。部分公司面臨客戶流失、市場萎縮、產品老化等問題,在併購市場中,這些問題會被買方重點關注。我操作的幾個項目,有的由收購100%股權轉為小額股權投資,有的則買方乾脆放棄交易。收購後,公司之間怎麼整合也是影響併購的關鍵因素——各方能否產生良好的化學反應。換句話說,併購不是終點,整合才真正決定成敗。管理團隊、業務部門、廠房裝置、人力資源、客戶資源、銷售管道都需要合理整合,被收購領導團隊有的留任,有的則拿錢走人。以個人經驗來看,成功的併購案例雖有,但數量不多;極為失敗的併購案例同樣較少,更多的是效果平平、差強人意。交易完成後,有的項目看似成功,但團隊和技術難以整合,或者併購帶來收入增加利潤率反而低了,我的經驗裡,成功的併購有十之一二就不錯了。在各類併購交易中,收購剝離資產的成功率相對較高。剝離是半導體公司極為常見的重組方式——左手併購,右手剝離,購買新業務類股,拋售非核心業務,提高產品競爭力和利潤率,是國際公司數十年的套路。前面我們提到過,英特爾將Altera業務剝離,並將其中51%的股份出售給銀湖資本。可見,強如英特爾,也到了不得不剝離資產的時候了。中國的晶片巨頭大都銳意擴張,鮮有主動剝離,蘋果供應鏈公司聞泰科技是個例外。2025年1月,聞泰科技陸續將其ODM業務轉讓給立訊精密,市場推測其背後的推手是兩家公司共同的大客戶蘋果公司,以我的經驗,經過蘋果認可的交易,也就是有市場背書,大機率會成功。該交易就是典型的資產剝離交易,賣方退出相關領域,由買方接手。聞泰科技在剝離ODM之後,開始基於收購而來的安世半導體,開展半導體業務,即左手併購,右手剝離。剛剛過去的3月份,我自己也交割了一個半導體剝離項目,國際半導體公司很痛快地將中國大陸和歐洲產線出售給中國公司,退出利潤較薄的器件生產,中國公司則藉機獲得產能和技術,打入部分高端國際市場。當然,該資產包是這家國際公司十年前高價購得,比英特爾還誇張,十年虧掉了90%,這又反映了併購的殘酷一面。舉這些例子,也是想表達一個洞察——中國公司收購歐美公司剝離的半導體資產,是提速發展的捷徑。將視線拉回10年前,像聞泰科技收購安世半導體這樣的機會還比較多,彼時半導體併購也以尋求海外標的為主,通過交易一步到位,這種模式隨著國際局勢變遷一去不復返。如果將視線拉回5年前,半導體創業方興未艾,人人爭上市,公司估值奇高,併購難以推行,估值只有通過資本市場消化。著眼當下,半導體上市公司已有數百家,各個細分領域都有龍頭,而眾多創業公司估值大幅回落,投資人耐心有限,創始團隊態度更加靈活。同時,政策積極鼓勵併購,部分金融機構也有意為併購提供融資支援高達80%的交易金額,史無前例。種種跡象顯示,中國半導體併購的大時代已然來臨。 (騰訊科技)
600億晶片龍頭,將“吞下”這家EDA公司
或將創造國內EDA行業最大併購案。又一併購,浮出水面。今日午間,華大九天一紙公告,正式官宣購買芯和半導體控股權:“籌劃發行股份及支付現金等方式”實現上述計畫,“因有關事項尚存不確定性,為了維護投資者利益,避免對公司證券交易造成重大影響,經公司申請,公司股票自2025年3月17日(星期一)開市時起開始停牌”。需要注意的是,華大九天的併購標的芯和半導體,於今年2月7日(簽署時間為1月24日)剛剛在上海證監局辦理輔導備案登記,擬首次公開發行股票並上市。而這也意味著,芯和半導體創始人,或將從獨立IPO,轉回“輕車熟路”的“賣身”路線。相較於其它併購事件,芯和半導體和華大九天處在同一細分賽道,又有中芯聚源這一共同投資方,似乎能減輕不小壓力。目前,華大九天市值超600億元,若收購成功,或將創造國內EDA行業最大併購案。中芯上汽押注、獲中芯三星認可,併購涉及股份約44.12%芯和半導體(Xpeedic Technology)創始人和CEO凌峰,2000年便在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UIUC)獲得電氣工程博士學位,曾擔任華盛頓大學電氣工程系的兼職副教授,在EDA、射頻和SiP設計領域擁有超過20年的工作和創業經驗。資料顯示,早在首家創業公司Physware尚未被Mentor Graphics收購的2010年,凌峰便創立了芯和半導體。該公司圍繞“STCO整合系統設計”進行戰略佈局,開發SI/PI/電磁/電熱/應力等多物理引擎技術,以“模擬驅動設計”的理念,提供從晶片、封裝、模組、PCB板級、互連到整機系統的全端整合系統級EDA解決方案,支援Chiplet先進封裝。來源:官網截圖截至目前,除中芯國際外,芯和半導體已收穫美國新思科技、美國楷登電子、三星等知名合作夥伴。持續深耕近5年後,該公司順利獲得中芯國際旗下中芯聚源東方基金和上海物聯網創投基金的聯合投資。2021年,站在發展的十周年節點,該公司則官宣完成超億元B輪融資,由上海賽領領投,上海物聯網基金增持。此後,芯和半導體又繼續收穫上海科創投集團、興證投資、晶凱資本、海望資本、上汽集團旗下尚頎資本、上海城投控股等機構的多輪投資。來源:烯牛資料天眼查App資訊顯示,芯和半導體控股股東為上海卓和資訊諮詢有限公司,直接持有公司26.02%股權,通過上海和皚企業管理中心(有限合夥)間接控制公司5.49%的股權,合計控制公司31.51%股權。此外,A輪投資方張江火炬創投持股約15.97%;天使輪投資方玄德資本持股約12.50%;A輪投資方中芯聚源持股約3.50%;後期投資方尚頎資本持股約0.46%。華大九天在相關公告中提到,初步確定的交易對方為上海卓和資訊諮詢有限公司、上海翔文敏慎資訊諮詢有限公司、上海和皚企業管理中心(有限合夥)、 上海言慎企業管理中心(有限合夥)、上海奕蒂皚企業管理中心(有限合夥)、 上海斐特嘉企業管理中心(有限合夥)、上海斐而特企業管理中心(有限合夥)、 上海美皚企業管理中心(有限合夥),目前並未涉及外部機構投資者。上述設計各方分別持有芯和半導體26.0254%、6.2538%、5.4895%、2.1004%、1.8359%、1.3707%、0.7997%、0.245%股份,合計持股約44.12%。收購方系EDA第二股、市值超600億,行業整合潮已開啟北京華大九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立於2009年,主要從事EDA工具軟體的開發、銷售及相關服務。公司主要產品包括模擬電路設計全流程EDA工具系統、 數位電路設計EDA工具、平板顯示電路設計全流程EDA工具系統和晶圓製造EDA工具等EDA工具軟體,並圍繞相關領域提供技術開發服務。去年10月,華大九天披露的2024年第三季度報告顯示,該公司實現營業收入7.44億元,同比增長16.25%;歸母淨利潤5854.54萬元,同比下降65.84%;扣非淨利潤虧損3356.43萬元,上年同期盈利1855.66萬元。2022年7月29日,華大九天在上市首日漲幅達126%,市值突破400億元,高達333倍的發行市盈率直接打破了創業板的歷史記錄。截至3月14日收盤,該公司總市值605.49億元。來源:百度截圖事實上,國產EDA公司上市潮早已湧動。自2021年12月“EDA第一股”概倫電子上市以來,國產三巨頭另外兩家——華大九天、廣立微,在不到一年相繼完成IPO。此外,國微思爾芯、芯願景等也都在籌謀上市。需要注意的是,在“上市潮”之外,中國EDA行業近年來也已同步開啟“整合”浪潮。據不完全統計,2022年到2024年3月,至少有20筆投資和收購交易涉及16多家公司。截至目前,國內EDA上市三巨頭均已有類似案例:2022年10月,華大九天發佈公告稱,擬以1000萬美元現金收購芯達晶片科技有限公司100%股權,並簽署了相關收購協議;2023年5月,概倫電子收購福州芯智聯科技有限公司100%股權;2024年12月,廣立微發佈公告,擬以自有資金3478萬元受讓上海億瑞芯電子科技有限公司實控人孟凡金所持有的43%股權。此外,成立僅四年的合見工軟也在EDA初創公司領域迅速進行了多項投資和收購。未來,芯和半導體能否順利被華大九天收編,抑或是像“匯頂科技收購雲英谷”一般驟然生變,我們也將持續保持關注。 (芯師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