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超
李聖甫:從"蘇超"、"村BA"現象看中國共同富裕密碼
習近平:我們說的共同富裕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人民群眾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不是少數人的富裕,也不是整齊劃一的平均主義。像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一樣,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一個總體概念,是對全社會而言的,不要分成城市一塊、農村一塊,或者東部、中部、西部地區各一塊,各提各的指標,要從全域上來看。我們要實現14億人共同富裕,必須腳踏實地、久久為功,不是所有人都同時富裕,也不是所有地區同時達到一個富裕水準,不同人群不僅實現富裕的程度有高有低,時間上也會有先有後,不同地區富裕程度還會存在一定差異,不可能齊頭並進。這是一個在動態中向前發展的過程,要持續推動,不斷取得成效。01 現象解構:從草根賽事到共富引擎的範式躍遷1.1 村BA:深山裡的全民狂歡與產業裂變四年前,貴州台江“六月六”吃新節的一場籃球賽因純粹的熱愛意外出圈,被網友親切冠以“村BA”之名,誰也未曾預料到這場紮根鄉土的賽事會成長為覆蓋全國超4000支球隊、吸引超500萬線下群眾參與的龐大體育IP,累計網路曝光量已突破1000億人次。台江縣敏銳捕捉流量機遇,探索出“一賽、一市、一演、一播、一遊”的“六個一”融合發展模式,讓賽場熱度轉化為持續的發展動能。夜幕下的深山星光夜市人流如織,苗繡繡娘周豔文通過“媽媽製造”項目實現“背著娃、繡著花、養活家”,300餘名繡娘共同創作的22米苗繡長卷更是登上法國巴黎盧浮宮,古老非遺借體育東風走向世界。流量催生的不僅是文創產業的繁榮,更啟動了鄉村經濟的內生動力。百余個本土直播團隊、500餘名“村播”讓“鯉吻香米”“苗家酸湯魚”等特產遠銷各地,“村BA”系列文創產品年銷售額超過1200萬元。鄉村旅遊的火爆吸引大量外出務工青年返鄉創業,台盤村返鄉青年黃興強將老宅改造為網紅民宿,而台江縣青年返鄉率從2021年前的不足30%躍升至如今的70%以上。資料見證著這場裂變式發展:2024年台江縣接待遊客378.66萬人次,旅遊總花費43.66億元,同比均增長31%;地區生產總值增速達16.8%,居黔東南州首位;2025年上半年,客流增長勢頭不減,接待遊客191.45萬人次,實現旅遊綜合收入19.78億元,同比分別增長22.91%和13.61%。村BA已從單一賽事升級為牽引文化、旅遊、農業、製造多產業協同共振的鄉村發展新引擎,建構起自我“造血”的共富生態。1.2 蘇超聯賽:城市賽場的民生溫度與經濟勢能作為省級業餘足球賽事,2025年江蘇省城市足球聯賽(“蘇超”)交出了一份驚豔答卷:千萬級贊助、直播觀賽超20億人次、帶動消費達百億規模、全網話題量超1000億次,從賽場火遍全國,成為現象級體育IP。這份火爆源於政策護航與民生導向的深度契合,江蘇省出台30余項政策,安排超11億元專項發展資金,建構全方位政策支撐體系,省政府工作報告更是直接點贊“蘇超”,在《關於加快發展賽事經濟提振體育休閒消費的意見》中明確要求“擦亮城市足球聯賽品牌”。賽事營運中,政府與民眾實現雙向奔赴:球迷反映場地太小,便搬進城市最大足球場;群眾吐槽停車難,市長在公號留言區直接回覆“安排”;球迷專列、文商旅聯動優惠等舉措,讓“蘇超”真正成為屬於老百姓的賽事。2026年新賽季推出的“史上最嚴”新規,更彰顯了賽事紮根本土、賦能長遠的初心。新規明確每場比賽必須保證至少6名22歲以下年輕球員同時在場上,倒逼各隊加大青年人才培養力度;球員資格稽核進一步收緊,需具備當地戶籍並繳滿12個月社保,或擁有當地學校6年全日制學籍,從源頭杜絕“臨時轉會”“戶籍掛靠”等現象,堅守“本土球隊服務本土球迷”的核心定位;同時限制職業球員上場名額不超過2人,確保賽事業餘屬性與競技平衡性。在商業營運上,組委會以公證搖號方式遴選32家小微企業、個體工商戶,入選者只需贊助5萬元即可享受與大企業同等的官方贊助商權益,讓中小市場主體共享發展紅利。“蘇超”創造的“1元門票帶動7.3元周邊消費”的槓桿效應,推動形成“跟著賽事去旅行”的新範式,無錫馬拉松單場帶動消費超5億元,39個項目獲評“中國體育旅遊精品項目”,印證了體育賽事作為“消費引擎”的強大勢能。1.3 同類賽事的擴散效應與共通特徵蘇超與村BA的爆火並非孤例,而是形成了全國性的賽事經濟熱潮。在城市層面,“湘超”“贛超”“川超”等地方聯賽百花齊放,延續了“本土性、全民性、產業性”的發展邏輯;在鄉村場景,國家體育總局對口支援的江西崇義縣“村板”項目異軍突起,全國首座可承辦國家級賽事的鄉村滑板場建成投用,形成“森林裡、稻田上、溪流邊、村莊中”的獨特場景,首屆“中國村板大賽”吸引全國超300名專業選手與愛好者參賽,帶動元田村道路硬化、管線入地、污水處理等基礎設施改造,全鄉旅遊收入大幅增長,大批外出務工青年返鄉創業就業。這些賽事雖依託不同地域資源、聚焦不同體育項目,卻呈現出鮮明的共通特徵。從參與主體來看,均堅持“全民參與、共建共享”,打破專業與業餘的壁壘,讓普通民眾既是賽事參與者,也是發展受益者,如村BA的球員由村民、村幹部、返鄉青年組成,蘇超賽場則湧現出17歲學生張國慶等本土年輕球員;從發展路徑來看,均實現了“流量—留量—增量”的轉化,以賽事為媒啟動本土資源,建構“體育+文旅+農業+文創”的融合產業體系,崇義“村板”便通過“運動引流—消費賦能—產業升級”思路,發展“稻+魚+蛙”生態種養模式,建設森林木屋、太空艙客房等設施,打造一體化鄉村文旅服務體系;從價值導向來看,均兼顧經濟收益與社會價值,在拉動消費、增加收入的同時,推動鄉風文明提升、青年返鄉回流、基層治理最佳化,台江縣通過村BA賽事凝聚村民共識,崇義元田村以“黨建+體育”模式強化基層組織力,彰顯了賽事經濟的多元價值。02 歷史溯源:中國體育文化中的共富基因與精神傳承2.1 傳統體育的鄉土性與社群共享傳統蘇超、村BA等現象的崛起,並非偶然的流量奇蹟,而是中國傳統體育文化中鄉土基因與共享精神的當代延續。回溯歷史,中國傳統體育始終紮根民間土壤,呈現出鮮明的社群共享特徵。早在先秦時期,“鄉射禮”便作為重要的基層禮儀活動,在鄉校或州社舉行,參與者不分貴賤,通過射箭競技培養謙遜有禮、團結互助的品格,兼具體育競技與社會教化功能,形成“以射育人、以賽聚鄰”的社群聯結模式。這種模式在後世不斷傳承,明清時期的民間武術會社、節慶賽事,如舞龍舞獅、龍舟競渡、摔跤比武等,均以鄉村或社區為單位組織,參與者自籌經費、自願參與,賽事所得多用於修繕公共設施、幫扶困難鄰里,形成“賽事興則社群興”的良性循環。傳統體育的鄉土性不僅體現在參與層面,更蘊含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共富理念。在南方水鄉,龍舟競渡往往與水利修繕、農事協作相結合,賽事組織過程成為凝聚鄉鄰力量、共謀生產發展的契機;北方地區的“廟會體育”則與商貿活動深度融合,摔跤、雜技等表演吸引四方客商,帶動農副產品交易,形成“體育搭台、經濟唱戲”的原始形態。這些傳統賽事不追求商業利益最大化,而是以社群福祉為核心,通過體育活動實現資源共享、風險共擔、利益共贏,這種“全民參與、成果共享”的基因,為當代蘇超、村BA等賽事的發展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滋養。台江村BA延續了“六月六”吃新節的民俗傳統,將籃球賽與農事慶典、民俗展演相結合,正是傳統體育鄉土性的現代轉化;蘇超聯賽強調“本土球隊服務本土球迷”,通過中小微企業共享贊助權益,傳承了傳統體育“社群共建、利益共享”的精神核心。2.2 近代體育變革中的民生導向與平等追求鴉片戰爭後,西方體育傳入中國,傳統體育開始向近代化轉型,但民生導向與平等追求的核心精神始終未變。民國時期,教育家陶行知提出“生活即教育、社會即學校”的理念,倡導“健康的體魄是創造美好生活的基礎”,在其創辦的曉莊師範學校,將籃球、足球等體育項目納入必修課程,同時組織鄉村體育運動會,吸引周邊農民參與,打破了體育只為精英階層服務的壁壘。這一時期,各地民間體育組織紛紛成立,如上海的“中華全國體育協進會”、北平的“體育救國研究會”等,不僅推動競技體育發展,更致力於普及全民健身,提出“體育為民生之本”的口號,在城市社區和鄉村開展免費體育教學、修建公共運動場地,讓普通民眾獲得平等參與體育的機會。抗日戰爭時期,體育成為凝聚民族力量、鼓舞民眾鬥志的重要載體,敵後抗日根據地廣泛開展“軍事體育”活動,籃球、跑步、投擲等項目既增強軍民體質,又培養戰鬥技能,同時通過體育賽事加強各根據地之間的聯絡,形成“軍民同心、共抗外敵”的精神紐帶。這一時期的體育活動徹底摒棄了精英化、商業化傾向,回歸民生本質,強調體育的社會價值與公益屬性,為新中國體育事業的發展奠定了“人民至上”的思想基礎。新中國成立後,“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的方針確立,公共體育設施在城市社區和鄉村逐步普及,基層體育賽事蓬勃開展,這種“全民體育、服務民生”的傳統,在改革開放後進一步延續,為蘇超、村BA等群眾性賽事的興起提供了政策支援與社會基礎。江蘇省投入超11億元專項發展資金建設體育設施,台江縣將村BA賽場作為鄉村公共空間打造,均體現了近代以來體育變革中形成的民生導向與平等追求。2.3 當代體育強國戰略下的共富使命承接進入新時代,體育強國戰略與共同富裕目標深度融合,為群眾性體育賽事的發展賦予了新的歷史使命。2020年9月22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教育文化衛生體育領域專家代表座談會上強調,要推動體育產業高品質發展,不斷滿足體育消費需求,為體育賽事賦能共同富裕指明了方向。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支援浙江高品質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範區的意見》明確提出,要“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促進城鄉區域協調發展”,將體育事業作為推動共同富裕的重要抓手,要求“完善公共文化體育服務體系,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在國家戰略指引下,各地紛紛將體育賽事與鄉村振興、區域協調發展、收入分配改革等共富議題相結合,讓體育成為撬動共同富裕的重要支點。體育強國戰略下的共富使命,既體現為物質層面的增收致富,也彰顯為精神層面的富足自強。在物質層面,體育賽事通過帶動文旅消費、培育特色產業、創造就業崗位,拓寬城鄉居民收入管道,台江縣通過村BA實現旅遊總收入年均增長超30%,崇義元田村村民通過售賣客家小吃、經營民宿實現家門口就業;在精神層面,體育賽事弘揚拚搏進取、團結協作的精神,增強民眾的歸屬感與幸福感,蘇超聯賽讓城市居民擁有共同的文化符號,村BA讓鄉村群眾重拾集體榮譽感,這種精神層面的富足,正是共同富裕的重要內涵。國家體育總局對口支援崇義縣建設“村板”基地,推動“黨建+體育”品牌落地,既通過體育產業帶動經濟發展,又以賽事活動凝聚社群力量,正是對當代體育共富使命的生動踐行,彰顯了體育強國戰略與共同富裕目標的內在統一性。03 共富邏輯:底層機制的三維解構與實踐驗證3.1 資源啟動:從閒置要素到增值資產的轉化路徑共同富裕的核心前提是資源的充分利用與合理配置,蘇超、村BA等賽事的成功,本質上是通過體育賦能,將城鄉閒置要素轉化為增值資產的過程。在鄉村地區,閒置的農田、老宅、非遺技藝等資源長期處於“沉睡”狀態,村BA的爆發式增長打破了這一僵局。台江縣台盤村原本普通的鄉村球場,通過賽事IP打造成為全國知名的網紅打卡地,周邊閒置農房被改造為民宿、農家樂,閒置土地用於建設深山星光夜市,形成“球場帶動全域”的資源啟動模式。苗繡、銀飾等傳統非遺技藝,原本因市場管道狹窄面臨傳承困境,借助村BA的流量曝光,成為遊客追捧的文創產品,22米苗繡長卷亮相巴黎盧浮宮,更讓本土非遺資源實現價值躍升。這種“體育IP+本土資源”的轉化路徑,讓鄉村閒置要素產生持續收益,村集體通過土地入股、設施租賃等方式獲得穩定分紅,村民則通過創業、就業、銷售農產品等管道增加收入。在城市層面,蘇超聯賽啟動的是閒置的體育設施、消費潛力與中小微企業資源。江蘇省各地原本利用率不足的城市足球場,通過承接蘇超賽事實現常態化營運,部分場館在非比賽日向市民免費開放,既提高了設施使用效率,又滿足了群眾健身需求。城市中大量中小微企業缺乏品牌曝光管道,蘇超創新性地推出小微企業贊助計畫,32家入選企業僅需5萬元即可獲得與大企業同等的廣告露出、門票權益等贊助權益,讓中小微企業借助賽事平台提升品牌影響力,拓展市場空間。同時,賽事啟動了城市居民的體育消費潛力,形成“觀賽+餐飲+住宿+購物”的消費鏈條,實現“1元門票帶動7.3元周邊消費”的槓桿效應,無錫馬拉松單場帶動消費超5億元,印證了城市閒置消費潛力轉化為經濟增量的巨大空間。資源啟動的底層邏輯,在於打破要素流動的壁壘,通過體育賽事搭建資源整合平台,讓城鄉各類閒置要素產生協同價值,為共同富裕奠定物質基礎。3.2 分配革新:三次分配協同的共富實踐探索共同富裕的關鍵在於分配製度的最佳化,蘇超、村BA等賽事通過建構“初次分配講效率、再分配講公平、三次分配講奉獻”的協同機制,探索出具有可複製性的分配革新路徑。在初次分配層面,賽事經濟創造了大量就業崗位與增收機會,讓勞動者通過誠實勞動獲得合理報酬。台江縣500餘名“村播”通過直播銷售農產品實現增收,300餘名繡娘依託“媽媽製造”項目獲得穩定收入,返鄉青年經營民宿、農家樂的月收入遠超外出務工所得;蘇超聯賽帶動賽事營運、場館服務、餐飲住宿等相關行業就業,僅賽事組織就為大學生、退役運動員提供了大量兼職崗位,中小微企業通過贊助賽事獲得商業回報,實現了“賽事興、產業旺、民眾富”的良性循環。初次分配的效率導向,激發了市場主體的積極性與創造性,為共富提供了內生動力。再分配層面,政府通過政策引導、公共投入、稅收調節等方式,保障分配公平,讓賽事紅利惠及更多群體。江蘇省投入超11億元專項發展資金,用於體育設施建設、賽事組織補貼與公共服務提升,確保蘇超聯賽的公益性與普惠性;台江縣政府出台“六個一”融合發展政策,引導賽事收入向鄉村基礎設施建設、公共服務改善傾斜,推動旅遊收入與地區生產總值同步增長,2024年地區生產總值增速達16.8%,居黔東南州首位。政府通過最佳化公共服務供給,讓城鄉居民平等享受賽事帶來的發展成果,如蘇超聯賽推出的球迷專列、文商旅聯動優惠,讓不同收入群體都能參與賽事消費;村BA賽場周邊完善的公共設施,讓村民與遊客共享發展便利。三次分配層面,賽事激發了社會力量的參與熱情,形成守望相助的共富氛圍。台江縣繡娘自發組建合作社,帶動困難婦女就業;蘇超聯賽中大企業與中小微企業共享贊助權益,形成產業幫扶;崇義“村板”項目中,村集體合作社通過“資源變資產”模式,讓村民共享土地增值收益,這些行為既體現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又彌補了初次分配與再分配的不足,建構起三次分配協同發力的共富格局。3.3 城鄉融合:要素雙向流動的均衡發展機制城鄉發展不平衡是制約共同富裕的重要瓶頸,蘇超、村BA等賽事通過建構城鄉要素雙向流動的機制,為破解城鄉差距提供了有效路徑。村BA與“村板”等鄉村賽事,以其獨特的鄉土風情與生態資源吸引城市資本、人才、技術等要素向鄉村流動。台江縣借助村BA的品牌影響力,吸引外來投資建設籃球小鎮、體育產業園區,推動體育裝備製造、文創設計等產業向鄉村集聚;崇義縣“村板”項目通過國家體育總局的資源對接,引入專業營運團隊,聯動大灣區滑板學校開設“滑板訓練+鄉村體驗”研學營,實現城市優質資源與鄉村生態資源的精準對接。城市人才的流入為鄉村帶來了先進的經營理念與管理經驗,返鄉青年成為連接城鄉的橋樑,台江縣青年返鄉率從不足30%躍升至70%以上,這些青年既熟悉鄉村資源,又瞭解城市市場,推動鄉村產業向市場化、品牌化方向發展。城市賽事則通過吸納鄉村資源,豐富城市發展內涵,形成城鄉互補的發展格局。蘇超聯賽在賽程設定中融入鄉村元素,部分場次安排在城鄉結合部場館舉行,帶動城市居民前往鄉村觀賽、旅遊,促進鄉村農產品進城銷售;賽事文創產品中融入傳統農耕文化、民俗文化元素,讓鄉村文化資源成為城市文化消費的重要組成部分。城鄉要素的雙向流動,打破了長期以來“城市單向吸納鄉村資源”的不平衡格局,形成“鄉村資源進城增值、城市要素下鄉賦能”的良性循環。江蘇省“跟著賽事去旅行”的新範式,讓城市賽事成為鄉村旅遊的引流入口,鄉村優質農產品通過賽事管道進入城市市場,實現了城鄉產業的深度融合;台江縣通過村BA帶動旅遊總收入年均增長超30%,既提升了鄉村經濟實力,又為城市居民提供了高品質的休閒消費選擇,推動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持續縮小,彰顯了城鄉融合在共同富裕中的核心作用。3.4 能力培育:內生發展動力的長效塑造共同富裕的實現離不開民眾內生發展動力的培育,蘇超、村BA等賽事不僅帶來短期的經濟收益,更通過能力培育,為長遠共富奠定基礎。在鄉村地區,賽事營運過程成為村民能力提升的“實踐課堂”,台江縣百余個本土直播團隊、500餘名“村播”通過實踐掌握了直播帶貨、品牌推廣等技能,這些技能不僅適用於農產品銷售,更可轉化為長期就業能力;繡娘通過“媽媽製造”項目,不僅提升了刺繡技藝,還學會了市場談判、產品設計等本領,22米苗繡長卷的創作與推廣,鍛鍊了村民的團隊協作與文化表達能力。崇義縣元田村村民參與“村板”賽事服務,掌握了場館營運、遊客接待、餐飲服務等技能,為後續創業就業積累了經驗,村民黃煬通過售賣客家小吃實現增收,正是能力提升的直接體現。在城市層面,蘇超聯賽的青訓導向為青年群體提供了能力成長的平台,新規要求每場比賽至少6名22歲以下年輕球員同時在場,倒逼各隊加大青年人才培養力度,17歲學生張國慶等年輕球員在賽場上嶄露頭角,不僅提升了足球技能,更培養了拚搏進取、團隊協作的精神品質。賽事組織過程中,大量志願者參與賽事服務、後勤保障等工作,鍛鍊了溝通協調、應急處置等綜合能力;中小微企業通過贊助賽事,提升了品牌營運、市場開拓的能力,為企業長遠發展注入動力。能力培育的底層邏輯,在於通過賽事實踐讓民眾從“被動受益”轉變為“主動創富”,形成“賽事賦能—能力提升—創富增收—持續發展”的長效機制。這種內生發展動力的塑造,讓共同富裕擺脫了對外部資源的依賴,實現從“輸血式扶貧”向“造血式致富”的轉變,為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提供了可持續的動力支撐。04 文化核心:中國精神在賽場的當代彰顯4.1 家國同構:從社群凝聚到民族認同的精神昇華中國文化的核心特質之一是“家國同構”,即家庭、社群與國家之間的精神聯結與價值共鳴,蘇超、村BA等賽事正是這種文化特質的當代載體,實現了從社群凝聚到民族認同的精神昇華。在鄉村賽場,村BA不僅是一場籃球賽,更是凝聚鄉鄰情感、強化社群認同的重要紐帶。台江縣台盤村的村民自發組織賽事籌備、志願服務、後勤保障,男女老少齊上陣,賽場邊的吶喊助威、賽後的民俗展演,讓分散的個體重新凝聚為緊密的社群。這種社群凝聚並非簡單的情感聯結,而是基於共同利益與文化記憶的價值認同,苗繡、酸湯魚等本土文化符號通過賽事得以強化,讓村民在參與中產生強烈的文化自豪感與歸屬感。在城市賽場,蘇超聯賽成為連接市民情感、塑造城市精神的重要載體。各城市球隊以地域命名,球員多為本土居民,球迷的支援不僅源於對足球的熱愛,更蘊含著對家鄉的認同與熱愛。賽場內外的球迷互動、城市間的賽事交流,讓市民在共同的文化體驗中形成社群凝聚力,這種凝聚力進而轉化為參與城市建設、推動城市發展的內生動力。江蘇省將蘇超聯賽與城市文旅推廣相結合,讓賽事成為展示城市形象的窗口,既增強了市民的城市認同感,又提升了城市的文化軟實力。從更廣闊的層面來看,蘇超、村BA等賽事的全國性傳播,讓不同地域、不同群體的民眾在體育競技中形成情感共鳴,“全民參與、頑強拚搏、團結協作”的賽事精神,與中華民族自強不息、眾志成城的民族精神相契合,實現了從社群凝聚到民族認同的精神昇華。這種精神昇華,為共同富裕提供了強大的精神支撐,讓全體人民在追求美好生活的過程中形成價值共識與行動合力。4.2 守正創新:傳統文脈與現代文明的共生共融中國文化的生命力在於“守正創新”,既堅守文化根脈,又順應時代潮流,蘇超、村BA等賽事正是這種文化理念的生動實踐,實現了傳統文脈與現代文明的共生共融。村BA的“守正”體現在對鄉土文化的堅守與傳承,賽事植根於苗族“六月六”吃新節的民俗傳統,將籃球賽與農事慶典、民俗展演、鄉村美食有機結合,讓傳統節日煥發新的活力;苗繡、銀飾等非遺技藝通過賽事文創產品得以傳承推廣,22米苗繡長卷亮相巴黎盧浮宮,實現了傳統技藝的國際化表達。這種“守正”並非墨守成規,而是在尊重傳統文化內涵的基礎上,賦予其當代形式與功能,讓傳統文脈在現代社會得以延續。“創新”則體現為對現代傳播方式、產業模式的吸納與運用。村BA通過短影片平台實現全網傳播,累計曝光量突破1000億人次,這種現代傳播手段讓深山裡的鄉村賽事走向全國;台江縣探索的“六個一”融合發展模式,將體育賽事與文旅、文創、直播電商等現代產業相結合,建構起傳統與現代共生的產業體系。蘇超聯賽的“守正”體現在對體育本質的堅守,強調業餘屬性、本土參與,拒絕過度商業化與“僱傭軍”現象,堅守“全民體育、服務民生”的初心;“創新”則體現為賽制設計、商業營運、政策支援等方面的突破,22歲以下球員上場名額限制、中小微企業平等贊助權益等新規,既保障了賽事的公益性與本土性,又適應了現代體育產業的發展規律;“1元門票帶動7.3元周邊消費”的槓桿效應,彰顯了現代賽事經濟的創新活力。守正創新的底層邏輯,在於讓傳統文脈為現代文明提供精神滋養,讓現代文明為傳統文脈注入發展動力,這種共生共融不僅讓文化遺產得以活態傳承,更讓文化成為推動共同富裕的重要力量。4.3 自強不息:從賽場拚搏到致富實踐的精神貫通自強不息是中華民族的核心精神特質,是中國文化精氣神的集中體現,蘇超、村BA等賽事將這種精神從賽場延伸到致富實踐,實現了精神力量向物質財富的轉化。在賽場上,球員們展現出的頑強拚搏、永不言棄的精神,是自強不息精神的直接表達。村BA的球員多為普通村民,沒有專業的訓練背景,卻憑藉對籃球的熱愛與執著,在賽場上奮勇爭先;蘇超聯賽的年輕球員與業餘球員,面對強手不退縮,在競技中不斷突破自我,17歲的張國慶等年輕球員在賽場上嶄露頭角,正是自強不息精神的生動寫照。這種賽場拚搏精神不僅感染著現場觀眾,更通過網路傳播激勵著全國民眾,成為凝聚人心、鼓舞鬥志的精神力量。更重要的是,這種自強不息的精神從賽場延伸到城鄉居民的致富實踐中,成為推動共同富裕的精神動力。台江縣的繡娘在非遺傳承中不斷創新,將傳統苗繡與現代設計相結合,讓繡品從“自家使用”變為“市場暢銷”,實現“背著娃、繡著花、養活家”的致富夢想,體現了不甘貧困、主動創富的自強不息精神;返鄉青年黃興強將老宅改造為網紅民宿,崇義縣村民黃煬通過售賣客家小吃增收,這些創業實踐中蘊含的敢闖敢試、堅持不懈的品質,正是賽場拚搏精神的現實轉化。在城市層面,蘇超聯賽的中小微企業通過贊助賽事拓展市場,體現了中小企業自強不息、追求發展的精神;賽事組織方不斷最佳化賽制、提升服務,從“滿足群眾需求”到“引領消費潮流”,展現了精益求精、持續進取的精神品質。自強不息精神的貫通,讓體育賽事不僅是精神文明的展示平台,更是物質文明建設的動力源泉,實現了精神富足與物質富裕的辯證統一,彰顯了中國文化精氣神在共同富裕中的核心作用。05 實踐啟示:賽事賦能共富的可複製路徑與邊界約束5.1 政府引導與市場主導的協同機制建構蘇超、村BA等賽事的成功實踐,為共同富裕提供了可複製的經驗,其中核心啟示之一是建構“政府引導、市場主導、社會參與”的協同機制。政府的引導作用體現在政策支援、公共服務與規則保障三個層面。在政策支援上,江蘇省出台30余項體育產業政策,安排超11億元專項發展資金,貴州省政府支援台江縣探索“六個一”融合發展模式,國家體育總局對口支援崇義縣“村板”項目,這些政策為賽事發展提供了穩定的制度環境;在公共服務上,政府完善體育設施、交通配套、公共安全等基礎設施,解決賽事營運中的實際問題,如蘇超聯賽中政府響應球迷訴求擴容場地、最佳化停車服務,台江縣政府推動鄉村道路硬化、污水處理等設施改造;在規則保障上,政府通過制定球員資格稽核、賽事公平監管等制度,維護賽事的公益性與可持續性,蘇超的“本土球員保護”新規、村BA的賽事規範化營運,均離不開政府的規則引導。市場主導則體現為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激發市場主體的活力與創造力。村BA通過引入直播電商、文創開發、旅遊營運等市場機制,讓流量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經濟效益;蘇超聯賽通過市場化的贊助模式、票務營運、衍生品開發,實現賽事的自我造血,贊助總額超過1億元,形成可持續的商業閉環。社會參與是協同機制的重要補充,村民自發組織賽事、志願者參與服務、企業跨界合作,形成全社會共建共享的良好氛圍。台江縣300餘名繡娘組建合作社、百余個本土直播團隊參與農產品銷售,蘇超聯賽32家中小微企業共享贊助權益,這些社會力量的參與讓賽事紅利惠及更廣泛群體。建構協同機制的關鍵在於明確各方權責邊界:政府避免過度干預市場營運,聚焦公共服務與規則制定;市場主體堅守公益性底線,避免過度商業化侵蝕賽事本質;社會力量充分發揮靈活性優勢,填補政府與市場的空白,形成“1+1+1>3”的協同效應。5.2 本土資源與特色IP的深度繫結策略賽事賦能共富的核心路徑在於實現本土資源與特色IP的深度繫結,形成“人無我有、人有我優”的核心競爭力。本土資源的挖掘要突出“獨特性”與“差異性”,既要包括有形的自然資源、產業基礎,也要涵蓋無形的文化傳統、民俗風情。台江縣挖掘苗族“六月六”民俗、苗繡非遺、生態旅遊資源,與村BA賽事IP深度繫結,形成“體育+民俗+生態”的獨特定位;崇義縣依託環上堡梯田的生態資源、客家文化傳統,打造“村板”賽事IP,建構“森林裡的滑板場”這一差異化場景;蘇超聯賽結合江蘇經濟發達、城市密集、足球基礎雄厚的本土優勢,打造“城市足球聯賽”IP,形成與鄉村賽事互補的發展格局。特色IP的打造要遵循“專業化、品牌化、可持續化”的原則。專業化體現為賽事規則的規範、營運團隊的專業、服務質量的提升,蘇超邀請國際專業裁判執裁、制定嚴格的球員資格標準,村BA不斷最佳化賽事流程、提升觀賽體驗,均提升了IP的專業度;品牌化體現為IP形象的塑造、文化內涵的注入、傳播管道的拓展,村BA通過短影片平台打造“純粹、熱血、鄉土”的品牌形象,蘇超結合城市文化打造地域特色品牌,增強了IP的辨識度與影響力;可持續化體現為IP的迭代升級與產業延伸,村BA從單一賽事拓展為“賽事+文旅+文創+農業”的產業叢集,蘇超從城市聯賽延伸為“賽事+青訓+消費+文旅”的生態體系,讓IP價值持續釋放。本土資源與特色IP的深度繫結,既避免了賽事同質化競爭,又讓本土資源獲得持續的價值賦能,形成“IP帶火資源、資源滋養IP”的良性循環,為其他地區賽事賦能共富提供了可複製的策略。5.3 避免同質化與過度商業化的邊界約束在賽事賦能共富的實踐中,必須警惕同質化競爭與過度商業化兩大風險,明確發展的邊界約束,確保賽事始終服務於共同富裕的核心目標。同質化競爭的風險源於對成功模式的簡單複製,忽視本土資源的獨特性與差異性。部分地區跟風舉辦“村BA”“城超”類賽事,缺乏對本土文化、產業基礎的深入挖掘,導致賽事內容相似、品牌辨識度低,難以形成持續吸引力。避免同質化的關鍵在於堅持“本土性”原則,深入挖掘地域特色資源,打造具有獨特文化內涵與產業基礎的賽事IP。如崇義縣結合山地資源與潮流運動,打造“村板”IP,與村BA形成差異化發展;江蘇周邊省份的“湘超”“贛超”等賽事,結合本地文化特色最佳化賽制與營運模式,形成互補發展格局。過度商業化的風險則可能侵蝕賽事的公益性與全民性,背離共同富裕的初心。部分賽事為追求短期經濟利益,引入過多商業廣告、抬高票價、忽視本土球員與中小微企業權益,導致賽事與民眾漸行漸遠。蘇超與村BA的實踐為規避這一風險提供了寶貴經驗:在商業營運中堅守公益性底線,蘇超設定中小微企業平等贊助權益,村BA保持門票免費、賽事平民化的定位;在利益分配中堅持全民共享,台江縣將賽事收入用於鄉村公共設施建設與村民增收,蘇超通過“1元門票”等舉措降低參與門檻;在發展目標上堅持經濟與社會價值統一,既追求賽事經濟收益,更重視社群凝聚、精神文明提升等社會價值。明確邊界約束的核心在於堅守“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讓賽事始終服務於全體人民的共同利益,避免淪為少數群體的牟利工具,確保共同富裕的目標不跑偏、不走樣。5.4 長效營運與可持續發展的制度保障賽事賦能共富的長遠實現,離不開長效營運與可持續發展的制度保障,避免“曇花一現”的流量依賴。建立多元化的收入來源機制是長效營運的基礎,不能單純依賴門票與贊助收入,而應建構“賽事收入+產業延伸+政策支援”的多元收入體系。村BA通過文創產品銷售、旅遊收入分成、農產品帶貨等多種管道獲得收入,蘇超形成“贊助收入+門票收入+衍生品開發+文旅聯動”的收入結構,這些多元化收入來源降低了賽事對單一管道的依賴,增強了抗風險能力。同時,要建立規範的利益分配製度,明確村集體、村民、企業、政府等各方的利益分配比例,確保賽事紅利公平惠及全體參與者,台江縣通過村集體入股分紅、村民就業增收的方式,讓村民共享發展成果,為長效營運奠定了社會基礎。可持續發展的制度保障還包括人才培養、品牌維護與風險防控三個方面。在人才培養上,建立本土賽事營運、產業管理、文化傳承的人才隊伍,避免對外部人才的過度依賴,蘇超通過青訓體系培養本土足球人才,村BA通過“媽媽製造”項目培養非遺傳承人才,為賽事可持續發展提供人才支撐;在品牌維護上,加強賽事IP的商標註冊、版權保護,避免品牌濫用與稀釋,同時通過持續的內容創新、服務升級,維護品牌形象與影響力;在風險防控上,建立賽事安全保障、市場波動應對、輿情監測等機制,確保賽事營運穩定有序。此外,政府應建立長效的政策支援機制,避免短期政策波動影響賽事發展,如將體育賽事賦能共富納入地方發展規劃,設立長期專項基金,為賽事可持續發展提供穩定的制度環境。06 結論:賽場之上的共富之道與文化之魂蘇超、村BA等群眾性體育賽事的爆發式發展,並非偶然的流量現象,而是中國共同富裕底層邏輯與文化精氣神深度融合的必然結果。這些賽事以體育為媒,啟動了城鄉閒置資源,革新了分配機制,促進了城鄉融合,培育了內生動力,建構起“體育賦能—產業升級—全民共享”的共富路徑,同時彰顯了中國文化中家國同構、守正創新、自強不息的精神特質,實現了物質富裕與精神富足的辯證統一。共同富裕的底層邏輯在賽事實踐中得到充分印證:資源啟動是前提,通過體育IP將閒置要素轉化為增值資產,為共富奠定物質基礎;分配革新是關鍵,通過三次分配協同發力,讓發展成果公平惠及全體人民;城鄉融合是路徑,通過要素雙向流動破解發展不平衡難題;能力培育是核心,通過實踐賦能塑造民眾內生發展動力。這四大邏輯相互支撐、有機統一,構成了賽事賦能共富的完整體系,為全國其他地區推動共同富裕提供了可複製、可推廣的實踐經驗。中國文化的精氣神是賽事可持續發展的靈魂所在:家國同構的文化特質實現了從社群凝聚到民族認同的精神昇華,為共富提供了強大的精神紐帶;守正創新的文化理念推動了傳統文脈與現代文明的共生共融,讓賽事既紮根本土又順應時代;自強不息的文化精神貫通了賽場拚搏與致富實踐,實現了精神力量向物質財富的轉化。這些文化核心不僅讓賽事具有獨特的吸引力與生命力,更讓共同富裕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蘊與精神支撐,彰顯了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自信。賽事賦能共富的實踐也為我們提供了重要啟示:必須堅持政府引導與市場主導的協同機制,充分發揮各方優勢形成發展合力;必須堅守本土資源與特色IP的深度繫結,避免同質化競爭與過度商業化;必須建立長效營運與可持續發展的制度保障,確保賽事紅利持續釋放。同時,要警惕發展過程中的邊界約束,始終堅守“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讓賽事始終服務於共同富裕的核心目標。從深山裡的村BA到城市中的蘇超,賽場之上演繹的不僅是體育競技的激情與夢想,更是全體人民追求共同富裕的實踐與探索,是中國文化精氣神的當代彰顯。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上,體育賽事作為連接物質富裕與精神富足的重要載體,必將發揮更大作用,為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注入源源不斷的動力,書寫中國式現代化的嶄新篇章。 (神數中國研究院)
“蘇超”大結局,多少人意難平?
從0到6232962329人。“蘇超”決賽的上座人數定格在南京奧體中心的螢幕上,再次打破了這座場館此前創下的業餘賽事上座紀錄。在中國職業足球的歷史上,只有2012年江蘇舜天對陣廣州恆大的那場比賽超過這個數字,65769人湧進南京奧體,至今未被超越。超過220萬人爭搶這6萬多個位置,大家統一預約搖號。闖入決賽的只有泰州和南通兩支隊伍,但江蘇13個設區市的球迷都想親臨現場,官方給泰州、南通戶籍的觀眾留出單獨通道,憑身份證號參與抽選,結果依然是一票難求。根據蘇超官方發佈的統計,這場比賽的中籤率僅有1.2%,對比之下,半決賽南京VS泰州3.1%的中籤率,和南通VS無錫2.1%的中籤率都顯得親切許多。決賽現場的賽事規格匹配上了熱度。現場解說員介紹,他們的解說席已經被江蘇省廣播電視總台搭建成了世界盃的標準,轉播更是用上了飛貓索道攝像系統——這套系統在國內常常用於春晚、閱兵之類的大型活動,歐洲盃上,這些攝像系統全程覆蓋、無縫滑過球場,以驚人的速度捕捉到清晰、流暢的動態畫面。主裁判還是馬寧,幾個月前,正是他執裁了“蘇超”開幕戰。作為中國足壇著名的國際級裁判,他率領亞洲盃決賽裁判組出現在“蘇超”決賽現場。常規時間,兩隊戰成0比0,進入點球大戰。隨著馬寧一聲終場哨響,泰州隊最終以4比3擊敗對手,收穫了本屆賽事的冠軍。在5月10日之前,球迷心裡的“蘇超”還只是“蘇格蘭足球超級聯賽”;在那之後,江蘇省城市足球聯賽強勢成為“蘇超”,很快點燃了省內觀眾的觀賽熱情。“蘇超”不是橫空出世,而是來自政府部門自上而下的推動。一年前,由江蘇省體育局主辦的第一屆江蘇足球發展重點城市對抗賽,在蘇州奧體和南京奧體上演,被稱為首屆“江蘇德比”的對抗賽兩回合共吸引了47314名觀眾,遠遠超過了主辦方的想像。那為什麼不讓13個城市都參與進來?“蘇超”的雛形就此出現。熱度是逐漸推高的。第一輪比賽,“蘇超”的平均上座人數還是7745人,等到第三輪,這個數字幾乎翻了個倍,達到15025人。與此同時,江蘇省內的三支中甲球隊南通支雲、蘇州東吳、南京城市,截止6月的平均上座人數分別只有9137、7132、2633人。為了容納更多想要現場觀賽的球迷,南通隊經歷了四次球場更換。第一輪比賽,南通大學的操場上或站或坐,迎來2000名觀眾。後來,他們換到了南通海門珂締緣俱樂部的主場——南通足球訓練基地海門中心,“建築之鄉”南通連夜加座,堪堪擠下了21583人,但背後已有67萬人參與搶票。第三次,南通隊換到了南通支雲的主場——南通足球訓練基地如皋中心,座位數再次增加了5000,上座人數達到了26383人。顯然,這個數字也沒辦法滿足南通球迷的熱情,最後一次換主場,加急改造的南通體育會展中心投入使用,可容納球迷數量終於突破了3萬。和線下熱度共同走高的是網際網路上的流量。5月24日,足球App懂球帝宣佈跟進“蘇超”的比賽資料,並提供賽後戰報。最初,懂球帝把“蘇超”歸入全民足球的類別,但隨著賽程進行,“蘇超”和世界盃、歐洲盃一樣單獨開闢了首頁標籤欄,戰報的評論、轉發資料也逐漸追平五大聯賽賽事。淘汰賽後半段,央視體育頻道CCTV5宣佈參與轉播。兩場半決賽,央視收視率分別達到了0.9467%和0.6983%,超過了當天五大聯賽的轉播收視率。到了決賽,央視收視率破1%掛在了熱搜上,央視訊的觀看人數超過了1000萬。錢跟著流量一齊向江蘇湧去。中國足協中國之隊的首席合作夥伴中國平安把目光投向業餘聯賽,冠名了懂球帝的“蘇超”標籤與戰報。越靠近江蘇,贊助的競爭也越激烈。網際網路大廠們紛紛入局,宿遷與京東有著長久的聯絡,乾脆牢牢繫結。阿里系則迅速瓜分了五支球隊的贊助,淘寶閃購贊助常州,支付寶選擇徐州,花唄攜手無錫,餘額寶合作揚州,等到螞蟻保最後宣佈和南京達成合作,只剩下菜鳥還沒有匹配到合適的球隊,倒是掀起一波“嘲諷”的熱度。熱度飛漲,贊助的報價也跟著變高。每日人物瞭解到,當另一家網際網路大廠提出以二三十萬元的費用進行聯動活動時,“蘇超”的球隊贊助報價已經迅速漲到了百萬元等級,提出的刊例價格甚至讓熟悉球賽商業贊助的人都感到吃驚,他沒想到一項業餘賽事能叫到這樣的價格。回望蘇超第一輪比賽的贊助商,只有總冠名江蘇銀行,官方戰略合作夥伴國緣V3,官方合作商卡爾美體育,官方贊助商康師傅喝開水,官方供應商紫金保險和佳得樂6家。熟悉球賽商業贊助的從業者分析,卡爾美這類常年關注草根賽事的運動品牌往往採用實物、金錢結合的方式進行贊助,而供應商往往只需要提供定額實物。從最初的贊助商表現看,“蘇超”首輪招商並不算理想,主要資金來源就是投入800萬元獲得總冠名的江蘇銀行。半年過去,決賽這天的戰報上,僅僅是蘇超賽事的贊助商就已經來到了41家。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每輪比賽後都有品牌排著隊來搶贊助機會。比如宿遷主場場邊的贊助商條幅上,小果汀塑料花盆就和理想、喜力啤酒並列,這家來自揚州江都的小型塑料花盆廠看中了“花木之鄉”,選擇宿遷主場進行贊助,作為最早進入蘇超的贊助商,它清晰地見證了這項賽事熱度爆發的脈絡。作為一項政府主導、全民參與的地域性業餘賽事,“蘇超”直到最後一刻,都在展示江蘇省以體育帶動其他的決心。頒獎典禮上,泰州隊和南通隊分別從江蘇省委書記和省長手裡接過了冠軍獎盃和亞軍獎牌。有外省網友恍然大悟:這才理解“蘇超”在江蘇的重要性。比賽已經結束,比賽還在繼續。11月22日,第二屆江蘇省足球發展重點城市對抗賽還將舉辦,南京、蘇州兩座足球重點城市仍然會帶來對抗賽。明年的蘇超也已經在籌備當中,各個城市已經在挑選合適的球員參與明年競爭,即將舉辦的南京市足協超級聯賽裡寫著一條比賽目標:“觀察符合下一年度參加蘇超的參賽資格的球員,由組委會推薦至南京隊中。”被看見的“城市英雄”在球迷看來,“蘇超”帶來了太多難忘時刻,也讓不少球員被看見、被記住。直到今天,思思都在回味“蘇超”第五輪泰州隊迎戰徐州隊的精彩瞬間。第一粒進球發生在開場第31分鐘。泰州隊的角球機會,4號球員鄭博走向角球區,角球開出,雙方球員爭搶第一落點,門前陷入混戰——泰州隊巴特側身,調整重心,完美的倒掛金鉤進球。40多分鐘後,替補上場的徐州隊隊員花姜敏殺入禁區,連過數人後小角度射門,幫助徐州將比分超出,貢獻出了不輸巴特的表演。這粒進球讓思思想起她最喜歡的球員阿扎爾,在英超為切爾西效力時打入過一記相似的進球,戲耍了整條後防線。技術層面上,這兩粒進球分別來自頂級賽事和業餘足球聯賽,但給她帶來的興奮是相通的。▲花姜敏連過數人後小角度射門。圖/網路做體育記者時,思思接觸過許多職業梯隊、校園足球的青少年球員。他們從六七歲開始踢球,最初都是教練口中“有天賦、熱愛足球”的人。如果不是“天賦”,球員和家長不會把孩子遙遠的未來押注在足球上;在中國足球持續低迷的當下,除了“熱愛”,也很難找到嚮往職業足球的理由。而職業足球真正的殘忍之處在於,每一個能走到觀眾面前的人都是在競爭中勝利的人,至於失敗者,很少有人會關心:他們將去向那裡?思思說,絕大多數梯隊青訓球員,都會流向中冠、中乙這些低等級聯賽;也有人會轉向校園,考入北京體育大學這樣的專業院校;還有一些球員會徹底離開足球行業,未來大機率只會在野球場上看到他們的身影。因為缺少資料,足球App上可能從未收錄過他們的名字,就像泰州和徐州這場比賽的賽後戰報,替補球員的名字無法確定,只能顯示成拼音。只有極少的幸運兒,能從青訓梯隊擢升到中超、中甲一線隊,這是走上台前的最低標準,剩下的人被“沒踢出來”四個字草率概括,而“沒踢出來”幾乎是對球員命運最殘忍的批註,它包含了折損的天賦,未知的傷病以及不可捉摸的運氣。“蘇超”提供了另一種被看見的可能,它讓“Zhang Zeru”“Qian Lei”變成“張澤儒”“錢磊”。這些U21的球員們,揚著他們年輕的面孔,早早體會到為幾萬人踢球的感受。鎮江隊的張國慶是整個“蘇超”年紀最小的球員,出場時只有15歲,和他同齡的英格蘭人道曼,剛剛成為阿森納俱樂部史上最年輕的首發球員。在足球世界裡,他們的名字沒有任何放在一起的理由,但張國慶卻能擁有相似的奢侈幸福——他也得到了全場數萬人的歡呼和喜愛,這是球員在場上能得到的最好的東西之一。只要被看見,可能性就會往更遠處延伸。鹽城隊的門將李智良受訓於江蘇安貝斯足球俱樂部,2024年2月,他加入了上海海港B隊。從今年5月開始,他在中乙賽事和蘇超比賽中都保持著穩定出場,鹽城擊敗蘇州的那場比賽,他貢獻了極其驚豔的點球撲救。8月,他入選了U18國青隊,成為“國字號”球員。據《新華日報》報導,他和同樣代表鹽城隊出場的李瑞龍都和上海海港足球俱樂部簽訂了職業合同,這是他們的起點。攻入決賽的泰州隊,以長春亞泰U21梯隊成員為班底,而另一支爭冠隊伍南通隊,則由南通海門珂締緣的球員構成。半決賽,泰州隊和南通隊分別戰勝了南京隊和無錫隊,後面兩支隊伍身上都有著職業聯賽的影子,前者不少球員效力過已經解散的江蘇隊,後者的主力則來自剛剛沖甲成功的中乙球隊無錫吳鉤。泰州奪冠後,隊員巴特接受採訪時說,他把蘇超視作人生的轉折點,像他這樣的球員此前一直沒有被看到,他希望更多的足球愛好者、青訓球員,這些沒踢上職業聯賽的人能受到關注。至少在今年的“蘇超”,巴特想要被看見的願望實現了。更年長一些、有著充分職業經歷的球員,也會被“蘇超”吸引。一名現役中超球員告訴每日人物,他以前從未考慮過退役後踢業餘聯賽,“除非我要去鍛鍊身體”。但如果家鄉也有“蘇超”這樣的比賽,他絕對會接受徵召。他是“踢出來的人”,在中超擁有穩定的出場資料,被提名過某輪聯賽的MVP,經歷過烈火烹油的“金元足球”時代,也接受過俱樂部球迷的全場掌聲,但他依然想成為家鄉的“城市英雄”。“這是我的球隊”球迷天然地支援離自己更“近”的那支球隊,無論是距離上還是情感上。陳意介紹自己:我是皇馬球迷、西班牙球迷,現在是無錫球迷。喜歡皇馬,是認同這支球隊追求卓越的方式,西班牙國家隊是連帶喜歡上的隊伍,無錫則是家鄉。他不記得自己上次爬起來看西班牙國家德比是什麼時候了。年歲漸長,安穩睡眠是奢侈品,凌晨三點皇馬對陣巴薩值得一看,但不該是早上八點要出門通勤的人看。陳意有過為足球狂熱的日子,留學西班牙時,西甲、歐冠都要去,他輪流出現在伯納烏與大都會球場。國家隊比賽日,散場時,他和贏球的西班牙球迷搭著肩走出球場,大喊Vamos España(加油西班牙)。人在異鄉,足球給了他一種特殊的歸屬感,讓他感覺到自己被納入某個群體之中,並不孤單。而家鄉是物理意義上的“近”,不會有任何一個地方比故鄉更能接納離家的人。“蘇超”的性質讓各個隊伍的球迷天然擁有地域歸屬感。以城市劃分,各支隊伍里的球員,在戶籍、學籍或社保繳納等任一方面需要與城市有關。無錫隊比賽時,陳意的家族群裡的消息會刷屏,最關心賽果的人是他平時根本不看球的媽媽,最喜歡轉發的內容是常州笑話。在陳意那兒,“這是我的球隊”的感受從未如此鮮明過。他開始理解,即使馬德里擁有足球世界中最成功的皇家馬德里足球俱樂部(皇馬)和代表馬德里工人階級精神的馬德里競技足球俱樂部(馬競),他的鄰居為什麼還總會去看萊加內斯的比賽——這支西班牙乙級足球聯賽中排名11的球隊,總是在降級區苦苦掙扎。家鄉球隊,能夠最大程度上塑造球迷的歸屬感。無論是日本J聯賽的“地域密著”,還是英超的“社區足球”,都是推進足球與當地居民穩定聯結、提升關注的辦法。日本J聯賽提倡讓球隊的主場成為當地居民的社區,要求俱樂部利用主場開展合適的社區活動。光2021年,56傢俱樂部開展了15772次社區活動,包括足球普及、地域體育振興、教育、護理、健康和社區建設多種範疇。英超則提出“社區行動”(Premier League Communities),投入資金資助基層足球,截至到2016年,70萬英國人使用過“英超社區行動”資助的社區場地,54萬青少年參加了項目資助計畫。作為業餘聯賽的“蘇超”,從開賽那一刻起就在強調地域屬性,既讓陳意這樣的資深球迷找到觀看比賽的理由,又源源不斷地引入了新的球迷。根據國家統計局在7月發佈的調研資料,超九成(95.2%)江蘇居民知曉“蘇超”,他們是職場人士,是學生,是農民,是退休人員……其中,非傳統球迷群體佔比近八成。新的球迷帶來了新的故事。有人第一次看球就加入了球迷會,在看台上站著吶喊助威了整場比賽,她從未想過自己體力竟然這麼好。南京隊被淘汰後,有人錄下了女兒放聲大哭的視訊,配字是第一次體會競技體育的失敗。陳意負責遠端給媽媽科普比賽規則,“看不懂也沒關係,慢慢看唄,無錫隊總不能解散”。支援離自己最“近”球隊的願望,讓所有人有了從頭到尾參與蘇超的理由。東台人於余的爸爸在家鄉鹽城隊淘汰後轉向支援泰州,因為“東台和泰州同根同源,方言相似”。淮海四省聚在一個看台上,山東、河南、安徽的縣市打出口號——“淮海弟兄給徐老大助陣加油”。到了決賽,靖江派出了100多名球迷組成啦啦隊聲援泰州,雖然語言、風俗差異極大,他們在決賽時還是選擇了更親近的泰州,排練預熱視訊下,高贊評論是“活久見,靖江居然支援泰州了”。可模仿的,不可複製的球場內外,熱鬧都在延續。尤其是各地文旅部門,不管自家是輸是贏,都要拚命接下觀賽流量。泰州闖入決賽後,泰州文旅立馬推出了多項福利,包括收費景點免費,持泰州VS南京門票的觀眾以及南京籍的觀眾享受酒店入住禮,當地船企則喊出全系船型8.9折優惠,最高降價100萬元。同樣闖入決賽的南通,也迅速跟進了文旅配套福利,宣佈40個景區對持有南通VS無錫票根以及無錫籍觀眾免票。無錫為“蘇超”推出的優惠,更是賺足了關注。7月8日,無錫市濱湖區發佈關於進一步促進濱湖區住房消費的若干措施,支援鼓勵房地產開發企業對購買濱湖區新建商品住房的“蘇超”參賽球員和觀賽球迷,憑參賽或觀賽證明給予每套房產3萬~5萬元的補貼,補貼時長超過了三個月。賽事先行、文旅隨後的模式,讓“蘇超”撬動了千億等級的消費,“湘超”“川超”“贛超”也紛紛效仿——湘潭推出了免費公車路線和景區免票套餐,成都放出1950萬元旅遊消費券,廬山景區免除贛超觀眾門票……各地文旅因地制宜,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帶動消費。相比文旅消費政策,更難以模仿的是蘇超出圈的“梗”。從不斷減少筆畫的常州,到持續到最後一天的“南哥”之爭,觀眾樂於造“梗”,官方帶頭玩“梗”,用江蘇衛視AI小影片的話說,“大家都超級開得起玩笑”,成了“蘇超”爆火不可或缺的基因。“梗”的存在感,沒有隨著一輪輪比賽的推進和隊伍的不斷淘汰而變淡。省會南京憾負泰州、止步四強時,連八強都沒進的“全省GDP扛把子”蘇州,在官方宣傳時連打九個驚嘆號:“恭喜泰州!!!!!!!!!”而隔壁南京被問及如何看待蘇州此舉時,淡淡地引用了一句影視台詞回擊——“人秋雅結婚,你擱這又唱又跳的”。雖然後來這句話刪掉了,但網友還是感慨:這才是那個熟悉的散裝江蘇。▲圖/網路但“梗”卻是可遇不可求的。後來者“川超”在玩梗上非常努力,“干翻成都”喊得響亮,但“敵對目標”太過單一,其他城市間的競爭色彩便有所消減,難以吸引川外的觀眾。回到體育賽事層面,無論是江蘇省內的職業球隊,還是江蘇省外的業餘足球聯賽,都難以複製“蘇超”的出圈路線。和“蘇超”一樣,江蘇省內的職業球隊和本土觀眾存在地緣情感上的呼應,但職業俱樂部帶給球迷的歸屬感要遠低於城市代表隊,職業聯賽裡天南海北的對手也無法激起“散裝江蘇”的情緒對抗。此外,職業球隊相對“蘇超”更貴的票價,也阻擋了一部分觀眾走入球場。中甲球隊南京城市的常規門票要80元,“蘇超”南京隊的票價則在10~30元不等,職業球隊與帶有公益性質的“蘇超”不同,中甲俱樂部每年5000萬至8000萬元的營運費用,讓球隊無法提供低門檻的便宜門票。此外,“蘇超”比賽使用南京奧體中心這類大型場館,球隊並不需要支付安保、維護費用,政府會解決相關問題,而職業俱樂部想要使用同等級的場館,每場花費都要達到百萬元。情感、金錢,兩方面共同作用,江蘇省內的職業俱樂部很難成為“蘇超”球隊的“平替”。別的省市,不是沒有社區足球土壤。1989年,國內首個地區足球聯賽誕生在廣東,自誕生以來,廣東省超級聯賽已經舉辦了14屆,幾乎是國內業餘足球發展最完善、規模最大的省級聯賽。但在社交平台上,許多廣東觀眾無法把參加“粵超”的16支球隊和自己的城市繫結起來。他們想知道,那支代表我家鄉的球隊在那裡?雲浮隊在那裡?深圳隊又在那裡?——雖然是經濟強省,但廣東省內的足球發展情況並不平衡,有的城市坐擁多支具備競爭力的球隊,有的城市則無力參與。和廣東一樣,直轄市天津也擁有自己的業餘三級聯賽——津超、津甲、津乙,光是津超、津甲就有23家業餘俱樂部參與競爭,聯賽有升、降級規則,競爭激烈,津超聯賽的前兩名也能升入中冠,許多退役的天津籍職業球員都參與其中。2022年,在天津註冊登記的業餘俱樂部超過了100家,球員超過8000名,過去三年,這個數字一直在快速地增長。但一個直轄市的業餘俱樂部,還是缺少地緣意味上的競爭,它無法像江蘇那樣,用源源不斷的“散裝笑話”點燃旁觀的觀眾。如今,比廣東、天津足球資源更豐富、人口更密集的遼寧,已經在想新的辦法。“蘇超”決賽的前一天,推動“蘇超”誕生的江蘇前省長、現遼寧省委書記許昆林會見了遼寧U18男足,他提出要推動舉辦東北地區城市足球聯賽。涵蓋遼寧、吉林、黑龍江、內蒙古“三省一區”的東北超級聯賽,或許已經在路上了。找回純粹的快樂“蘇超”的輿論場裡,足球是快樂的、沒有負擔的,它恢復了輸贏的本質。“提高參與度和足球常識是最重要的。”一位資深足球媒體人坦言,從競技角度看,他對蘇超並沒有投注過多目光,“蘇超的比賽觀賞性確實停留在業餘聯賽層面,也不可能在這裡看到多麼成熟的技戰術水平,但它的好處是,至少讓大家知道場上有22個人在跑動,球得往那邊踢,先踢起來再說別的。”卡佩羅也被問到了怎麼看待“蘇超”的熱度。這位執教過多家豪門俱樂部,也執教過江蘇蘇寧的義大利名帥給出了自己的意見,他覺得中國足球需要制定足夠系統的長期規劃,讓足球的力量從基層成長起來。樂觀的從業者從蘇超裡看見希望,“不管是什麼理由,只要參與的人變多,足球人口就多了,選材面就擴大了,萬一里面就有天賦出眾的孩子呢”。幾個月前,馬寧吹響了整個“蘇超”開始的哨音,一場全民參與的盛大慶典拉開序幕。而以嚴格執法出名的他,在決賽最後一刻也貢獻了罕見一幕。他走到南通最後一名罰丟點球的球員身邊,拍了拍肩安慰他,在職業聯賽裡,不能展露傾向性的裁判無法做出這樣溫情的動作。社交平台上,南通球迷的心碎俯拾皆是。此前常規賽和淘汰賽的12場比賽,注重教育、擅長做題的南通均未嘗敗績,如今的結果“就像勤奮了一路,高考沒考好,太多這樣的時刻都是南通人一輩子的潮濕”。而泰州奪冠,延續了“蘇超”的黑馬劇情,故事的階段性結尾,定格在泰州市內閃爍不斷的慶祝煙花。喜悅的心情至少能延續到周日,喜茶宣佈請泰州全城人民免費喝奪冠奶茶。而當初用“比賽第一,友誼第十四”帶“蘇超”出圈的南京發佈,也用“江蘇13市,友誼1314”留下溫情的結尾。過去的幾個月,“蘇超”展示了精英體育和競技輸贏論的反面:職業足球難免帶來沮喪時刻,但在業餘比賽裡,參與其中,找回純粹的、足球帶來的快樂比結果更重要,它為所有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在看台的呼喊聲裡,我們走向草坪。(思思、陳易、於余、葉輝均為化名) (財經天下WEEK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