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記雲餃
90後體育生賣餃子,年入25億
根據王檬的體感,這兩年,街邊一家名為“袁記雲餃”餃子店正在變多。她工作的地方在廣州市天河區,公司方圓一公里之內,就開了兩家袁記雲餃,綠白相間的招牌十分醒目,很難不被注意到。甚至在過去幾年裡,這家從嶺南起家的餃子店也將腳步邁向了北方。王檬曾在兩年多前,去西寧出差。她不習慣吃西北菜,發現當地也有袁記雲餃的門店,就選擇吃餃子解決餐食,“比速凍餃子好吃”“作為快餐是個好選擇”。袁記雲餃門店的悄然增多,並非王檬的錯覺。2023年初,袁記雲餃在全國的門店數量是1990家。到了2025年9月底,這個數值變為4266家,規模擴張至原來的2.14倍。算下來,平均每三天就有一兩家袁記雲餃的新店開業。但鮮為人知的是,按照門店數量,袁記雲餃已經是中國乃至全球最大的中式快餐企業。2026年1月12日,袁記雲餃的營運主體袁記食品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在香港聯交所遞交了上市申請。根據財報資訊,袁記雲餃(袁記食品集團)近年的年收入十分可觀:2023年,營業收入為20.26億元。2024年,營業收入增長至25.61億元,同比增長26.4%。2025年前三季度,營業收入為19.82億元,同比增長11.0%(較2024年同期)。也就是說,一家中式快餐企業靠著包餃子,一年能賣出超25億元。而這個中國的“餃子大王”背後,竟然是“90後”體育生。01. 狂奔的餃子店袁記雲餃的定位是“快餐”。快餐則有兩大特點,一是便利,二是價格不高。2026年1月中旬,鹽財經記者在廣州一家袁記雲餃門店注意到,店內的菜單分為餃子、雲吞、拌麵、小菜、飲料幾個類別。餃子除了餡料不同,還可以搭配多種醬料,有白灼、傳統廣式湯、花生醬干拌、紅油干拌、酸湯等9種選擇。大眾點評平台顯示,大多袁記雲餃門店的客單價在17—25元之間。以記者所在的門店為例,小份(10隻)全家福餃子的價格為15元,標準份(12隻)為17元,大份(15隻)為20元。袁記雲餃的點單小程序袁記雲餃門店通常有一個透明的櫥窗,擺放著尚未烹製過的餃子與雲吞。透過櫥窗,可以看到員工現場包制餃子和雲吞。這些員工大多數為女性,戴著帽子與口罩。她們除了包餃子之外,還要負責店內的“生食外帶”業務,為前來買生水餃的顧客打包、結賬。堂食與生食外帶結合,是袁記雲餃最主流的門店模型。標誌性的綠色色調,面積在50到60平方米之間——袁記雲餃的門店遵循統一佈局。過去兩三年間,一家家“長得一樣”的餃子店,在全國各地複製、生長。招股書顯示,截至2025年9月30日,袁記雲餃的4266家門店覆蓋32個省份、自治區、特別行政區及直轄市,遍佈超200個城市。袁記雲餃的高速擴張還沒有停止。根據虎嗅報導,截至2025年11月,袁記門店總數已超過5000家。也就是說,短短一兩個月內,袁記雲餃又新開了七百多家門店。袁記食品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田偉曾在採訪中透露,在創業初期,團隊就立下三年內打造行業知名品牌的目標。為了達到這一目標,規模擴張是必然的。袁記雲餃的創始人是袁亮宏,湖南益陽人,與田偉是大學同學,也是球友,都畢業於湖南科技大學體育專業。“我們創業,就像打一場永不結束的籃球賽。”談及創業初心,田偉曾對媒體表示。還有投資人形容他們是“一群背靠背的兄弟”。在中國老一輩的餐飲老闆中,有不少人十幾歲就輟學踏入社會,從一間小檔口開始打拚,但到了“90後”袁亮宏這一代,他們與今日所見的大多數普通人一樣,遵循著讀書、上大學的成長路徑。但與普通大學生不同的是,袁亮宏的父母經商,他也從小熱衷做生意,高中時期就在鎮上開過手機店,大學期間還開過淘寶代銷店,專賣游泳體育產品。這種對生意的直覺,也體現在袁記雲餃早期的擴張節奏中——僅用一年時間,袁亮宏就把袁記雲餃擴張到10家,兩年後,袁記通過加盟擴張到100家。決定一家餐飲企業天花板的,往往在於快速複製的能力,而年輕的企業家不需要太多時間的“教育”,就懂得了規模的意義。02. 薄利的巨無霸第一家袁記雲餃誕生在廣州。2012年,袁亮宏在廣州一個菜市場盤下一個小店,只有5平方米,取名“袁記餃子云吞連鎖店”。後來,因為想要打造品牌價值,店名裡的“餃子云吞”被合併成“雲餃”,便誕生了“袁記雲餃”。早年間,袁記雲餃主要聚集在華南地區,後續率先向飲食文化相近、地理位置臨近的華中和西南擴張,如今,北方市場正在成為其重點發力的區域。極海品牌監測資料顯示,2025年,袁記雲餃在東北區域、西北區域門店數分別同比增長262%、51%。袁記雲餃的另一個擴張方向是下沉市場。2023年,袁記雲餃在中國大陸三線及以下城市的門店數量為617家,佔比19.8%,到了2025年前三季度,三線及以下城市門店數量達到1121家,幾乎翻了一倍,佔比也上升至26.6%。2023年,袁記雲餃在中國大陸三線及以下城市的門店數量為617家,到了2025年前三季度,這個數量達到1121家,幾乎翻了一倍隨著不斷向空白市場進軍,這家在全國知名度並不算高的餃子店,不知不覺中成為了中式快餐中的“巨無霸”。袁記食品在招股書中披露了一個資料,根據灼識諮詢調研,截至2025年9月30日,按門店數量計,袁記雲餃已是中國及全球最大的中式快餐公司。但值得注意的是,袁記的規模雖大,但它的盈利模式決定了這是一門“薄利”的生意。“我們的大部分收入來自向加盟商銷售食材”,袁記食品在招股書中寫道。在袁記雲餃的所有門店中,有95%的門店是加盟門店,它們每天都依賴著從總部購買的食材維繫運轉。而總部自身也需要從上游供應商那裡購買原材料。這意味著,袁記的核心盈利來自“差價”,也就是供應鏈整合與標準化供給過程中形成的毛利。袁記雲餃向上游供應商進貨的商品主要為豬肉、麵粉等大宗商品,整體價格透明度較高,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壓縮了利潤空間。招股書中寫道:“我們產品的主要原材料包括肉類及麵粉”,在2023年、2024年及2025年前九個月,袁記食品銷售成本項下的材料成本分別為12.97億元、16.96億元及13.05億元,分別佔同期總銷售成本的86.4%、85.9%及87.5%。隨著門店規模擴大,袁記食品的營收與利潤也水漲船高,在2023年、2024年、2025年前九個月,其營收分別為20.2億元、25.6億元、19.8億元,期內利潤分別為1.67億元、1.42億元與1.42億元。近三年袁記食品營收和淨利潤的規模及增速從GMV來看,在上述三個時間段內,袁記雲餃的門店GMV為47.72億元、62.48億元、47.89億元,訂單總量為1.8億單、2.5億單、2.1億單。有媒體根據經調整淨利率計算了袁記雲餃的平均每單利潤,在2023年、2024年與2025年前9個月,袁記雲餃的平均每單淨利潤為0.99元、0.72元、0.91元。也就是說,消費者在門店消費一次,袁記雲餃公司大約能賺到9毛錢。儘管利潤空間有限,但依託強大的供應鏈與規模效應,袁記雲餃依舊能夠獲得穩定、持續的收益。03. 一顆南方餃,爭搶北方與高校狂奔的袁記雲餃也並非沒有危機感。正如招股書中所陳述的,袁記雲餃面臨的一大挑戰是,消費者對品牌的認可度,“若未能維護、保護並提升我們的品牌,將限制我們擴大或留住消費者基礎的能力”。其次,袁記雲餃的未來增長取決於是否能夠成功營運並擴展門店網路,若加盟網路不再擴大,業績增長自然也將陷入停滯。“所有連鎖餐飲的核心競爭力都在於它的門店數量,門店數量決定了它的可持續發展和它在資本市場的話語權”,中國食品產業分析師朱丹蓬告訴鹽財經。對於已經成為最大中式快餐的袁記雲餃來說,還能如何繼續擴張呢?據鹽財經記者瞭解,“北方”與“高校”將是袁記雲餃重點發力的兩大方向。入駐高校食堂的檔口,意味著相對穩定且高頻的客流,不過准入門檻又是一道現實考驗。而在有更大空間的北方市場,袁記雲餃作為從南方起家的餃子店,也可能面臨口味偏好差異帶來的挑戰。北方人會吃南方人做的餃子嗎?鹽財經記者注意到,在社交平台上,有北方消費者“吐槽”袁記雲餃的豬肉玉米餡餃子是甜的,表示“受不了”。而在招股書中,袁記特意提到原材料玉米經過了高標準篩選,“甄選黃金種植區的時令玉米,帶來自然清甜的口感”。除了北方市場與高校場景,袁記雲餃還在近兩年明顯加快了出海的步伐。2024年末,袁記雲餃在新加坡開設了首家海外門店,又於2025年12月在曼谷開出泰國首店。據媒體報導,袁記雲餃預計在2026年1月在新加坡新開業5家門店,至此在當地的門店總量將達到15家,馬來西亞等市場也已進入籌備後期。而在品牌認可度方面,目前,大眾關於袁記雲餃的一大爭議在於是否真的為“手工現包”。袁記食品在招股書中多次提到了“手工現包”的理念,同時也公開表示,袁記在中國營運五家自有工廠,進行統一的餡料製作、面皮加工、核心半成品生產;而加盟店使用總部銷售的原材料,在門店手工包制。餡料和面皮由總部提供,在門店完成現包、現做。事實上,這種“手工現包+供應鏈標準化”的模式在連鎖餐飲行業中十分普遍,只是與部分消費者對“完全手工現包”的認知存在一定差距。就相關問題,鹽財經向袁記雲餃方面求證,對方表示因處於上市申請靜默期,暫未作出回應。朱丹蓬對此則表示:“更多是要給消費者知情權,讓消費者來做選擇。如果能做到這一點,能夠對它的風控管理添磚加瓦。”袁記雲餃未來的擴張空間仍然廣闊,但其成長的路徑正在變得更加複雜。對於一家做連鎖食品店的企業而言,比高歌猛進更重要的,或許是細水長流。(應採訪者要求,文中王檬為化名) (首席商業評論)
中國最大餃子館,一夜驚醒
2024年冬至,袁記雲餃遭遇了成立12年來最殘酷的考驗。題圖|袁記雲餃就在一天前,因一條蚯蚓引發的輿情迅速沖上微博熱搜榜首。而這,距離相關事件的首次報導,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第一次看到新聞時,並未清晰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袁記雲餃(下稱“袁記”)聯合創始人田偉獨家向虎嗅回憶起當年發生的一切。當時,相關負責團隊的反饋是“正在處理”,管理層並未第一時間介入。直到輿情如野火般蔓延,他們才驚覺: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客訴,而是對品牌聲譽的一次嚴峻考驗。“我們眼睜睜看著事件在一個月內兩次進入公眾輿論,卻未能在初期做出系統、有效的應對。”彼時的袁記,正處在高速擴張的巔峰期,全國門店已近4000家,年消費人次近億,卻幾乎從未面對過如此集中的公眾審視。危機背後,是快速增長期遺留的系統性課題:沒有完善的應急機制、沒有行之有效的加盟商管理體系。這場意外,瞬間掩埋了這家“餃子帝國”過去十幾年壘起的所有“榮譽牆”。一線管理人員的手機最先被“引爆”,微信群裡也湧進上百張截圖:有的是顧客舉著手機在門店直播“找蚯蚓”,有的是外賣平台湧來的質問。“我們就像忙著給火箭裝豪華座椅,卻忘了檢查燃料艙是否漏油。”田偉表示,如今回看,這場危機早已在諸多被忽略的細節裡埋下伏筆。當行業從野蠻生長轉向深度博弈,消費者開始用放大鏡審視每一處細節時,袁記還沒有做好十足的準備。袁記的管理層非常年輕。田偉是1991年生人,創始人袁亮宏比他僅大三個月。“我們兩個體育生,創業做餐飲,靠的是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田偉說。這股勁兒讓他們從包餃子做起,將袁記做到行業規模第一,卻也在管理上過於依賴“球員”的個人英雄主義。“過去太粗放了,現在才明白,底線絕不能妥協。”九個多月後的現在,田偉依然保持著半夜查看客戶投訴群的習慣。但不同的是,現在有了系統、有了流程、有了團隊。每天有97萬人走進袁記的門店,而公司監測系統24小時運轉。截至2025年11月,袁記門店總數超過5000家,是目前國內現包鮮餃(雲餃)賽道門店總數最多的品牌,增速遠超多個行業“老大哥”。根據窄門餐飲資料,其門店總數幾乎是該賽道Top2~Top9門店數的總和。這家成立於2012年,迅速成長為賽道頭部的“年輕”企業,曾經經歷過的高光、陣痛和“低谷再爬升”,對所有消費品牌而言都有很高的參考意義。在規模臨界點被危機重擊後,袁記被迫完成了一場“成人禮”。被忽視的“灰犀牛”此前近半年,“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根本睡不著。”田偉向虎嗅回憶道,過去他一向閉眼即眠,但在那期間,他多次在第二天醒來後看到自己頭頂新增的白髮。“2024年冬至過後,真是從山頂直接摔到谷底”。部分門店的營收在短時間內暴跌30%,甚至陷入虧損。加盟商情緒接連崩潰,有人直接找到總部,甚至闖進辦公室。最讓田偉感到無力的,是消費者信任的瓦解。“至少兩個月,店裡幾乎看不到帶孩子來吃飯的顧客。”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事件在第一次爆發近一周後,資訊才輾轉傳遞到高層管理層。“當時公司的意識和體系就是這樣,大家都不認為這是個大事。”他語氣沉重。“這簡直太離譜了。”田偉描述當時的狀況:“尚未建立快速有效的應急響應體系,大家都把這個事情丟在那裡,我們不僅眼睜睜看著它上了熱搜,還無動於衷的等到了它二次發酵。”沒有分級管理,沒有明確責任,每個層級似乎都做了自己該做的事,但好像又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什麼。“直到第三方顧問公司介入,才發出了一則‘為時已晚’的聲明。”“過去,市場拖著袁記跑,公司被動增長。我們過於聚焦產品和模式,認為食品安全是‘次要’的。”田偉直言不諱。袁記憑藉生熟一體模式在疫情期間逆勢增長,高峰期一個月開出1000多家店,高速擴張下,終端管理成了被忽視的“灰犀牛”,輿情應對能力也嚴重滯後。加盟模式放大了這種失控。連鎖總部職能體系不夠完善,依賴在地督導專員或主管們“堵槍眼”。門店所有權屬於加盟商,而品牌方缺乏強管控工具。創業初期,對店長培訓甚至僅限於包餃子技術,消費者投訴也由門店店員自己處理。因此在那些不夠上心的店員眼裡,菜品中出現了異物,也不是什麼“天大”的事情。直到被二次曝光,被“打懵”了的田偉和創始人袁亮宏才親自組織了一場變革式會議。當務之急是對加盟商進行“輸血”:所有物料打八折,這直接導致公司單月虧損數千萬元。其次是設立食安獎,鼓勵消費者監督,“那怕最後查出來門店沒問題,只要消費者提了,我們就認賠。”更殘酷的變革在於人。華北大區負責人等高管相繼被裁撤。“他們都是跟隨公司三四年且做出貢獻的老將,這個決定異常艱難。”田偉停頓了一下,“但在結果面前,不行就是不行。”消費者服務部門也幾乎全部換血,且從行銷中心劃歸至一線營運中心,確保問題能快速響應,直達決策層。“蚯蚓事件敲響的最大警鐘是要敬畏市場,敬畏消費者。”田偉反思道。公司KPI考核體系也隨之重構,重大食安事件可直接導致年度KPI歸零。同時,督導管理半徑被嚴格限定在20家店左右,建立了線上巡查+線下督導+總部暗訪的三重食安防線,加盟商若售賣隔夜餃子、篡改效期、偷工減料,一經發現,重罰甚至解約。“這是紅線,沒得商量。”為重建信任,袁記還不惜花費重金,進行全國供應鏈“大基建”、縮短冷鮮肉餡的保質期。作為配菜的青菜品類也替換成了不易藏蟲的包菜和娃娃菜,並開始進行門店蔬菜統配試點。“希望從源頭解決問題。”田偉告訴虎嗅。但問題真的能解決嗎?彼時的袁記,創始人尚缺乏系統性管理的經驗、核心部門及高管被裁撤、內部軍心動盪、沒有職業經理人願意在風暴中“接盤”。能救袁記的究竟是誰?亦或該問,袁記還有救嗎?重建“免疫系統”去袁記面試那天,張駿被引入一間茶室,田偉和袁亮宏親自為他沏茶。沒有互相試探,沒有故作高深,整場對話宛若老友閒談。面試結束後,張駿收穫了一盒茶葉和一張500元的餃子卡。用他的話說,“兩位身居企業頂端的老闆樸實的不真實”。而田偉在後續和虎嗅的交流中對那次“隨意”面試的解釋是:“根本沒想到張駿會來,只當交個朋友。”張駿是誰?現任袁記雲餃COO(首席營運官)的他,曾是某頭部知名茶飲品牌的營運負責人,一手搭建起該公司的核心營運體系,是行業內備受追捧的高端人才。而張駿選擇加入彼時正處於“風暴中心”的袁記,決策依據也令人啼笑皆非:“我愛吃餃子,愛吃到可以一頓不落。”然而入職僅一周多,張駿就意識到情況並不如他想像得那樣簡單。他發現,公司很多職能體系近乎空白,他不由得心頭一沉:這那裡是來開疆拓土,分明像是來“扛雷背鍋”的。第一道大考是3.15國際消費者權益日。“考驗迫在眉睫。為了活下去,必須立刻建立一套防線。”商量過後,他們選擇用“極端手段”燒出一套全新的客戶投訴分級響應機制。先是引入專業的第三方監測公司,365天x24小時全網抓取任何與“袁記”、“不好吃”、“服務差”等相關的資訊,隨後會有專職團隊進行人工初篩和即時預警。“一旦出現客訴,值班客服團隊會在幾分鐘內聯絡消費者瞭解情況。”更關鍵的是,他們開發了一套軟體,實現一鍵建群。任何一個客訴事件,都會自動拉起一個包含所有相關責任人的群。“我們設定了嚴格的升級機制:基層督導2小時內必須處理,解決不了,他的上級經理被拉進來。再過2小時無果,省區負責人進群。接著是大區總”。最後如果問題還沒解決,就會直接@到田偉這裡。但實際情況是,往往等不到升級到責任的+1或+2,田偉就會急吼吼地介入。“當然這樣並不好,但開始時確實需要我唱黑臉,現在@到張駿就可以了。”田偉補充道:整個過程留給一線團隊解決問題的時間窗口極短,但授權極大。這套機制剛上線時,幾乎把所有人都“逼瘋”了。很多督導情緒很大,在群裡說話都帶著火藥味。“他們習慣了小事晾著的思維,認為顧客是來找麻煩甚至訛詐的。”張駿不得不親自寫培訓教材和溝通話術,親自下場培訓甚至“罵人”。3·15之後的大約三個月,張駿親自“抵近觀察”,明訪+暗訪了數百家加盟門店。這套體系運轉起來代價不小。公司設立了近百萬元消費者溝通專項預算,在加盟缺商位時進行代位溝通,最高一個月賠了8萬多。但效果立竿見影。去年12月,袁記還是因消費者投訴“被曝光”的企業。不到半年客訴量就直線下降,在黑貓投訴的連鎖餐飲紅榜上殺到了緊隨麥當勞肯德基後的第三名,公司業績也回到了輿情前的水平。“如果當時就有這套系統,蚯蚓事件絕不會發生。”田偉坦言,這場“註定發生”的輿情像一面鏡子,照出了這家快速擴張企業的所有短板。“我做的所有事,本質上是把袁記這些還在沉睡中的人叫醒。我給大家定下原則:首先要相信顧客的不愉快體驗是事實。不討論對錯,只討論解決方案。”加入袁記9個月的時間,張駿變了。過去的他“殺伐果斷”,眼裡揉不得沙子,開除人是常事。“但在這裡,老闆們對員工、對加盟商有一種愛心氾濫的善良。”說到這裡,張駿的語氣裡甚至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現在他會更多的通過寫“小作文”的方式對員工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再明之以利,約之於法。用他的話說,現在的他柔和到一家門店“收銀完要洗手”這樣的小提示,都會親自張貼,反覆提示。這也讓他在管理尺度上不斷調整,比如一次重要培訓的簽到率部分大區甚至不足30%。“按過去我會直接發飆,現在只是做出公示提示,最多開一個警告。但誠信問題、欺騙顧客、產品以次充好等,是絕對無法容忍的。我的底線在降低,但依然有底線。”除張駿外,田偉還在同期引入了新的CFO(首席財務官)、CHO(首席人事官)等部門核心高管。與此同時,一場靜默的權力交接也在幕後完成。田偉帶著數十位創業元老遠赴海外,進行“二次創業”,幾乎百分之百地向國內的新團隊放權。袁記雲餃的這場“免疫系統”重建,看似是一場危機倒逼的應急反應,其實更像是一次從餡料到心態的全面“手工重塑”。田偉和袁亮宏在海外重新當起學生,而國內,張駿們正用曾經“殺伐果斷”的手,一點點挖掉袁記身上草莽的烙印。袁記雲餃新加坡-NEX Food Junction店試營業首日“類直營”革命的管理邊界“連鎖企業用加盟模式撬動百億生意,就得承擔整個生態的重量。”田偉和張駿在和虎嗅的交流中都表達了類似的觀點。袁記的變革觸及了一個根本性問題:連鎖加盟企業的管理邊界究竟在那裡?張駿打了個比方,很多企業只管撬起地球後賺快錢跑路,而袁記選擇了一條更為艱難的道路:類直營模式。這是一場危險的平衡術。門店產權屬於加盟商,但總部通過體系化支援深度參與經營管理。“我們現在幾乎是從頭再來,包括消費者服務、門店營運等各個方面。”張駿坦言。同時,袁記開始推動一系列類直營化管理措施:門店監控全覆蓋,督導系統數位化,總部主導店長培訓,從包餃子技術延伸到服務、訂貨、應急處理,實施加盟商分級管理(ABCD四級),與開店資源掛鉤,淘汰長期不達標者等。這些動作一度被質疑“過度干預加盟商自主權”,但張駿認為, “我們不是奢侈品,是老百姓每天吃的東西。如果顧客只能在髒亂差的夫妻店和袁記之間選擇,那是我們的失敗。”更根本的是加盟商選擇的轉變。袁記對加盟的青睞正從資源型更多的轉向實幹型。“我們的加盟商很多是普通人,比如退休的阿姨、退伍軍人、全職寶媽。”目前,袁記已有5000多家門店,但品牌知名度卻出乎意料地低。“袁記已經跑出這麼多家店,但在和周邊的人聊天時,除非他家附近有袁記,很多人還是不知道這個品牌。”但這種反差也揭示了袁記尚未釋放的市場潛力。田偉向虎嗅列舉了袁記潛在的成長路徑。“我們算過,現在還有1900個縣城我們沒有進入,中國的高校有2000-3000所,我們才進了幾十個,高校裡面或者門口加起來我們才不到100家,全國還有三甲醫院1000多個,我們基本還沒有在周邊開店。”但對於拓展難度最大的地域,他有清醒認識:“每個市場都有其獨特性,沒有絕對的難易之分。關鍵是我們的組織能力是否能適配當地市場。”下一步,袁記將重點拓展北方市場並嘗試出海。“過去我們是被市場推著走,現在是要自己建體系、練內功,”張駿說,“企業的本質不是跑得多快,而是能跑多遠。”在經歷了一場“刮骨療傷”式的改革後,袁記對規模擴張有了新的思考。當同行們高喊三年萬店時,袁記提出了一個看似保守的目標:十年開一萬家店。“你看三全、思念都幹了30多年了,到現在依然保持著每年幾個億的利潤。這種生意其實很踏實,它可能沒有很高的高光時刻,但能細水長流。”張駿表示。在田偉看來,袁記的長板是產品力。但短板也明顯:品牌聲量弱、數位化基礎差、組織能力滯後。“我們有一根長板,其他全是短板。但只要能補上幾個,空間非常大。”“十年萬店靠譜嗎?”面對這個問題,張駿的回答冷靜而自信:“一年開五六百家店,從四五千家店的基礎和質量來看,我覺得這個是OK的。但比門店數量更重要的,是袁記能否跑出屬於自己的模式和節奏”。接下來的路註定不易,但至少,袁記已經醒了過來。 (虎嗅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