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先股曾是保守型股票投資者的專屬選擇。但如今，邁克爾·塞勒（Michael Saylor）憑藉11.5%的股息收益率以及比特幣的光環，把這類原本平平無奇的證券，變成了市場上最熱門的交易標的。不過投資者入局需謹慎。因為他用'永續優先股'繞過了所有監管紅線，把比特幣的暴漲暴跌，包裝成了按月發工資的'穩健理財'。

近日，Strategy超越全球最大比特幣交易所交易基金IBIT的發行方貝萊德，成為全球最大的比特幣機構投資者。這一里程碑是在公司又一筆巨額買入之後達成的：根據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近期披露的檔案，4月13日至4月19日期間，Strategy斥資25.4億美元購入比特幣，創下2024年11月以來最大單筆收購規模。此番收購後，公司比特幣持倉總量達到815,061枚，佔比特幣2100萬枚固定總供應量的約3.88%，當前市值約650億美元。業內普遍認為，唯一持倉規模超過Strategy的，是神秘消失15年的比特幣創始人中本聰。

Strategy此次大舉囤幣的資金並非來自增發普通股或發行可轉換債券，而是主要源自交易圈俗稱“Stretch”的高收益永續優先股，股票程式碼為STRC。身為Strategy董事長的塞勒將這款優先股視作其比特幣商業版圖下一階段擴張的核心支柱。

2020至2024年間，Strategy主要靠發行可轉換債券和普通股為買入比特幣籌措資金。這套資本運作手法一度十分高明：隨著比特幣價格走高，投資者把Strategy股價炒至遠超其比特幣持倉淨值的離譜溢價，塞勒得以持續向避險基金等期待大賺一筆的機構發售可轉債和普通股。公司股價一度達到帳面比特幣資產價值的兩到三倍。

但2025年初比特幣價格回落，這套模式開始難以為繼。可轉債投資者開始要求下跌保護和穩定收益，普通股股東則面臨股權被大幅稀釋，股價溢價也隨之逐步消失。可塞勒仍想繼續加倉比特幣。

於是在2025年，Strategy拓寬融資管道，陸續推出多個優先股發行計畫。素來張揚浮誇的塞勒將之包裝成“數字信用資產”，以穩定收益為賣點，其中的STRC很快成為旗艦產品。該優先股去年7月首發，發行價90美元，票面利率9%，設計初衷是使股票面值維持在100美元，按月派發股息。產品具有自我調節機制，若股價大幅跌破面值，公司可上調股息吸引買家入場；若股價突破100美元，公司可通過市價增發計畫來擴充供給，抑制價格。這種設計的精妙之處，是讓投資者相信STRC是佈局比特幣的一種安全途徑，即便這批優先股並不享有公司比特幣儲備的直接求償權（發行所得卻被公司用來增持比特幣）。目前STRC收益率達11.5%，股價報99.59美元，過去九個月僅有三次跌破95美元。

註：資料截至2026年4月20日，來源為彭博全球上市優先股行情篩選，不含強制可轉換優先股及無報價標的。市值計算方式為流通優先股股數乘以彭博報導的買入價，外幣計價優先股已換算為美元。圖片來源：STRATEGY

塞勒將Stretch優先股稱作其公司的“iPhone時刻”。他表示，只要這款優先股保持價格穩定、流動性充足，就能撬動遠超Strategy過往所有融資工具所能解鎖的巨量資金池。他向分析師表示：“倘若STRC能回歸面值、維持低波動率，理論上我們可通過它募資上千億美元。”

自首次公開發行募集25億美元以來，STRC市值已膨脹至85億美元，遠超Strategy另外三款優先股市值總和。據BitcoinTreasuries.net統計，其日均成交額約佔母公司MSTR龐大日交易量的兩成。僅4月13日單日，STRC成交額就突破11億美元，遠超摩根大通、富國銀行等機構優先股日均2000萬美元的成交規模。STRC如今已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優先股，規模近乎是富國銀行L系列優先股（47億美元）的兩倍，也遠超美國銀行L系列非累積永續可轉換優先股（37億美元）。

Benchmark-StoneX資深股票研究分析師馬克·帕爾默（Mark Palmer）表示，這款優先股已然成為Strategy融資策略的基石。

不出意外，散戶爭相買入Stretch優先股，一方面因其收益率遠超垃圾債，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塞勒標榜的稅收遞延優勢——STRC股息在稅務上被視作資本返還，無需即時繳稅。

Strategy總裁兼首席執行長Phong Le在播客《Coin Stories》最近一期節目中表示：“這款產品邏輯很簡單，你可以把它類比成貨幣基金收益。我更青睞按月配息，因為體驗幾乎就和領薪水一樣。”

當前貨幣基金收益率不足4%，但多有短期國債等低風險優質資產作為支撐。而塞勒這款熱門優先股無到期日，也無投票權，一旦公司破產清算，其清償順位還要排在公司83億美元普通債務之後。

過去一年比特幣價格下跌16%，Strategy既不出售比特幣，每月又要向STRC持有者支付約8500萬美元股息，資金從何而來？

Phong Le解釋：“股息資金主要來自我們向市場增發的股份。在後端，我們發行流動性極強的普通股MSTR，通過持續增發募資，再用募集來的資金支付股息。”

事實上，除去買入比特幣，Strategy的核心日常操作就是每周發行各類證券。SEC檔案顯示，4月1日至19日，公司增發近3300萬股STRC優先股，募資近33億美元；同期還發行超270萬股普通股，再籌4.38億美元。

用新投資者的錢給老投資者派發收益，聽著就像龐氏騙局，但這套操作完全合法、資訊披露透明。如此直白簡單的運作模式，已故金融詐騙主犯伯尼·麥道夫（Bernie Madoff）看到了恐怕都要心生羨慕。

Stretch優先股既能為公司輸送源源不斷的資金，又和普通債券不同，幾乎不存在流動性風險，因為必要時公司可下調股息發放。同時，通過發行這類優先股募資囤幣，不會像純股權融資或可轉債那樣，大幅稀釋原有普通股權益。這也支撐了塞勒發明的另一項備受市場關注的指標——“比特幣收益率”，即攤薄後每股對應的比特幣持倉量，目前該指標為9.5%。

註：資料截至2026年4月20日北美東部夏令時中午12點26分。圖片來源：YCHARTS

近期密集發行優先股，同時還持續增發普通股，是公司“42/42計畫”的一部分：Strategy計畫到2027年合計募資840億美元，用於增持比特幣。目前公司仍有82億美元未償可轉債，但計畫未來數年進一步調整資產負債結構，加大永續優先股的佔比。在塞勒的支持者眼中，這套計畫近乎完美。

Benchmark分析師帕爾默評價：“永續優先股沒有到期日，沒有限制性條款，也沒有和比特幣價格掛鉤的觸發機制，實際上等同於永續資本，這是可轉債無法比擬的。對於一家專注配置比特幣這類高波動資產的企業，我想不出比這更好的融資工具了。”

如今，不少理財顧問也成為塞勒擴表計畫的新擁躉，想借這款產品為高淨值客戶配置收益型資產。奧斯汀Origin Wealth Advisers創始人摩根·羅沙德（Morgen Rochard）表示：“我們八成客戶都配置了STRC和Strategy普通股。在實際操作中，相比普通股，我們更偏愛STRC。普通債券組合收益率只有4%左右，不能帶來多大回報。如果你想單靠短期債券利息生活，那得有非常多的本金才能退休。所以我們幫助客戶做的，就是把這類產品當作收益增強工具來使用。” 羅沙德的丈夫長期看漲比特幣，並在比特幣持倉企業Strive董事會任職。

公募基金與ETF機構也在大舉佈局。STRC已是貝萊德旗下iShares優先股及收益證券ETF第三大持倉，規模約3.44億美元。范達、富達、美國基金等資產管理巨頭也位列主要持有者名單。2026年2月，瑞士資管機構21Shares在阿姆斯特丹泛歐交易所掛牌Strategy Yield ETP，讓歐洲投資者可通過場內產品獲取STRC浮動收益。次月，Strive與ETF發行商Tuttle Capital Management申請設立一個持倉STRC的基金產品。

市面上數百家效仿Strategy的數位資產財庫（DAT）企業也紛紛購入STRC，借此提振近期直接買入比特幣帶來的低迷收益。拉美最大DAT企業OranjeBTC從29.2億美元比特幣儲備中拿出1000萬美元配置STRC。企業家維韋克·拉馬斯瓦米（Vivek Ramaswamy）的Strive也劃撥5000萬美元財庫資金投入STRC，並推出同類優先股SATA，收益率約13%，目前市值達11億美元。市面上甚至還有一種錨定STRC的穩定幣產品，佔到該優先股總市值的1.5億美元。

OranjeBTC比特幣策略研究主管山姆·卡拉漢（Sam Callahan）表示：“外人看STRC，只看到它繫結比特幣、風險偏高，我們卻看到它有雄厚資產負債表作為支撐的穩定股息，能滿足營運資金的流動性需求，收益更是貨幣基金的四倍。”

當前整體利率處於低位，且聯準會新任主席上任後利率或進一步下行。塞勒巧妙借助比特幣熱度，打造出這款看似適配理財機構與普通散戶的高收益穩健產品，擴張勢頭似乎無人能擋。

整體來看，Strategy每年需承擔超12億美元的利息與優先股股息支出。而公司實際營運業務僅剩軟體，年營收僅4.77億美元，且2025年比特幣持倉帳面虧損超50億美元。

不過，Strategy比特幣持倉市值超600億美元，公司普通債持有人基本不會損失慘重，除非加密市場遭遇毀滅性崩盤。至於並無比特幣資產直接求償權的優先股股東，風險卻真實存在：一旦塞勒被迫下調11.5%的股息，STRC很可能跌破100美元面值，價格大幅跳水。而目前這套模式能否維繫，看起來高度依賴持續為低迷的母公司普通股吸引接盤資金——該股過去12個月已暴跌超50%。

塞勒對此卻毫不擔憂，近期還宣佈要進一步提升STRC對散戶的吸引力。4月17日，Strategy提議效仿薪資發放節奏，將STRC的月度配息改為半月配息。若6月8日年度股東大會審議通過，STRC將成為市場唯一一款半月付息的優先股。新的半月度股息發放對象為截至6月30日登記在冊的股東，首期配息預計7月15日到帳。 (福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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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bes福布斯—這個矽谷瘋子搭了一個600億美元的龐氏積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