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入市、回呼震盪,看懂A股需要認清本質


經過一個假期醞釀的股市風雲,已經進入震盪期。

10月11日,三大股指集體低開,券商股集體走弱。上證指數開盤報3287.87點,跌0.43%,深成指開盤報10366.57點,跌1.0%,創業板指開盤報2173.71點,跌1.77%。

回顧這一輪股市的狂熱之源,得從降息說起。

美國當地時間9月18日,聯準會宣佈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下調至4.75%至5%,即降息50個基點(一基點為萬分之一)。

這是聯準會在2022年加息以來的首次降息,也是近年來單次降息幅度最大的一次,可見提振經濟願望之迫切。

9月24日,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也宣佈,將降低中央銀行政策利率,7天期逆回購操作利率下調0.2個百分點,引導貸款市場報價利率和存款利率同步下行。

兩大經濟體先後降息,且幅度不低,對全球經濟必將帶來重大影響。在市場資金更加充裕的背景之下,全球主要股市在聯準會降息後都出現了上漲。其中,被投資者關注已久的A股和港股,就出現了強勁上揚。

自從9月中旬上證已經跌破了2700點,股市暗淡無光。隨著後續一周的預熱,從 9月24日起,A股於連續迎來了清一色的紅。

短短幾天,A股總市值從74.98兆一下躍升到約90兆,市值增加了大約15兆。有人計算了一下,如果把這個數字分攤到每位股民身上,就意味著,幾天時間裡,股民平均賺走了7萬多元。

身邊人獲利就是最直接的刺激,國慶假期期間一下子有600萬股民開戶申請,其中一半是“90後”“00後”。他們瘋狂地說,這可能是他們迎來了改變命運的一次最大機會,那怕砸鍋賣鐵借錢,也應該衝進去。

國慶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個交易日,10月8日,開盤僅20分鐘,A股成交額就突破了1兆元,創歷史最快兆紀錄。

然而,僅一天之後,10月9日,整體上個股的跌多漲少,就讓新股民們遭遇了“當頭一棒”。多家券商相繼發佈了致投資者的一封信,紛紛勸導“短期狂歡不持久,長期收益最重要”。

10月10日一大早,又有幾個給行情“空中加油”的大消息發佈。一是,央行宣佈,SFISF來了。二是,國泰君安合併海通證券的方案敲定,兩家公司的股票今天復牌,將給股市增添新的題材。




2024年10月10日,國泰君安、海通證券A股復牌雙雙漲停


此外,國務院新聞辦將於10月12日舉行新聞發佈會,財政部有關負責人將介紹“加大財政政策逆周期調節力度、推動經濟高品質發展”有關情況,市場還十分關注財政端能否有效發力。

面對此刻繁榮的股市,我們不得不問,中國股市的這一輪行情,到底是“強反彈”還是“新牛市”?

資產價格的波動固然是貨幣現象,並受情緒作用,因此難以預測。但資產內在價值或者它的真實價值,則是有跡可循的,它是未來現金流的折現。如今,站在從後面一種視角來理解我們的資產,更有意義。

降息的時間規律

如果以聯準會本次降息為時間基點,很容易發現一個有意思的規律:西方經濟體的降息,多半在這個時間點前的半年內;非西方經濟體則主要在此之後宣佈降息,並且在短時間內迅速下調利率。

不同經濟體在降息時間上的“非均衡性”,並非偶然,而是蘊含著國際金融市場的重要密碼。

西方經濟體的本輪降息,始於瑞典。5月,北歐第一經濟強國瑞典降息25個基點。6月,歐洲央行將三大利率下調25個基點。7月,加拿大和英國先後宣佈降息25個基點。就在聯準會宣佈降息前的9月12日,歐洲央行再次宣佈降息25個基點。


6月,歐洲央行將三大利率下調25個基點 / 圖源:視覺中國


聯準會降息之後,非西方經濟體的降息潮到來。降息最快的是沙烏地阿拉伯,在聯準會降息後一天之內即宣佈將基準利率下調50個基點,降息時間和幅度,基本上都和聯準會保持一致。此外,阿聯、卡達等也迅速降息。中國香港也緊跟,在聯準會降息之後不到一天,香港金管局迅速將基準利率下調50個基點。

為何西方經濟體降息大都在聯準會之前,難道它們故意保持“高度一致”?

一種觀點認為,西方央行之間存在著通暢的資訊溝通機制,聯準會提前釋放了訊號,大家都堅信聯準會將在9月降息。

顯然,這種觀點無法成立。聯準會很難“提前告知”任何人自己會在某個時點降息,否則很容易引起國際金融市場的“內幕交易”,並被索羅斯這一類的避險基金經理所利用。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呢?

為何要打開貨幣的閘門

西方發達經濟體的提前降息,主要原因是經濟實在太疲軟。

比如,2024年上半年,歐元區第一大經濟體德國的GDP為21380.9億歐元,剔除價格因素之後,同比下降了0.2%。其他經濟體,增長也遠遠沒有達到預期。

因此,降息成了提振經濟的必選項。這些經濟體有著獨立的貨幣政策,貨幣匯率並非繫結美元,政策操作自由。

另外一些經濟體則沒有那麼自由。

中東各個貨幣當局宣佈降息的時間和幅度,和聯準會幾乎保持同步,並非如同一些觀點所說的那樣是因為缺少“經濟主權”,而是在於它們實行多年的匯率制度——它們本地貨幣和美元保持著相對固定的匯率,因此,為保持外匯市場和金融市場的穩定,必須和聯準會的貨幣政策保持同步。中國香港的貨幣政策也是這個邏輯。


中東各個貨幣當局宣佈降息的時間和幅度,和聯準會幾乎保持同步 / 圖源:視覺中國


中國內地的貨幣政策則是完全獨立自主的。

在聯準會本輪降息之前,中國已多次降息,對推動經濟快速復甦起到了積極作用。從2022年開始,中國就進入了降息通道。當年,中國進行了三次降息和兩次降准,為市場釋放了寶貴的流動性。此後,降息或降准一直都在持續,並且頻率不低。

同一時期的美國,則進入了加息通道。2022年3月,為應對通膨問題,聯準會突然加息,到2024年本輪降息之前,聯準會加息竟然達到了11次。

但無論本幣多麼強大,對任何經濟體來說,對聯準會的貨幣政策走向都不能視而不見。美元的加息和降息,是其他經濟體制定貨幣政策的過程中,不能忽略的參考變數之一。

在聯準會降息大約一周後,人民銀行宣佈降息,既說明了中國貨幣政策的獨立自主性,也說明了貨幣政策出台的及時性和前瞻性。從2024年上半年啟動,以9月份聯準會降息為高潮的全球性降息,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一個邏輯鏈條開始明晰起來:去全球化和地緣政治變動,所帶來的成本高漲是不可逆的,西方的通膨正成為一種經濟頑疾,讓人們在情緒上已對通膨“脫敏”,政治家和貨幣政策制定者治理通膨的壓力變小。這意味著發達市場的央行,已經突破某種約束。


西方的通膨正成為一種經濟頑疾,讓人們在情緒上已對通膨“脫敏”/圖源:顧薌 製圖


於是,以擴張性的貨幣政策為工具,刺激經濟復甦,成為了優先順序。換句話說,單純地治理通膨,很難治好;相反,讓人們忍受短期通膨,通過刺激推動復甦,從根本上解決通膨才是更可行的路。某種意義上講,這成為了西方央行之間的一種共識。

誰在助推這一輪牛市

當貨幣的閘門打開,全球資產的貨幣之錨將發生改變。中國也必然受到影響。

在聯準會宣佈降息之後, A股很快出現上漲。

9月24日上午,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宣佈降息,A股再次上漲。儘管漲幅不大,但截至當日上午收盤,上證指數回到了2800點。

於是,在2024年國慶節前,面臨裁員壓力,並且沉寂已久的一些券商研究所開始活躍起來,陸續發佈了各種研究報告,對資本市場的看法頗為積極。

一種典型的觀點是,本輪上漲只是一種試探,未來或有更多提振措施出台。除了領漲的藍籌和龍頭,未來的上漲類股將更有“普惠性”。

券商研究所在大多數時間都是“看多”的。券商研究員的至高榮譽之一是分析師排行榜,這關乎他們的職業生涯,投票主要群體則是基金經理。而各大基金又是以上這些股票的主要持有者。因此,這一鏈條決定了券商研究報告只能作為一種衡量市場情緒的參考,並不能成為指導投資的意見書。

當然,過去的價格並不能完全反映中國資產的價值,只要底層資產足夠優質,價值的均值回歸只是時間問題。

一些外資對中國資本市場依然充滿信心。Wind資料顯示,截至8月底,共有702家上市公司前10大流通股東中出現QFII(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外資熱情依舊。

大舉進場的融資客買了什麼?Choice資料顯示,10月 8日當天,有3隻股獲融資淨買入超10億元,東方財富(300059.SZ)居首,當日淨買入14.04億元,寧德時代(300750.SZ)、中國平安(601318.SH)分別為13.83億元和11.15億元。電子、醫藥生物、非銀是當日最“吸金”的三大行業。

然而到了10月9日,三大指數開盤便是大幅低開,截至收盤,滬指跌6.62%,深成指跌8.15%,創業板指跌10.59%;滬深兩市全天成交額2.94兆元,較上個交易日縮量5121億。

難道這一輪牛市只是曇花一現?

股市和樓市不是中國經濟的核心資產

作為中國人資產組態最大宗的房地產市場,更是人們關注的焦點,它被認為比股市更加具有“系統重要性”。

9月24日宣佈的降低存量房利率對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意義重大,是真正的“讓利於民”,指向了提振消費。而降低首付比例,則指向了樓市的盡快復甦。目前,政策效果還有待觀察。

提振樓市並非朝夕之功,它背後還涉及人們對房地產這種特殊資產類別的整體信心。中國投資者對物業資產的篤定始於1998年的房改,之後不斷髮酵和強化,並在2016年達到頂峰。現在,又來到一個十字路口。


提振樓市並非朝夕之功,目前,又來到一個十字路口/圖源:顧薌 製圖


實際上,在討論全球降息大潮與中國資產關係的時候,我們絕對不能陷入兩大陷阱。

一是狹隘化。二是短期化。

首先,將中國資產的範圍侷限在股市和樓市,是一種狹隘化。中國經濟在全球的真正競爭力是強大的製造業供應鏈,而產業鏈條上優質公司的股權,才是最核心的中國資產。

資料顯示,2024年上半年,中國製造業實際使用外資1418.6億元,佔實際使用外資比重達28.4%,同比提高2.4個百分點。高技術製造業實際使用外資637.5億元,佔實際使用外資的12.8%,同比提高2.4個百分點。外資很清楚,中國經濟的核心資產在那裡。

另一個問題是,審視中國資產的價值還應該有更寬廣、更長期的視野。

目前,全球投資界最流行的估值方式依然是“現金流折現法”,即一切資產的價格都是未來現金流的折現——分子是未來的現金流,分母是折現率,得數就是資產現時的價格。在巴菲特看來,這不只是一種估值手法,更是一種投資的思維框架。


巴菲特‍


在這個框架之下,如果要提高一個經濟體的資產價格,只有兩種方式。

一種方式是讓資產在未來創造更多的現金流。

比如,讓房子的租售比變得更合理,讓物業租金增長;讓股票分紅翻倍,讓股市“鐵公雞”也能分紅;或者讓公司通過技術創新或經營效率提升,創造更多的自由現金流。

顯然,這些提升資產未來現金流的辦法,要麼指向了宏觀層面的改革,要麼指向了微觀市場主體的創新,都是我們似曾相識的事物。

另一種方式是降低折現率。

折現率的本質是風險,如果風險越高,那麼資產價格也就越低。在所有的風險之中,政策的穩定性是極其重要的因子。在估值的時候,波動即是風險,當政策波動過大,風險隨即升高,折現率增大。最後,現金流折現之後的現值降低,資產也就不值錢。

全球投資者對一些欠發達經濟體,如拉美、東南亞的資產進行估值時,就會增加政策不穩定帶來的風險補償,從而拉低其資產價格。相反,對於治理良好、政策穩定的經濟體,則賦予較低的折現率,高估其資產價格。

顯然,折現思維包含了經濟領域很多重要的改革命題。從這種思維來審視中國資產的價格,遠比過度關注貨幣供應量的波動,更有價值。

目前,中國經濟各領域的改革正在穩步推進,政策的可預見性和及時性也有目共睹。

中國資產的價值,不應該被低估。 (南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