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因共同獲得“工程界諾獎”——伊麗莎白女王工程獎(QEPrize),Geoffrey Hinton、Yoshua Bengio、Yann LeCun、李飛飛、Jensen Huang(黃仁勳)與 Bill Dally 罕見同台,就“AGI是否已來、將以何種形態到來”展開圓桌對話。
這場對話,其實像是一場跨越四十年的“接力賽”。六位嘉賓分別代表著人工智慧發展的不同階段和方向——Hinton、Bengio 和 LeCun 推動了演算法和模型的突破;李飛飛利用大量資料讓機器第一次真正“看懂世界”;而黃仁勳與 Dally 則用算力和工程把這些想法變成可以運行的現實。
當這三股力量——演算法、資料與算力——首次在同一個舞台上匯聚時,我們看到的正是AI發展的全貌:從“讓機器學會說話”到“讓機器能動起來、能做事”,一個全新的階段正在被清晰地描繪出來。
1)AGI是時點還是處理程序?
Yann LeCun強調“AGI不會以奇點事件出現,而是一個在各領域漸進擴展的過程”,並再次提醒:當下系統距離“像貓一樣聰明的機器人”仍有顯著差距,這背後是對物理世界理解與行動能力的不足。
與此形成對照,Geoffrey Hinton給出“二十年內機器在辯論中穩定勝出人類”的量化判斷,把“可辯駁、可度量”的能力描述為可看見的現實進度。
Yoshua Bengio則主張“方法論不可知論”:趨勢可把握,具體時間難斷;他將重心轉向安全與治理,強調應以系統性方式追蹤能力、風險與應對。
Jensen Huang乾脆繞開“那一年”的提問,直接落到產業現實——“我們已經在用足夠通用的智能做真實工作”,這是一種把“智能”當作生產要素的敘事。
2)範式之爭:從大語言模型到“世界模型”與具身智能
LeCun對現有LLM範式的邊界保持冷靜:它擅長語言操控,不等於“會理解和在世界中行動”的智能;繼續前行還需要讓機器習得對世界的內隱表徵與因果物理。 李飛飛提醒“別被會說話的機器迷住”:空間感知、方向感與動手能力是人類智能的底層支點,AI必須補上“看懂—定位—行動”的鏈路,範式正在從“語言大師”轉向“行動智能體”。
3)目標之爭:替代還是增能?
輝達首席科學家 Bill Dally 明確主張“賦能而非替代”:讓AI去覆蓋人類不擅長的超大類目識別與複雜計算,人類則把精力釋放到創造、共情與協作。
共識一:工程擴展有效,計算與系統化才是主航道。 Huang與Dally的敘事都指向“工程外推”:當演算法能在一個GPU上平行,就能在多個GPU、多個系統乃至資料中心以模組化方式擴展;這把“能否落地”的問題轉化為“如何擴容”的問題。
共識二:資料即地基,指標與標註改變範式的軌跡。 ImageNet 的建構讓“看見世界”的能力真正規模化,資料與標準把“論文進步”轉化為“產業可用”。這也是當下 Scaling Law 得以長期奏效的原因之一。
共識三:學習方式回到“自我組織”。 LeCun與Hinton長期辯論的迴環,最終在“自監督學習/世界建模”上會合:少些人工規則、多些從環境中學習的能力,讓模型用更低成本積累正確的經驗。
共識四:智能體化與“AI工廠”,把AI從工具變成生產系統。 從“對話介面”走向“會執行任務的系統”,再通過“AI工廠”把智能以接近即時的方式持續產出,這是把軟體與算力、資料、流程統一在一條價值鏈上的思路。
為什麼必須跨過“行動的門檻”? 因為真實業務流程是時空連續的:它不是只要回答,還要觀察、規劃、呼叫工具、完成反饋閉環。只有當模型具備空間理解與行動控制的能力,AI才能從“回答一段話”升級為“完成一件事”。這正是李飛飛所強調的空間智能與LeCun所強調的物理世界建模在產業上的交叉點。
為什麼這一步現在可行? 一是工程可擴容:訓練—部署的流程日益成熟;二是資料可結構化:多模態感測把“世界狀態”轉為“可被模型消費”的資料;三是算力可負擔:注意力等關鍵算子持續被最佳化,單位能力的計算成本在下降,打開了更多曾因成本過高無法落地的場景。
AI 正在經歷一次真正的轉折。過去幾年,我們關注的是“模型能不能說得更像人”,而接下來兩年,焦點會變成“它能不能幫人把事做成”。這一變化並不抽象,它已經在技術、組織和投資三個層面發生。
A. 技術層面:從模型變成系統
第一步,是讓模型從“語言高手”變成“全能選手”。未來的基礎模型不再只是理解文字,它還要能看懂圖像、理解視訊、聽懂語音,甚至能操作外部工具。也就是說,它需要“會看、會聽、會動”,而不僅是“會說”。
第二步,是讓這些能力能被有效組織起來。AI 不再是單個模型在工作,而是許多“智能體”協同完成一件任務。它們會自動拆分任務、規劃執行步驟、呼叫不同工具,然後在遇到錯誤時自己重試或請求人類協助。這相當於給 AI 裝上了“大腦 + 手腳 + 執行流程”的系統結構。
第三步,是讓 AI 真正理解和測試真實世界的運作方式。要做到這一點,企業需要建立“數字孿生”環境,也就是現實世界的模擬。AI 可以先在這個虛擬世界裡試錯、規劃、最佳化,再把方案應用到真實業務中,這樣既安全又高效。
最後一步,是把這一切做成標準化的“AI 工廠”。它的核心理念是:AI 不再是一種單一產品,而是一條持續運轉的生產線。每個環節——算力、資料、模型、任務調度、部署與監控——都像工業流水線一樣被統一管理和最佳化。
B. 組織層面:讓 AI 真正進入流程中間
很多企業今天把 AI 放在“輔助工具”的位置,比如一個聊天機器人或推薦演算法。但真正的機會在於讓 AI 直接承擔流程的一部分。比如在客服流程中,AI 不只是回答問題,而是能直接完成退貨、開票、通知客戶等動作;在供應鏈場景中,它不只是提供分析,而是直接參與排期與調度決策。
因此,企業需要重新設計組織流程:
C. 投資與產品機會:新的增長點正在浮現
通俗一點說,這張路線圖的核心就是:
從“讓機器會說話”,到“讓機器幫我們把事完成”; 從“模型輸出一句話”,到“智能體執行一個閉環任務”; 從“AI 是助手”,到“AI 是流程的一部分”; 從“實驗室技術”,到“工廠化生產系統”。
這是AI產業真正走向成熟的標誌,也意味著新一輪的技術與商業融合正在展開。
這場關於AI未來的對話,真正重要的不是誰更接近“通用智能”的終點,而是誰更理解“智能”的路徑。
Hinton、LeCun、Bengio、李飛飛、黃仁勳、Dally 六人代表著AI發展中最關鍵的三個力量:理論、資料與工程。當這三股力量匯聚到一起時,我們看到的不是科幻的爆發點,而是一條極具現實性的增長曲線——它正在從“語言”走向“行動”,從“模型”走向“系統”,從“智能”走向“生產力”。
AI 的未來,不會像閃電一樣突然降臨,而會像城市的燈光那樣,一盞盞被點亮。
每一個新的模型、每一條新的資料流水線、每一家敢於將 AI 引入核心業務的企業,都是這片夜色中被點亮的窗口。
當我們從“會說話”邁向“會做事”,當AI開始承擔起實際的任務、協同與創造,我們才真正進入了“後語言時代”的人工智慧階段。那時,AI 不再只是聰明的回答者,而是可靠的行動者;它不是替代人類,而是擴展人類的能力邊界。
而這,也許才是所有人工智慧先驅們真正想看到的未來。 (AI Xplor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