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電動汽車出口歐洲通道打通，比亞迪、上汽、小鵬……誰最受益？

持續兩年多的中歐電動汽車貿易磋商有了新進展。

1月12日，商務部通報中歐電動汽車案磋商進展，中歐雙方一致認為，有必要向對歐盟出口純電動汽車的中國出口商，提供關於價格承諾的通用指導，以便中國出口商可通過更加實用、有針對性且符合世貿組織規則的方式，解決相關關注。

為此，歐方將發佈《關於提交價格承諾申請的指導檔案》，中國出口電動車須做出價格承諾，歐方依據非歧視原則對此進行評估。同時，歐盟暫緩實施懲罰性關稅。

這一機制不僅為中國電動汽車保留了歐盟市場的准入通道，更推動行業從“價格競爭”向“價值競爭”轉型。

01. 中國電動車高增長，引發關稅施壓

在中國新能源汽車全產業鏈優勢的支撐下，中國品牌憑藉技術創新與產品實力，迅速贏得歐盟市場消費者青睞，市場份額實現爆發式增長。

以一組資料為例，2022年，中國品牌在歐洲市場一共賣了5.8萬輛電動汽車，同比飆升了128%，佔到了歐洲電動汽車總銷量的2%以上。要知道2019年，這一佔比僅為0.4%。

迅猛的增長勢頭引發歐盟層面及法國、德國等成員國汽車產業界的擔憂，他們認為中國電動汽車的“低價”得益於中國政府的巨額補貼，構成了不公平競爭，開始醞釀貿易保護措施。

2023年10月4日，歐盟委員會正式宣佈對中國產純電動汽車啟動反補貼調查。歐盟擁有最長13個月（即到2024年11月）的時間來決定是否最終徵收關稅，期間可採取臨時措施。調查推進的同時，歐盟委員會對中國部分車企和供應商進行了實地核查，並與中國政府進行了多輪磋商。

2024年6月，歐盟委員會公佈了初裁結果，計畫對從中國進口的電動汽車徵收臨時反補貼關稅，稅率因企業“配合程度”而異：比亞迪：17.4%，吉利：19.9%，上汽集團：37.6%，其他配合調查的中國車企：20.8%，未配合調查的車企：37.6%。

2024年8月，歐盟委員會披露反補貼稅決定草案，對中國車企設定差異化稅率：比亞迪17.0%、吉利19.3%、上汽集團36.3%，其他非合作企業統一適用36.3%，僅特斯拉中國以9%的單獨稅率例外。同年10月，歐委會發佈終裁公告，明確合作企業平均稅率20.7%，不合作企業稅率35.3%，疊加原有的10%基礎關稅，部分車企綜合稅率逼近45%，出口成本大幅攀升。

面對高額關稅帶來成本壓力，中國車企迅速調整策略，出口重點轉向了插電式混合動力和混合動力車型，在歐洲市場仍然逆勢大漲。歐洲汽車製造商協會(ACEA)資料顯示，2025年1月至11月，比亞迪累計銷量達159,900輛，覆蓋歐盟及英國等主要市場，同比增長276%，其中歐盟市場增速高達240%。吉利表現同樣亮眼，集團CFO戴永透露，僅2025年前三季度，吉利在歐洲地區的銷量同比增長61.8%，持續擴大市場份額。

從整體市場來看，2025年11月中國品牌在歐洲電動汽車市場份額一舉攀升至12.8%，創下歷史新高；若將範圍擴大至包含混合動力車在內的整個新能源市場，中國車的市場份額更是穩穩站13%的高位。2025年1-11月出口量飆升至207萬輛，同比增幅達42%。

細分能源類型來看，政策壓力下產品結構發生顯著最佳化：根據乘聯會資料，2025年1-11月，中國對歐盟純電動汽車出口同比增速僅為15%，插混的增速則高達363%，成為避險關稅壓力的重要力量。

02. 價格承諾機制的戰略價值

高額的反補貼關稅豁免後，中國品牌在歐盟的增長潛力有望進一步釋放。

根據乘聯會秘書長崔東樹預測，2026-2028年，中國電動車對歐盟出口將保持20%左右的年均增速。

具體來看，價格承諾協議有三大作用。

一是，穩定出口基本盤。用崔東樹的話說，價格承諾機制避免了部分車企因高額關稅退出歐盟市場的風險，為行業保留了核心准入通道。

二是，倒逼產業升級。設定最低售價區間，將終結中國車企依賴的低價競爭模式，推動行業從“薄利多銷”轉向技術創新與產品升級。可以預測的是，車企將減少入門級低價車型投放，重點推廣中型、中大型SUV、轎車及高端智能電動車，通過技術溢價避險價格約束，車企的單車利潤也有望增長。

三是，催化本地化佈局。為適配價格承諾並規避潛在貿易風險，中國車企加速歐洲本地化生產。比亞迪匈牙利工廠、奇瑞西班牙工廠、零跑工廠都在推進和規劃中，通過本地生產降低物流成本與合規風險，帶動零部件企業同步出海，建構中歐協同供應鏈。

部分企業歐洲設廠情況

03. 中國車企出海發展新階段

價格承諾機制下，倒逼中國車企走向高端化。

以比亞迪、蔚來、小鵬等為代表的頭部車企，憑藉技術優勢與產品溢價能力，成為價格承諾機制的最大贏家。比亞迪在歐盟市場主打中高端車型，旗下車型售價原本就穩定在3.5萬歐元以上。2025年1-11月，比亞迪在歐洲累計銷量159,900輛，同比增長276%，歐盟市場增速達240%，疊加匈牙利工廠的本地化佈局，市場份額有望持續擴大。

蔚來通過換電服務模式切入歐洲高端市場，產品定價本身處於中高端區間，價格約束對其影響極小。關稅豁免後，蔚來在與特斯拉、寶馬等品牌的競爭中成本優勢凸顯，其智能駕駛技術與服務體系成為核心競爭力。

小鵬汽車以中高端智能電動車型切入歐洲市場，目前，已在歐洲成功推出三款車型——小鵬P7、小鵬G9、小鵬G6。小鵬早在 2021 年已進入歐洲市場（挪威首發），目前已在10 個歐洲國家佈局管道，2025 年1-11 月歐洲銷量約8322輛，同比增長 287.61%，通過智能體驗積累品牌忠誠度，為價格承諾機制下的銷量增長奠定基礎。

以上汽、吉利為代表的規模化車企，面臨“短期調整壓力+長期轉型機遇”的雙重局面。上汽集團原本面臨35.3%的最高反補貼稅率，價格承諾雖避免了高額稅負，但需將部分經濟型MG車型升級換代，將售價提升至最低限價以上，可能影響短期銷量。不過，上汽2025年明顯強化HEV在歐洲的投放，結合當地市場真實需求，有效緩解政策衝擊，部分細分市場已對日系HEV形成競爭壓力。

吉利旗下品牌矩陣豐富，主品牌承擔走量任務，領克、極氪聚焦中高端市場。2025年1-11月，吉利新能源出口量達1.83萬輛，其中極氪車型在歐洲高端市場銷量同比增長120%。未來吉利與雷諾合作的巴西工廠將進一步提升區域競爭力。

對於零跑等新興車企及主打經濟型市場的品牌，也或許有一些壓力，不過完全可以通過產品的迭代升級解決。根據規劃，零跑通過B平台每年推出至少一款全球化車型，進一步鞏固歐洲市場地位。‌2025年，零跑在歐洲銷量表現強勁，例如11月單月銷量達5543輛，T03車型躋身歐洲微型車市場銷量前五。依託於Stellantis集團在海外的影響力和管道優勢，零跑在歐洲市場的發展非常樂觀。

長城海外優勢區域集中於新能源滲透較慢的中東、中亞及拉美市場，歐洲業務原本就基礎薄弱，對歐洲市場還進行了回撤：在2024年5月關閉慕尼黑歐洲總部，解僱包括歐洲業務主管SteffenCost在內的100名員工，轉向輕資產代理模式，由中國公司遠端管理海外業務。

價格承諾機制下，長城的純電、插混車型有望重返歐洲市場，如果能夠跟上步伐，加快歐洲本地化產能規劃，或許能歐趕上歐盟市場新一輪的增長機遇。

無論如何，價格承諾機制對中國車企而言無疑是利多消息，這不僅表明歐洲市場依舊對中國開放，更標誌著中國電動汽車對歐出口正式邁入“合規化、高端化、本地化”的全新階段。

從短期來看，車企需加快完成定價體系調整與合規申報工作，以適應歐洲市場差異化的最低價格要求；從中期發展來看，這將進一步推動中國車企加速在歐洲的本地化生產佈局與供應鏈建設，比亞迪、奇瑞等企業的歐洲工廠預計在2026年後逐步釋放產能，進而帶動中國零部件企業同步拓展海外市場；從長期戰略來看，中國車企則需持續深化技術創新，通過打造差異化競爭優勢，實現從“價格優勢”向“價值優勢”的關鍵跨越。 (電動汽車觀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