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衛報：美元正在失去信譽：為什麼各國央行爭相購入黃金

‘The dollar is losing credibility’: why central banks are scrambling for gold

專家表示，各國央行正越來越多地增加黃金儲備，以此作為應對動盪世界的保險措施。

起飛十五分鐘後，塞爾維亞中央銀行行長接到電話：價值數百萬美元的金條，原本要運往貝爾格萊德一個高度安全的金庫，卻被遺棄在瑞士機場的跑道上。

在空運領域，儘管貴金屬價值非凡，鮮花、食品和其他易腐品仍然優先運輸。“我們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約爾戈萬卡·塔巴科維奇去年底在一次會議上說道。

塞爾維亞央行與越來越多的其他國家央行一樣，倉促囤積大量黃金，此舉顛覆了數十年來傳統的經濟邏輯，並在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加劇的背景下推高了金價。隨著華盛頓對聯準會獨立性的質疑引發金融市場震盪，本周金價飆升至每盎司4643美元（3463英鎊）的歷史新高，分析師預測金價今年將突破每盎司5000美元。

隨著唐納德·川普破壞全球基於規則的秩序，官方機構（和私人投資者）爭相購買黃金：過去十年，黃金在中央銀行儲備中的份額翻了一番，超過四分之一，達到近 30 年來的最高水平。

儘管這部分反映了金價飆升，但專家表示，各國央行也在囤積黃金，以應對動盪的全球市場。許多央行還在爭相將海外黃金儲備運回國內，並大幅削減美元敞口。

“從地緣政治角度來看，我們已經從美國治下的和平時代走向了全球衝突時代。看看美國的所作所為，就知道這就是叢林法則，”資產管理公司Carmignac的首席經濟學家拉斐爾·加拉多說道。

“投資者——包括私人投資者和主權投資者——認為，以美元計價的戰略儲備不再安全，因為這些儲備可能在一夜之間被沒收。美元作為全球貨幣體系名義錨的信譽正在喪失，因為聯準會和美國國會的信譽都在下降。”

官方儲備是全球貨幣體系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作為支撐各國貨幣的安全基金，官方儲備通常由美元、歐元、日元和英鎊等貨幣以及黃金、債券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資產構成。官方儲備有助於維持投資者信心，並在市場承壓時用於穩定匯率。

在過去一個世紀的大部分時間裡，美元一直是首選的主要儲備貨幣；是全球金融運轉的潤滑劑，也是世界大部分貿易的交換媒介。

比特幣的熱度已經消退。投資者在2025年選擇了真正的黃金。

歷史上，貨幣體系曾將貨幣價值與黃金掛鉤——各國承諾將紙幣兌換成固定數量的黃金；這反映了數千年來人們對這種貴金屬的痴迷。然而，在20世紀70年代的經濟動盪中，時任美國總統理查德·尼克松切斷了美元（以及其他根據1944年布列敦森林體系與美元掛鉤的貨幣）與黃金的聯絡。自此以後，匯率在國際貨幣市場上根據供求關係自由浮動。

然而，美元的地位正在下降；這反映出川普反覆無常的政策——包括干預聯準會和脆弱的美國公共財政——以及華盛頓隨時準備實施經濟制裁。這其中包括在弗拉基米爾·普丁入侵烏克蘭後，針對俄羅斯央行儲備的制裁。

儘管如此，美元雖然下跌，但並未徹底出局。十年前，美元佔各國央行儲備總額的比例約為66%，如今已下滑至約57%。經濟學家認為，這是因為美元缺乏明確的替代貨幣。其他法定貨幣——例如英鎊、歐元、日元或人民幣——缺乏全球規模。因此，各機構轉而投資黃金——世界上最古老、最可靠的價值儲存手段。

去年 6 月，在金價飆升的推動下，黃金超過歐元，成為僅次於美元的世界第二大儲備資產。

“美元無可替代，所以黃金自然而然地閃耀，”加拉爾多說。“人們正在回歸凱恩斯所說的‘野蠻遺蹟’，因為它不屬於任何人的債務。”

根據資產管理公司景順(Invesco)對50家中央銀行的調查，約半數央行計畫增加黃金儲備。三分之二的央行還計畫將存放在境外的黃金儲備轉移回國內金庫以確保安全。

“黃金一直以來都是終極避險資產。因此，在政治不確定和不穩定時期，你會看到各國央行紛紛出手，推高黃金價格。它是一種保護措施，也是傳統法定貨幣失效時的一種後備手段，”景順集團官方機構主管羅德·林格羅表示。

“過去四年，尤其是在俄烏衝突之後，出現了將儲備武器化的整個概念。因此，各國央行開始審視這個問題，並思考：‘如果我需要黃金儲備，我更傾向於將它們存放在本國，還是存放在其他保管機構？’。我們已經看到這方面的趨勢發生了轉變。”

從歷史上看，許多中央銀行都將黃金儲備存放在倫敦、瑞士和紐約——這些全球黃金交易中心擁有政治和經濟穩定的記錄。

英格蘭銀行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金融中心。它為全球約70家官方機構提供服務，其位於倫敦街道深處的金庫藏有約40萬根金條，價值超過5000億美元。

近期，要求各國央行遣返黃金的呼聲及其可能面臨的困難日益凸顯：委內瑞拉在英格蘭銀行被凍結了價值20億美元的黃金，由於英國政府拒絕承認委內瑞拉政權，委內瑞拉無法動用這些黃金。俄羅斯也威脅比利時，莫斯科大部分被凍結的外匯儲備都存放在比利時。

除了塞爾維亞，尋求遣返黃金儲備的政府還包括印度、匈牙利和土耳其。波蘭已將二戰爆發期間運往倫敦、美國和加拿大的數百噸金條運回國內。

在 2010 年代，德國率先採取了回流黃金的行動，當時德國面臨著來自美國和法國的政治壓力，要求將數千噸黃金從這兩個國家運回。冷戰期間，由於擔心蘇聯入侵，德國的黃金儲備被轉移到了這兩個國家。

經濟學家表示，囤積黃金最多的國家通常是那些最容易受到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影響的國家。世界黃金協會的資料顯示，截至9月份的一年中，各國央行的黃金購買量增長了10%，其中波蘭、哈薩克、亞塞拜然位居前列。

然而，美國擁有超過8000噸的儲備，被認為是世界領先者——儘管其位於諾克斯堡的倉庫自1953年以來就未經過官方審計。

其他國家則採取了相反的做法。英國政府在戈登·布朗擔任工黨財政大臣期間（20世紀90年代末至21世紀初）曾大量拋售黃金，在其715噸黃金儲備中出售了401噸，而當時金價正處於歷史低位。

一些經濟學家認為，加密貨幣的重要性可能會不斷提升，最終與傳統貨幣和黃金等儲備資產相媲美。然而，鑑於加密貨幣市場波動性大、尚處於萌芽階段，且安全隱患依然存在，再加上最穩定的資產仍然與美元或黃金掛鉤，各國央行迄今為止對這一市場仍持謹慎態度。

國際金融協會的經濟學家喬納森·福頓表示，儘管黃金正在崛起，加密貨幣可能緊隨其後，但目前很少有資產能與美元匹敵。

“我認為，如果我們真的到了用黃金進行物物交換的地步，美元的地位下降並不是主要問題。那將是第二輪效應——我們還會面臨許多其他問題。” (invest wallstre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