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央行會議室內氣氛凝重,九位委員投下了決定英國經濟走向的關鍵一票。
投票結果5比4,英國基準利率被釘在3.75%的高位。而就在不遠處的法蘭克福,歐洲央行的利率早已降至2%的溫和水平。
這種差異並非偶然,而是英國經濟三大深層“傷疤”共同作用的結果:頑固的通膨記憶、緊張的勞動力結構,以及脫歐帶來的永久性創傷。
英國的通膨問題更像是一種“慢性病”,而非“急性發作”。截至2025年末,英國通膨率仍高達3.4%,顯著高於央行2%的目標。英國通膨構成中有近60%的項目漲幅超過4%,這種廣泛的價格上漲使控制通膨變得異常困難。
相比之下,歐元區的通膨壓力已明顯緩解,為歐洲央行降息創造了條件。
英國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梅根·格林指出,全球貨幣政策的分化已達到數十年來最高水平,而英國正處於分化的極端一端。
這種分化背後是兩國不同的通膨歷史:英國經歷了更持久的價格上漲,特別是能源和食品價格的劇烈波動,使央行對過早放鬆政策保持警惕。
英國央行擔心,一旦過早降息,通膨可能像野火一樣重新燃起,讓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
如果說通膨是英國的慢性病,那麼脫歐就是一劑加劇病情的猛藥。
脫歐帶來的貿易壁壘和監管分化已深入英國經濟骨髓,2025年第三季度資料顯示,英國商品貿易逆差達到創紀錄的2354億英鎊。儘管服務業有2069億英鎊的順差,但淨貿易仍拖累經濟增長。這種貿易結構的失衡是英國央行不敢輕易降息的重要原因之一。
脫歐還引發了勞動力市場的深度重構,與歐元區不同,英國在金融、保險等傳統優勢行業出現了就業淨減少,而在其他行業則面臨技能不匹配的困境。這種結構性變化導致英國薪資增長壓力持續存在,即使在經濟放緩的情況下,私營部門薪資漲幅仍達3.8%,遠超通膨目標允許的範圍。
脫歐不僅改變了英國與歐盟的貿易關係,更重要的是,它重塑了英國經濟的整個生態系統,從供應鏈到勞動力市場,從投資決策到貨幣政策空間,無一不受到深刻影響。
英國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那場5:4的投票,充分反映了當前英國經濟的兩難處境。一方面,經濟放緩的訊號越來越明顯:2026年經濟增長預期被下調至0.9%,失業率預計將升至5.3%。另一方面,通膨壓力依然頑固,尤其是薪資上漲帶來的持續性風險。
英國央行行長安德魯·貝利在決議後的表態中謹慎地表示:“如果通膨持續回落,今年應當有進一步下調利率的空間。”這句話的潛台詞是:現在降息的條件尚未成熟。
這種困境在貨幣政策委員會內部製造了深刻分歧,五位委員選擇“再等等看”,而四位委員則認為經濟放緩的風險已經大於通膨風險,主張立即降息。
相較之下,歐洲央行的處境要清晰得多,拉加德領導下的歐洲央行已經完成了主要的降息周期,可以更從容地觀察經濟資料,而不必像英國那樣在經濟增長和通膨控制之間走鋼絲。
英國央行的決策在市場上引起了連鎖反應。決議公佈後,英鎊兌美元匯率下跌0.89%,而對政策敏感的兩年期英國國債收益率下降了8.1個基點。海峽對岸,歐洲央行大樓在暮色中顯得相對平靜,利率為2%的政策環境給了歐洲經濟更多的呼吸空間。
而英國,仍需在3.75%的利率高地上,繼續應對自己獨特的經濟挑戰。這條不同的道路,是歷史的選擇,也是現實的必然。 (財局解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