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襲擊伊朗】“美以伊戰爭”爆裂開局,千年波斯面臨命運大考

【屈從於戰爭狂熱的政治家必須意識到,一旦訊號發出,他便不再是主宰,而是不可預見、不可控制事件的奴隸。——丘吉爾】

美國和“中東小霸王”以色列,悍然聯手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伊朗最高領袖、“反美抗以鬥士”哈米尼被打死,包括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總司令、前總統內賈德在內48位將軍、高級領導被瞬間清除,世界為之震撼。“美以伊”戰爭再次確認了兩點:1)二戰後基於規則的秩序已死,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確立(站在人類歷史的十字路口,西方世界爆發靈魂深處的革命);2)川普決心要把世界搞亂,以便渾水摸魚突破總統任期限制(或許,所有人都低估了川普的驚天陰謀)。

遭受去年的屈辱轟炸之後,伊朗早就不構成對美國和以色列迫在眉睫的威脅。毫無疑問,這次戰爭對一個主權國家肆無忌憚的侵略。但對這件事情,伊朗民眾和世界或許都是“五味雜陳”:一方面,大家對美國赤裸裸的侵略無比憤怒;另一方面,不少人對“哈米尼政權”終結抱有“塞翁失馬”的心態。

86歲的哈米尼,從1989年至今已執政37年之久,其執政水平堪比晚清的慈禧太后:“以小族馭大國”,長期僵化、封閉,經濟停滯,人民困苦,掌握權力的教士集團卻撈得盆滿缽滿(完美複製晚清的伊朗在以色列的毀滅性轟炸中如何救亡圖存?)。哈米尼接受的教育以研讀古蘭經為主,11歲便取得神職資格。

指望這一集團“靈魂深處的革命”希望渺茫,伊朗人民已經絕望:伊朗經濟正處於1979年革命以來最低點,57%的伊朗人營養不良,30%的伊朗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2025年12月底,因物價上漲、貨幣貶值等問題,伊朗商家帶頭上街抗議,迅速演變成全國示威,伊朗政府強力鎮壓,估計至少7005人在鎮壓行動中死亡。在過去,伊朗人民已經多次發生類似的抗議示威,最終都被撲滅。以色列打擊伊朗屢屢得手,離不開伊朗“帶路黨”的配合,伊朗政權早就被摩薩德滲透成了篩子。這也怪不得別人。

從這個角度來看,哈米尼被打死,對伊朗人民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所以,川普將哈米尼稱為“歷史上最邪惡的人之一......他的死亡標誌著伊朗人民奪回國家的最大契機”。

然而事情恐怕沒有如此簡單。哈米尼死掉,不等於伊朗神職政權終結。統治伊朗幾十年的教士集團,已經形成一個龐大的既得利益團體,他們不會輕易放手。

伊朗的命運令人唏噓。一個9000萬人口大國,一個伊斯蘭世界“什葉派”領袖國度,一個在公元3-17世紀叱咤風雲的波斯帝國,一個大流士的後人,居然淪落到這種地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惡狠狠地聲明:

——我們失去了偉大的領袖,我們深切哀悼他。伊朗人民必將嚴懲凶手,予以無比嚴厲、果斷和令人痛苦的懲罰,伊朗將堅決打擊國內外陰謀,懲治侵略者。對以色列和美國基地的“歷史上最猛烈”攻勢行動即將開始。

遺憾的是,這種威脅已經無人相信。如果伊朗真有這個能力,美國和以色列就不會如此囂張了。從2020年斬首伊朗軍方二號人物蘇萊曼尼將軍,到去年美以轟炸伊朗核設施、在伊朗首都定點清除哈馬斯領導人,伊朗每次的回應都讓吃瓜群眾大失所望,其虛弱早已暴露無遺。

伊朗唯一有力的武器是:封鎖荷姆茲海峽。果然,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2月28日宣佈關閉荷姆茲海峽。該海峽實在太重要了:是連接波斯灣與印度洋(阿曼灣)的唯一海上通道,素有“世界油閥”之稱,最窄處僅約33公里,是沙烏地阿拉伯、伊拉克、卡達、阿聯等中東產油國的原油出口必經之路,通過這一海峽運輸的石油約佔全球石油運輸總量的五分之一。市場分析認為,若封鎖持續,油價可能從目前的60美元飆升至120-130美元/桶,甚至向150美元/桶的高位衝擊。值得欣慰的是,早在20世紀80年代兩伊戰爭期間,伊朗至少3次威脅關閉荷姆茲海峽,但最終均未完全封鎖,畢竟這是威脅世界經濟的核彈,影響面太大,得罪人太多。

川普和以色列提出三個目標:顛覆伊朗政權;迫使伊朗解散“抵抗之弧”;永久清除伊朗的核能力及可以威脅以色列的遠端導彈。雖然美國和以色列開局順利,但這三個目標要實現並非易事。

第一,伊朗神職政權經歷幾十年的掌權,已經形成盤根錯節的龐大體系,在缺乏強大反對派的情況下,指望其自動下台是不現實的。作為當今世界宗教色彩最濃厚的國家,絕不能低估宗教在伊朗的影響力。伊朗神權體系仍具有穩固的基本盤。

第二,“抵抗之弧”最初是由敘利亞政府與黎巴嫩真主黨所建,幾年後與伊朗形成鞏固關係,隨後伊拉克與葉門的胡塞武裝也相繼加入。1987年哈馬斯成立,以伊朗為軸心的“抵抗之弧”初具規模。“抵抗”的目標顯然就是以色列。伊朗將抵抗以色列作為其意識形態的一部分,並希望借此提升自己在伊斯蘭世界的宗教地位。作為什葉派領袖和“抵抗之弧”的核心,伊朗在精神上很難徹底放棄這一聯盟。

第三,一旦放棄威脅以色列的軍事能力,伊朗等於自廢武功,只有被動挨打的資格,命運更加悲慘。

美國面臨的最大問題是不敢派出地面部隊。美國在阿富汗、伊拉克、越南戰爭、朝鮮戰爭中已經深刻領悟到“地面部隊=陷入泥潭”這個深刻的道理。所以,自稱“和平總統”的川普,最喜歡“委內瑞拉”這種打法:導彈、無人機、綁架,乾淨利落,不留後患。所以副總統范斯特意安慰美國人民:

——認為我們將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看不到盡頭的中東戰爭的想法,絕不可能發生。

但,這也意味著只能取得有限的目標,尤其是對伊朗這樣一個人口龐大、歷史悠久的國家而言。《紐約時報》警告川普:

——歷史上幾乎找不到僅憑空中力量就推翻一個人口約9000萬的大國政府的先例。

一個有趣的問題是:伊朗為何如此敵視美國?回顧一下伊朗的歷史很有必要: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波斯哥薩克旅指揮官禮薩汗建立巴列維王朝統治波斯,推行全面的世俗化、現代化改革,打壓宗教勢力,把國名更改為“伊朗”。

——為了抵制蘇聯和英國的影響力,禮薩汗與德國交好,但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英蘇入侵伊朗,並廢黜禮薩汗。

——1941年,禮薩汗的兒子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繼承王位,並延續父親的政策,銳意把伊朗打造成現代化的地域強國,他與美國建立更緊密的關係。巴列維任命的總理摩薩台將英伊石油公司予以國有化,英美政府要求穆罕默德·禮薩罷免摩薩台,但此事敗露,巴列維被迫短暫流亡,隨後英美最終成功策動政變,推翻摩薩台政府。這一政變,被認為是1979年伊斯蘭革命的根源所在。

——在回國重新掌權後,巴列維為挽回民意而推行白色革命,聚焦土地改革、建立分紅制、國有企業私有化、擴大藍領工人在選舉制度裡的持份,伊朗的經濟得到高速發展,躍居世界第二大石油輸出國。巴列維在美國聯邦調查局及以色列摩薩德的協助下設立情報機關薩瓦克,以嚴刑拷打及暴力的手段鎮壓異己。

——什葉派學者霍梅尼抨擊巴列維政府腐敗、選舉舞弊及打壓傳媒和政黨。1979年,巴列維被推翻,本人流亡國外,伊朗延續了2500年的君主政體告終。

——弔詭的是,霍梅尼雖然曾許諾政教分離、人人能有錢、全民住房醫療免費,但上台後卻制訂以伊斯蘭教法為基礎的憲法,伊朗淪為極度保守的宗教神權國家。2022年,22歲的伊朗女性瑪莎•阿米尼由於未遵循嚴格的頭巾佩戴要求,遭到伊朗“道德警察”逮捕,並在拘留期間死亡,引發全國暴亂,“哈米尼政權”的不得人心由此可窺一斑。霍梅尼外交思想的核心是通過“輸出革命”建立伊斯蘭世界秩序。其結果是導致伊朗在海灣地區四面樹敵,在東西方之間也十分孤立。

——伊斯蘭革命之後的伊朗,長期忽視經濟民生問題,沉迷於嚴苛、保守的意識形態,反美情緒十分強烈。哈米尼基本上繼承了霍梅尼的路線。伊朗將大量的資源用於宗教事務、地緣政治博弈和輸出伊斯蘭革命,既招致美國的嚴厲制裁,造成自我封閉和孤立,又嚴重妨礙本國經濟、科技的發展。

這已經是川普上任以來對外國發動的第七次攻擊。川普再次冒險,究竟意欲何為?我在“或許,所有人都低估了川普的驚天陰謀”中指出,川普真正的野心或許是希望攪亂世界,最終以“戰時總統”的身份突破總統任期限制,實現“國王”理想。假如是這一邏輯,“美以伊戰爭”絕非川普任內最後一次戰爭,而是小試牛刀。

或許是委內瑞拉的順利得手鼓舞了川普的鬥志,或許是伊朗的虛弱刺激了川普的慾望,或許是在其“拿下格陵蘭島”的舉動被西方世界譴責後的心理髮洩,川普再次鋌而走險。對美國而言,還有一種歷史復仇的快感:

——1979年伊朗爆發伊斯蘭革命,推翻了美國扶持的巴列維政權。隨後,一群效忠霍梅尼的大學生民兵佔領了美國大使館。數十名外交官和使館人員被扣為人質。人質危機持續了444天,導致卡特總統只幹了一屆就下台。從此,伊朗走上了反美、反西方的道路。

不過,記住“丘吉爾法則”對川普是有益的:

——丘吉爾在回憶自己年輕時作為記者偶爾參與戰爭的經歷時寫道:“永遠、永遠、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一場戰爭會順利而輕鬆,也不要以為踏上這段奇異航程的人,能夠預知自己將遭遇的潮汐與颶風。屈從於戰爭狂熱的政治家必須意識到,一旦訊號發出,他便不再是政策的主宰,而是不可預見、不可控制事件的奴隸。

幾點思考

1、蒼蠅不叮無縫的的蛋,外力通過內力發生作用。伊朗最終何去何從,還是取決於伊朗人民以及伊朗領導層的歷史抉擇。

2、從中美博弈角度看,從委內瑞拉到、巴拿馬、伊朗,美國的一系列行動的“指向性”值得我們警惕。中國在委內瑞拉有大量投資,委內瑞拉石油出口的2/3流向中國,約佔中國海運原油進口量的4%。巴拿馬運河的地緣重要性更是眾所周知(被“綁架馬杜洛”嚇破膽的巴拿馬屈從霸權、為虎作倀、可恥可悲)。雖然伊朗在中國的對外貿易中佔比不到1%,但中國約佔伊朗貿易總額的三分之一,這意味著中國在伊朗的重要地緣影響力。伊朗是中國第三大原油供應國(佔進口10%至13%)。中國約三分之一的原油供應來自經由荷姆茲海峽運輸的油輪。中國如何拆解美國的地緣戰招數,這是繼貿易戰、科技戰之後又一個現實的挑戰

3、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一個重要細節是:AI成為美國殺死哈米尼的秘密武器。包括美國中央司令部在內的各地指揮機構都在使用Anthropic公司的Claude大模型,包括抓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的過程。Anthropic首席執行長拒絕了五角大樓要求其允許軍方不受限制地使用其AI技術的要求。川普隨後命令大多數機構立即停止使用Anthropic的AI,但給予五角大樓六個月的時間淘汰已嵌入軍事平台的相關技術。取代Anthropic為美國軍方“服務”的是OPEN AI (All in AI: 中美國運大廝殺)。

4、針對伊朗的戰爭,增加了川普對其他國家威脅的可信度。目前只有3個國家美國不敢碰:俄羅斯、中國和朝鮮。俄羅斯的核彈頭比美國還多,別忘了普丁那句狠話:“如果俄羅斯不存在了,還要這個世界幹什麼?”;中國太大了也太強了,僅僅常規武器美國就吃不消;至於朝鮮,誰讓韓國成為“天然人質”呢?

5、這是“文明的衝突”。亨廷頓在90年代提出“文明衝突論”,指出21世紀最大的風險來自三大文明的衝突:西方海洋文明、伊斯蘭文明、儒家文明。自1948年以色列建國以來,“美國-以色列文明”與伊斯蘭文明的衝突持續至今,從五次中東戰爭到兩次海灣戰爭、阿富汗戰爭到以巴衝突......長期以來,伊斯蘭文明處於下風。如今放眼望去,埃及早已雄風不再、敘利亞政權倒台、哈馬斯被打殘,只剩下伊朗這盞孤燈。如果伊朗這次倒下了,伊斯蘭世界將大為削弱,以色列在中東將更無顧忌,“開發商”川普將加薩地帶改造成“海濱度假勝地”的構想或許真有可能實現。夢想還是要有的,這世界太魔幻了。美駐以大使狂言:如果以拿下整個中東,就太好了。


6、正如佛教所言:因果相報。伊朗和美國是老冤家對頭,半個世紀前的恩怨延續至今。多結善緣方是福。

7、民生為本。伊朗的教訓與前蘇聯如出一轍,一味沉迷於意識形態和輸出革命,全不顧人民的水深火熱。最終,水可覆舟。

8、國際政治很殘酷。我們必須“丟掉幻想,勇於鬥爭”,發展好經濟、實現科技自主、打造“先進戰鬥力”。

9、“基於規則的美國秩序”真的結束了,粉墨登場的是“弱肉強食的美國秩序”,但美國仍是霸主。“國雖大,好戰必亡”,川普的做法只會加速美國衰亡的歷史處理程序(美國亡於川普)。 (劉勝軍大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