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和以色列襲擊了伊朗,令伊朗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米尼在襲擊中身亡,並引發了一場地區戰爭,伊朗及其代理人對鄰國進行了報復。受該地區局勢影響,國際原油價格持續拉升。
當地時間3月2日深夜,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司令顧問表示,荷姆茲海峽已被關閉,伊方將打擊所有試圖從荷姆茲海峽通過的船隻。能源分析師表示,如果石油運輸到本周末或之後不久仍未恢復,油價可能大幅飆升。
石油預測專家、皮克林能源合作夥伴諮詢研究公司創始人丹·皮克林表示,他原本預期市場會有更劇烈的波動。皮克林說:“市場預期美國會採取行動來重新開放並保持海峽的暢通,以便石油能夠流通。”
荷姆茲海峽全長104英里,是波斯灣與印度洋及全球能源市場之間的主要咽喉要道,每天有近2000萬桶石油經由此海峽輸送,約佔全球石油液體消費量的20%以及全球海運石油貿易總量的四分之一。沙烏地阿拉伯、伊拉克、伊朗、科威特、卡達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都依賴這條水道進行出口。
受該地區的衝突影響,一些油輪已經受損,越來越多的第三方保險公司拒絕為途經荷姆茲海峽的油輪提供保險。沙烏地阿拉伯和科威特的幾家煉油廠遭受了輕微損失,而世界第二大天然氣出口國卡達已暫時停止了大部分出口生產。
皮克林指出,美國可能需要提供某種形式的安全保障,以克服第三方保險公司不願為油輪承保的顧慮。“如果(保障)到位,油輪就能航行。否則,油輪只會等待。”
值得注意的是,伊朗或其代理人至今尚未對任何石油和天然氣生產活動進行打擊。OPIS能源定價研究公司的煉油與石油產品執行總監海梅·布裡托提到了當前市場“相對溫和”的反應。“看到市場價格並未完全以情緒化的方式做出反應,這真的很有意思,看來他們是在理性地等待,是否有更多針對能源資產襲擊的具體證據,然後再做出進一步反應。”布裡托說。
此外,一些其他途徑或許可以幫助減輕海峽關閉帶來的影響。例如,根據美國能源資訊署的資料,沙烏地阿拉伯國家石油公司營運的一條原油管道從波斯灣附近的阿布蓋格石油加工中心向東西方向延伸,最終連通至紅海沿岸的延布港。
阿拉伯聯合酋長國還營運著另一條管道,該管道繞過荷姆茲海峽,將陸上油田與位於阿曼灣的富查伊拉出口終端連接起來。
美國能源資訊署估計,沙烏地阿拉伯和阿聯的輸油管道每天可以轉移260萬桶原油,使其不再經由荷姆茲海峽運輸。
3月2日,美國原油基準價格從每桶約67美元上漲至71美元,目前約為每桶75美元。在美以正式發動攻擊之前,油價已開始對該地區的緊張局勢做出反應。年初時,原油價格為每桶57美元,並因美伊緊張局勢升級而穩步上漲。
從這個角度來看,油價自年初以來已飆升了25%。但需要指出的是,由於全球供應過剩和地緣政治動盪相對較少,今年年初的油價處於疫情以來的最低水平。
消費者正密切關注油價的連鎖反應。今年年初,全美普通無鉛汽油的平均價格跌至多年來的低點,每加侖2.73美元。美東時間周二,全美平均油價今年首次突破每加侖3美元的門檻,達到每加侖近3.11美元,並可能在未來幾天進一步上漲。
GasBuddy石油分析主管帕特里克·德哈恩表示:“未來一周,隨著季節性趨勢的持續,以及市場應對不斷變化的地緣政治格局,汽油價格可能會面臨更大的上漲壓力。”
布裡托指出,荷姆茲海峽受影響幾天與關閉數周所造成的“物流噩夢”之間存在天壤之別。“那樣的話,油價將會大幅上漲,”布裡托說,油價可能會自2022年俄烏衝突爆發以來首次突破每桶100美元。
美國總統川普3月2日對CNN表示,針對伊朗的“真正的大規模打擊”尚未開始。“我們甚至還沒開始猛烈打擊他們,”川普補充說,他認為行動將持續大約四周。
作為全球最大的天然氣生產國,美國天然氣價格受到的影響較小。但歐洲和亞洲高度依賴卡達等國的天然氣供應,尤其是在冬季天氣仍未結束的國家。3月2日,歐洲天然氣價格飆升近50%,打破了市場相對平靜的局面。
伊朗仍有可能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對沙烏地阿拉伯、科威特、卡達和阿聯的油輪或能源資產發動更猛烈的襲擊。伊朗的代理人,如黎巴嫩真主黨或葉門胡塞武裝,可能會進一步加劇緊張局勢。畢竟,胡塞武裝在襲擊石油資產方面經驗豐富。
晨星全球主權評級高級副總裁阿德里亞娜·阿爾瓦拉多表示:“儘管海灣國家沒有參與美國對伊朗的攻擊,但現在它們正遭受伊朗的報復性打擊。海灣經濟體受到的整體影響將主要取決於航空旅行和荷姆茲海峽交通中斷的持續時間和嚴重程度。但毫無疑問,無論當前衝突的結果如何,伊朗的政治發展都將對整個中東地區產生深遠的影響。”
皮克林說,一個錯誤就可能引發更大規模的事態升級。“伊朗的反應能力每天都在下降。但我們仍然面臨著意外、運氣或一枚導彈失控造成重大後果的風險。戰爭中什麼瘋狂的事情都可能發生。”
隨著美以對伊朗發動代號為“史詩怒火”的軍事行動進入第四天,華盛頓的預算觀察人士和學術界開始關注美國納稅人將要為之承擔的經濟代價。
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預算模型(PWBM)主任、美國頂尖財政分析師之一肯特·斯梅特斯表示,此次打擊行動造成的經濟總成本可能高達2100億美元。
斯梅特斯的模型在華盛頓被廣泛用於分析聯邦政策的財政和宏觀經濟影響。他擁有豐富的政策經驗,曾任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經濟學家和美國財政部經濟政策副助理部長。他曾就動態評分(編者註:一種將政策對經濟行為潛在影響考慮在內的預算評估方法)向國會提供建議,並就重大稅收和支出法案為兩黨政策制定者提供諮詢。斯梅特斯將PWBM模型描述為立法者探討經濟政策理念的“沙盒”。
當被問及“史詩怒火”行動將給美國納稅人帶來多大的成本時,斯梅特斯對《財富》雜誌表示,直接預算成本的最小估計是400億美元,而最高可能達到950億美元。他表示,PWBM模型假設“史詩怒火”行動存在更多的上行風險,因此,納稅人可能要承擔650億美元的直接成本,用於直接軍事行動以及裝備、彈藥和其他物資的替換。他補充道:“如果戰爭持續超過兩個月,這個數字還會上升。”
除了直接的軍事支出,斯梅特斯還預測,僅美國就將面臨約1150億美元的額外經濟損失,而損失金額的不確定性範圍很廣,從500億美元到2100億美元不等。“上限的不確定性更大,”他斯梅特斯強調,上行風險大於下行風險。這種更廣泛的經濟影響涵蓋了中東持續衝突通常會引發的貿易、能源市場和金融狀況的混亂。
這些數字並未包含政府實施《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關稅制度的成本,PWBM估計這部分成本高達1790億美元。最高法院就IEEPA關稅的合法性作出裁決後,這筆款項很可能需要退還給美國企業(如果不是納稅人的話)。
曠日持久的衝突前景將大幅增加財政風險。川普周一表示,此次行動可能持續“四到五周”,但他承認行動時間可能更長,並且不排除部署地面部隊的可能性。《財富》雜誌此前報導稱,美國可能會迅速耗盡彈藥,因為之前的戰爭演習表明,美軍的彈藥儲備可能僅夠維持一周左右,儘管確切數字屬於機密。
據美國企業研究所的前五角大樓高級預算官員伊萊恩·麥卡斯克此前向《華爾街日報》透露,早在第一枚炸彈落下之前,五角大樓的戰前軍事集結已經讓納稅人付出了約6.3億美元的代價,主要用於將十幾艘海軍艦艇和一百多架飛機重新部署到中東。不過麥卡斯克表示,這些費用很可能會被納入五角大樓現有的2026財年8390億美元預算中。
這場戰爭的代價已引起國會的密切關注。上周末進行的一項路透社/益普索民意調查發現,僅四分之一的美國人支援美國對伊朗的打擊,其中也包括僅四分之一的共和黨人認為,川普過於頻繁地動用武力。隨著公眾意見分歧,以及財政保守派人士日益關注聯邦赤字,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的經濟預測很可能激化一場日益激烈的政治辯論,焦點是最終誰將為這場看不到盡頭的衝突承擔代價。
斯梅特斯對戰爭成本的通常計算方式提出了一點警告。“我對戰爭成本計算的一個問題是,它們實際上忽略了與事實相反的假設情況,”他略帶輕描淡寫地說。“如果伊朗真的擁有了核武器,那麼我們可能要在軍事上花費更多,甚至在之後重建城市上也要花費更多的錢。” (財富FORT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