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有多少變種“龍蝦”?

““蝦”戰2026:阿里“賣鏟”、小米“養寵”,誰在瓜分OpenClaw的兆紅利?

近日,深圳騰訊大樓下,排隊的人群蜿蜒數百米,不是為了領取開工利是,而是為了免費安裝一隻“龍蝦”。與此同時,Meta高管的信箱被同一隻“龍蝦”狂刪數百封郵件,直到物理拔掉電源才得以倖免。

這只名為OpenClaw的“紅色小龍蝦”,正在以最戲劇性的方式接管2026年的科技敘事。

如果你現在還認為AI只能停留在對話方塊裡陪你聊天、幫你寫詩,那你就徹底“out”了。OpenClaw的爆火,源於一個簡單的顛覆:它讓AI長出了“手腳”。

這只圖示為紅色龍蝦的開源智能體,不再滿足於“動嘴建議”,而是直接接管使用者的電腦權限,親自“動手幹活”。它可以幫你整理幾個G的發票、盯盤炒股、甚至在社交媒體上發帖賺錢。

為什麼它會火?因為它解決了AI落地“最後一公里”的痛點。在過去,大模型像個紙上談兵的軍師,說得頭頭是道卻什麼也做不了。而OpenClaw變成了那個能24小時值班、任勞任怨的“數字員工”。對於被繁瑣文書和重複點選折磨的現代職場人來說,任何“畫餅”的工具都比不上一個能直接替你“複製貼上”的工具來得更實在。

由於原版OpenClaw部署極其複雜,需要配置Python環境、獲取API Key等等,讓普通小白望而卻步,但這並不妨礙它在中國引發一場轟轟烈烈的“養殖業革命”。短短數周,從網際網路巨頭到AI新貴,紛紛下場推出了各種口味的“變種龍蝦”。

亂燉“龍蝦”:“賣鏟子”、“賣飼料”和“賣成品蝦”

中國的科技公司從不缺乏嗅覺,更不缺乏速度。面對OpenClaw點燃的這把火,不同派系的玩家基於自身的基因,迅速分化出了三條截然不同的賽道。

第一類是“賣鏟子”的公司。典型代表是阿里雲和騰訊雲。在“養蝦熱”中,它們不直接養蝦,而是賣“蝦塘”和“鏟子”。由於原版OpenClaw本地部署對普通人極不友好,這些雲廠商迅速推出了“一鍵部署”的雲端鏡像。

·阿里雲的思路是“全家桶式”的閉環。它推出了對標OpenClaw的CoPaw個人智能體工作台,主打“三條命令極簡部署”,並深度繫結通義千問和釘釘生態。在阿里雲看來,OpenClaw是吸引開發者和企業上雲的“最佳誘餌”。

·騰訊雲則更擅長利用流量。它在輕量伺服器中預置OpenClaw範本,打通了企業微信、QQ和飛書。畢竟,無論是C端使用者還是中小B端企業,都在騰訊的社交射程之內。

第二類是“賣飼料”的公司。也就是MiniMax、月之暗面(Kimi)等大模型獨角獸。OpenClaw雖然能幹,但它需要一顆強大的“大腦”來思考,每幹一次活都要消耗海量的token(算力計量單位)。對於這些模型廠商來說,OpenClaw簡直是天降財神。

·月之暗面反應最快,率先推出KimiClaw,主打雲端託管,降低部署門檻,憑藉Kimi K2.5模型對OpenClaw的快速適配,在OpenRouter平台上的呼叫量持續領先。

·MiniMax則強調其多模態能力均衡以及底層訓推架構的解耦能力,推出的MaxClaw模式一鍵打通OpenClaw生態,無需自行配置API。在一項長鏈路辦公任務實測中,接入MiniMax模型的OpenClaw實現了100%全流程閉環執行。

第三類是“賣成品蝦”的公司。目前最引人注目的是小米。如果說前兩類玩家還在賣原料和工具,小米則直接想把煮熟的、調好味的“龍蝦”端到使用者面前。

小米近日發佈的Xiaomi miclaw被雷軍戲稱為“手機龍蝦”。這不再是需要使用者自己去配置的極客玩具,而是深度融合在手機系統裡的AI互動產品。當你對手機說“半小時後帶朋友回家,給家裡準備一下”,它能自動拆解指令,計算時間,並聯動米家裝置把燈光、空調、窗簾全部調好。它不依賴模擬點選這種“外掛”方式,而是通過系統級權限和Intent機制呼叫應用,在安全性和流暢度上做了極大最佳化。

至此,“龍蝦”已不再是那個單一的海外開放原始碼專案,而是演變成了一場由不同派系共同烹製的饕餮盛宴。

原版與變種:不僅是口味差異,更是基因突變

同樣是“龍蝦”,Openclaw與中國的“變種龍蝦”們,雖然都致力於讓AI“動手幹活“,但在血脈上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分化。

“賣鏟子”的產品與原版OpenClaw的關係像是“正規軍收編游擊隊”。其相同點是技術核心一致,都旨在實現跨平台操作。不同點在於部署方式和生態“野心”。原版OpenClaw部署難度極高,甚至催生了“代安裝”這門生意,而云廠商們將其簡化成一鍵部署的範本,大大降低了門檻。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雲廠商們的目標是將使用者留在自己的雲生態裡,用自家的算力和模型,形成從算力到場景的閉環。

而“賣飼料”的產品與原版OpenClaw的關係更像是“靈魂伴侶”。它們相同點是執行任務需要強大的推理能力,這正是Kimi、MiniMax的強項。而不同點在於商業模式。原版OpenClaw是開源且免費的,但“養”它需要使用者自己去找模型API並付費。而“賣飼料”的公司直接把“大腦”和“身體”打包,甚至推出像MiniMax Coding Plan那樣的固定月費套餐,降低了使用者的決策成本。它們不僅是工具提供者,更是OpenClaw最大的受益者。

“手機龍蝦”與原版的差異最大,堪稱“從遊牧民族到定居公民”的轉變。相同點是都具備主動執行的能力,都能理解模糊指令。不同點則是全方位的:原版OpenClaw主要運行在PC端,擁有系統最高權限,但也帶來了巨大的安全隱患。而小米miclaw運行在手機端,雖然是系統UID身份,但實行嚴格的三級權限分級,涉及支付、通訊錄等高敏感行為每次都要彈窗確認,從設計上規避了財務風險。

因此,原版與變種,並不僅僅是“口味差異”,更是揚長避短的“本土化養殖”。

低門檻、高權限與成本的博弈

隨著“變種龍蝦”的普及,網路上的“養蝦人”們開始呈現出悲喜兩重天的情景。資料猿翻閱了大量網友“養蝦”反饋後發現,無論“變種”如何,影響使用者“養殖”和“使用體驗”的核心因素,是三個維度的博弈,即:門檻、權限和成本。

“賣鏟子”的方案降低了“安裝”門檻,卻把複雜度轉移到了“使用”環節。雲廠商們將原版OpenClaw封裝為一鍵部署範本,保留了完整的系統級操作權限,能完成跨平台的複雜任務流。但高權限意味著高配置成本,它既包括技術配置能力的要求,也包括算力支出成本。有使用者實測雲端部署後僅執行3個任務就消耗約200元。真正用起來的反而是原本就有雲資源的技術團隊,普通使用者大多嘗鮮即止。

與雲廠商不同的是,“賣飼料”的“變種龍蝦”極大降低了部署門檻,讓不懂程式碼的小白也能養蝦。其優點是使用者上手快,使用者終於能讓AI放開手腳幹活了。但缺點也很明顯,模型雖便宜,但高頻使用時花費依然很高。有發燒友反映,傅盛那隻最高配置的“蝦”每月花費近3萬元。

以小米miclaw為代表的“變種龍蝦”,把安全提到了最高優先順序。優點是極其安全,實行彈窗確認制度,絕不越雷池一步。但缺點也很明顯,就是能力受限。由於不能像原版那樣通過模擬點選為所欲為,只能通過官方API呼叫,它能做的事就被限制在了系統允許的範圍內。

由此可見,影響“養蝦”體驗的關鍵三要素——低/無門檻、高權限、低成本——構成了一個“不可能三角”。目前的任何一款“變種龍蝦”,都只能在這三者中取其二。

“龍蝦”之後AI的終局是什麼?

在最近召開的中國“兩會”上,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們也在熱議這只“龍蝦”。為什麼一隻“龍蝦”能讓整個科技圈為之癲狂?甚至讓委員代表們在“兩會”上熱議?這背後其實是整個AI行業對商業模式的一次集體焦慮與集體釋懷,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它首次讓大模型從“紙上談兵”的參謀,變成了“衝鋒陷陣”的士兵。

在過去一年,雖然大模型能力突飛猛進,但質疑聲從未停止:這東西除了聊天、寫詩、生成PPT,到底能不能真正改變生產效率?能不能換成真金白銀?

“龍蝦”給出了答案,它讓AI直接交付結果,而不是交付建議。

對於傳統大型科技公司,這是爭奪下一代流量入口的“諾曼底登陸”。網際網路的本質是流量分發,過去入口是搜尋引擎,是應用程式商店,是超級App。而在AI時代,入口就是那個能直接替你辦事的智能體。誰掌握了它,誰就掌握了使用者需求的第一落點。這就是典型的網際網路思維:先通過極致的服務搶佔使用者心智和時長,為未來的生態佈局打下基礎。那怕現在不賺錢,只要使用者在,就有的是機會。

對於新興的AI公司而言,“龍蝦”的出現直接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大模型訓練貴,推理也貴,錢燒得嘩嘩響,收入卻少得可憐。然而,OpenClaw這類智能體應用,是真正的“燒Token怪獸”,單次任務的Token消耗量從幾百激增至數十萬甚至上百萬,使得大模型公司的收入暴增。對於這些AI新貴而言,“龍蝦”不是概念,而是實打實的財務報表。

資料猿認為,OpenClaw不一定是AI發展的終局形態,但它確實是一個關鍵的轉折點。它證明了AI的商業化可以不是販賣焦慮,也不是販賣API,而是通過“數字員工”這種看得見摸得著的形式,直接向使用者收取“工資”。

與此同時,OpenClaw也讓所有從業者看清了一個現實:未來或許不再有單純的“大模型公司”,也不再有單純的“網際網路公司”,它們都將成為“智能體營運公司”,比拚的不再是模型的參數大小,而是誰能養出最聰明、最聽話、最能幹、最省錢的“數字員工”。

這場由一隻“紅色小龍蝦”引發的產業海嘯,才剛剛開始。而我們每個人的電腦裡,或許很快就會有一個“工位”,屬於那個24小時待命的“AI夥伴”。 (資料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