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戰局】能談判停火的拉里賈尼死了,美國只能為以色列而戰了?
在當下的伊朗,拉里賈尼或許是唯一能連接軍、政、教三界的“樞紐”,以及緩和局勢的務實談判對象。他的死亡或將導致伊朗的權力結構進一步單極化,談判和停火的可能性被抹殺。
通過殺死拉尼賈尼,以色列不僅削弱了伊朗的指揮能力,更有效地確保了局勢的不可控,強行將想見好就收的美國拖入長期戰爭,以確保美國援助的持續,力圖畢其功於一役,徹底終結伊朗政權。
然而,這也讓川普政府陷入騎虎難下的境地。原本計畫快進快出的軍事行動,正在轉為一場持久戰,荷姆茲海峽航運阻塞引發的經濟震動,以及MAGA基本盤對“為猶太人打仗”的強烈不滿和倒戈,開始動搖其執政根基。
自2026年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聯合空襲以來,包括前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在內,已有十多位部長級以上的伊朗政權高級領導人陣亡。
死亡名單上的又一個重量級人物,是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阿里·拉里賈尼。據悉,在哈米尼遇刺後,以色列對拉里賈尼進行了數周跟蹤,最終決定於17日凌晨發動一場空襲,襲擊地點位於伊朗首都德黑蘭。
當地時間3月18日凌晨,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發表正式聲明,沉痛哀悼在近期恐怖襲擊中遇難的拉里賈尼。佩澤希齊揚在聲明中高度評價了拉里賈尼做出的卓越貢獻。他強調,拉里賈尼的離去對伊朗伊斯蘭共和國來說是“難以彌補的巨大損失”。
繼最高領袖哈米尼之後,拉里賈尼之死是伊朗政權核心遭受的最具破壞性的一次打擊。他的遇害,意味著目前伊朗已經失去了三重關鍵力量:戰時操盤手,強硬派與務實派之間的緩衝閥,以及新任最高領袖生死未卜之際唯一能整合軍政神三方的樞紐人物。
這位關鍵的總協調人的離世,使伊朗本已複雜的權力結構遭受重創,伊朗伊斯蘭政權決策層的統合能力已嚴重削弱。這無疑將進一步加劇該國政治前景的不確定性。隨著革命衛隊強硬派影響力的上升,伊朗國內及波斯灣地區的未來正滑向更加危險的未知境地。
01. 無可替代的拉里賈尼
阿里·拉里賈尼出生在伊拉克,三歲時返回伊朗,其家族為伊朗最顯赫的什葉派教士家族,《時代》周刊稱之為“伊朗的甘迺迪”。
其父米爾扎·雜湊姆·阿莫利為大阿亞圖拉(什葉派最高神權職級),是伊斯蘭革命的精神領袖之一。其岳父是霍梅尼的核心助手、伊斯蘭革命理論家穆塔哈里;其弟薩迪克·拉里賈尼曾任伊朗司法總監,現任確定國家利益委員會主席。
這種顯赫的門第,使他在什葉派聖城庫姆擁有與生俱來的威信。這種天賦權威,又在現實中得到了反覆驗證:拉里賈尼多次在議會選舉中以得票最高的候選人當選。這種來自宗教聖城的直接民意授權,讓他具備了協調宗教階層與世俗勢力的獨特份量。
拉里賈尼也是伊朗政壇所剩無幾的重臣。作為從革命年代走來的勳舊,他的履歷覆蓋了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全部歷史。
他曾連續12年擔任伊朗議會議長,在立法與人事網路積澱深厚;他任職“確定國家利益委員會”近二十年,具備了介入最高層仲裁的權力資本。
拉里賈尼同時又是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的元老。早在兩伊戰爭激戰正酣之際,他就加入了革命衛隊,並憑藉出色的能力迅速晉陞。長達十數年的軍旅經歷意味著,拉里賈尼在革命衛隊內部擁有深厚的根基和人脈,能夠獲得這支伊朗最強大武裝力量的信任。
1992年從政後,他甚至還曾多年深耕伊朗文化和宣傳系統,掌管伊朗國家廣播電台長達十年。
這樣一位橫跨政、教、軍、宣的全能型實權人物,一度在伊朗政權內部都被視為對最高領袖權威的潛在威脅。或許正因如此,他才會於2021年、2024年兩次被取消總統選舉資格。這與其說是對他資格的否定,不如說是體制對其過於強大的整合能力和潛在的號召力的一種本能防禦。
但當不了總統,不影響他繼續擔任要職。2025年8月5日,拉里賈尼被重新任命為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負責協調伊朗革命衛隊、正規軍、民兵組織等軍事力量,並在制定伊朗外交與安全政策中發揮著關鍵的決策作用。
雖然伊朗方面聲稱,已經為政權的每個關鍵崗位預設了多名繼任者以備不測,但拉里賈尼這樣的人物,顯然很難被輕易替補。
作為伊朗政壇少數同時嵌入安全體系、官僚結構與宗教網路的核心人物之一,他的深厚資歷使其能夠在不同權力類股之間進行有效協調,並在高度分裂的政治環境中維持政權的正常運轉。這種跨界整合能力,是其在關鍵時刻能夠發揮中樞作用,甚至在2025年12月後一度被視為“事實領導人”的根本原因。
早在2026年1月,哈米尼就為應對斬首風險建構了戰時權力體系,任命拉里賈尼為戰時首席協調官,授權他在自己遭遇不測時統籌國家所有核心事務。
正是這份獨一無二的授權,讓拉里賈尼在哈米尼去世後擁有了統領全國的合法性,成為伊朗政權運轉的核心保障。正是他的存在,壓制了革命衛隊內部激進強硬派的反撲,也為溫和派總統佩澤希齊揚的政府保留了施政空間。
就其個人政治表現而言,拉里賈尼是伊朗政壇中典型的保守理性務實派。他曾長期擔任伊朗首席核談判代表,並在2015年達成伊朗核問題全面協議的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因此被外界普遍視為溫和保守派的代表人物。
這種基於保守派立場的實用理性,在美以伊衝突的極端困境中依然可見。儘管2026年3月2日,拉里賈尼在社交平台上明確表示 “我們不會與美國進行任何談判”,但據阿拉伯及美方官員2026年3月初披露,在美以空襲導致談判中斷僅數小時後,作為伊朗安全總負責人的拉里賈尼便通過阿曼方面的調解人,試圖推動與美國恢復核談判。
在時任伊朗最高領袖遇襲身亡、國家面臨空前外部壓力、抵抗到底成為伊朗絕對政治正確的氛圍下,拉里賈尼仍試圖為德黑蘭保留一條通向談判桌的外交通道。這一舉動被外界普遍解讀為伊朗在極端困境中務實突圍的嘗試。
這樣一個對內能鎮住各方勢力、對外能促成停戰談判的強力人物,被以色列殺死了。
在權力出現真空的階段,伊朗伊斯蘭政權的權力格局呈現顯著的單極演變趨勢:在專家會議選舉中,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在最高領袖選舉過程中通過“面對面會晤和電話”向專家會議成員施壓,要求他們投票支援穆吉塔巴·哈米尼。在穆吉塔巴繼任後,革命衛隊憑藉其組織化程度、對國家關鍵資源的掌控,正在深度嵌入並主導國家的決策中樞。
按伊朗憲法規定,革命衛隊與政府部門相互獨立,任何軍事行動直接向最高領袖負責,不必向總統匯報。因而,總統佩澤希齊揚完全無法制約革命衛隊的極端行動。
最近的例子便充分說明了這一點。2026年3月7日,佩澤希齊揚代表臨時領導委員會宣佈不會主動攻擊鄰國,並就此前的無人機襲擊向海灣國家道歉。然而,道歉講話播出後僅幾個小時,杜拜國際機場便遭到伊朗無人機襲擊。
當然,對拉里賈尼身亡的影響也不宜過度強調。他作為最高領袖的長期顧問,其立場核心素以強硬著稱。其所謂“務實”色彩,更多體現為對西方話語體系的熟悉和在談判策略上的靈活性,而非在核心訴求上留有妥協空間。
即便拉里賈尼仍在世,當前伊朗的外交路線出現實質轉向的可能性也極為有限。事實上,在2月28日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被殺後,拉里賈尼就已經頻繁強硬表態,表示伊朗已準備好打一場長期戰爭。在3月13日的最後一次公開露面中,他還對川普發出強烈的死亡威脅,稱“戰爭不是發幾條推文就能贏的”,“小心別被消滅的是你自己。”
因此,拉里賈尼的談判姿態,更多是服務於政權存續的緩兵之計,而美國和以色列始終致力於推動政權更迭——雙方的目標存在根本性對立。在此矛盾下,無論拉里賈尼生死,核心立場的妥協都不可能發生。
02. 以色列不想讓美國離開戰爭
除掉拉里賈尼,對納坦雅胡政府的戰術價值顯而易見。
拉里賈尼的身亡,將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伊朗指揮體系的混亂,不僅減輕了以色列本土面臨的防空壓力,更為以軍深入打擊核設施和導彈基地創造了條件。
在拉里賈尼遇襲的同一天晚上,伊朗巴斯基民兵的指揮官古拉姆雷扎·蘇萊曼尼也在另一次空襲中喪生。當地時間3月18日,伊朗情報部長伊斯梅爾·哈提卜也被確認遇襲身亡。
這些密集的刺殺行動,集中反映出以色列想要通過肉體消滅伊朗高層領導人,將伊朗軍政指揮體系推向崩潰,從而迫使伊朗政權屈服的行為邏輯。以色列國防部長卡茨甚至放話:“以色列的政策非常明確,伊朗沒有人擁有豁免權,所有伊朗人都是打擊目標。我和總理納坦雅胡已授權以色列國防軍,無需額外批准,即可清除情報和行動鏈條已閉環的任何伊朗高級官員。”
對於納坦雅胡政府來說,將“斬首”高層領導人作為終結戰爭的手段,已逐漸形成一種策略上的路徑依賴。
從針對哈馬斯到打擊真主黨,以色列通過一系列定點打擊行動證明,清除高層指揮體系能夠在很大程度上瓦解對手的組織運作能力,並產生威懾效應。然而,在加薩地帶,儘管此類打擊行動反覆實施,抵抗活動卻仍未停止,表明該策略的效果存在明顯侷限。
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在宣佈斬首拉里賈尼的戰果時強調,以色列“正在削弱伊朗政權”,並為伊朗“政權更迭”創造機會。但他同時承認,這一過程“並非一蹴而就”。
這些看似慶祝勝利的講話,恰恰折射出以色列決策層面臨的深層困境。
在戰略層面,以色列並非完全缺乏停火的意願,而是基於對伊朗政權目前的強硬對抗態度的評估,認為任何形式的政治妥協都無法從根本上解除伊朗的“生存威脅”。儘管“政權更迭”這一終極目標在當前形勢下實現難度極大,但以色列的安全邏輯,迫使其只能沿著“定點清除”的路徑,持續對伊朗政權施壓。
在納坦雅胡的敘事中,伊朗的核處理程序與政權生存意志,被併列為以色列國家安全的終極威脅。一方面,伊朗是哈馬斯等武裝組織的後台。另一方面,德黑蘭又被視為決心研發毀滅性武器、並致力於消滅以色列的核心對手。在當前的地區外交格局中,伊朗已成為中東地區唯一未與以色列實現關係正常化的主要力量,且雙方長期處於敵對狀態。
在意識形態層面,以色列與伊朗的衝突絕非僅停留在國家利益之爭,而是已深化為一種深刻的文明衝突,難以在既有框架下找到化解路徑。
一旦有機會,以色列就要消滅伊朗現政權。無法直接打敗政權,那就一個個消滅掌握政權的人。
暗殺拉里賈尼,還可以直接將衝突推向不可控,以將美國更深地拖入長期戰爭。
川普近期的言論轉變,恰恰構成了對納坦雅胡賭注的最大威脅。儘管戰事初期,川普曾對伊朗伊斯蘭政權發出政權更迭的威脅,但如今,他正刻意淡化這一目標,轉而高調宣佈“勝利”,似乎急於準備結束軍事衝突。
這種見好就收的交易型政治姿態,對於需要美國持續參與戰爭的納坦雅胡而言,無異於釜底抽薪。
僅憑以色列自身,無法徹底根除伊朗的核能力和地區影響力。作為一個領土面積和人口基數都十分有限的國家,儘管以色列可以在短期的高強度衝突中表現出驚人的軍事能力,但一旦戰爭陷入消耗戰,其國內有限的兵源儲備和軍工產能就會迅速捉襟見肘,其國力亦無法支撐戰爭的長期運行。
美國是以色列當之無愧的頭號武器裝備供應國,這種依賴在戰時表現得尤為突出。無論是“鐵穹”攔截彈這樣的消耗品,還是F-35戰鬥機這樣的戰略資產,其供應鏈和技術維護都高度仰賴美國的持續輸血。如果川普在伊朗問題上想打一槍就跑,那麼美國極有可能以斷供軍備作為施壓手段。
因此,唯有不斷升級對伊朗高層的刺殺行動,製造德黑蘭不得不大規模報復的態勢,才能讓美國徹底放棄妥協的想法,將美國牢牢綁上自己的戰車。
在此邏輯下,消滅一個能跟美國談判的伊朗領導人,既是軍事行動的戰果,更是以色列戰略綁架的階段性勝利。
03. 美國優先的總統,在為猶太人打仗?
與伊朗的戰爭正在成為川普最大的政治危機。
美國贏得了每一場戰鬥,川普作為“戰時總統”的形象就會愈發輝煌。拉里賈尼作為伊朗核心領導人被定點清除,無疑又是一劑政治強心針。總體來看,這一系列軍事成果,至少在短期內迎合了美國國內保守派選民,以及親以色列遊說團體的強硬立場。
但這場戰爭好像停不下來了。
正如川普之前曾抱怨“不知與誰談判”,這一困境已經因拉里賈尼之死而徹底成為現實。這首先源於談判對象的高度不確定性。在以色列持續的對伊朗高層的刺殺行動下,任何潛在的對話方都可能隨時消失。
更為根本的是,美國未來任何旨在結束衝突的談判,都將面臨“無人可談、無人可托”的結構性窘境:在拉里賈尼死後,伊朗陣營內部已經難以找到一個既能為西方所接受、又能有效約束內部多元勢力的權威對話者。當前似乎唯一為美以所接受的溫和派總統佩澤希齊揚並無實際軍權,而革命衛隊的激進化趨向,又使得任何可能的外交妥協都將失去軍隊的承認與合法效力。
與伊朗僵持給川普帶來的最大政治危機,在於其核心基本盤的集體倒戈。
3月17日,由川普任命的美國國家反恐中心主任喬·肯特宣佈辭職,成為首位因美以對伊開戰而主動辭職的川普政府高級官員。肯特在社交媒體上發佈了一封致川普的公開信,信中直言:“我決定辭去國家反恐中心主任一職,即日起生效。我無法昧著良心支援正在進行的伊朗戰爭。伊朗並未對中國構成迫在眉睫的威脅,而且很明顯,這場戰爭是迫於以色列及其在美的強大遊說集團的壓力而發動的。”
對於川普而言,這是一個危險的政治訊號:一個自2016年起就支援川普的MAGA鐵桿,曾經由川普力排眾議、親自提名和任命的人,如今正用最極端的方式拆他的台。
目前,以塔克·卡爾森、坎迪斯·歐文斯、瑪喬麗·泰勒·格林為首的MAGA核心意見領袖紛紛倒戈,對川普發出尖銳批評,批評他背棄了核心選民的重託。
MAGA選民的失望情緒,來自川普2024年大選時的競選承諾與現實舉措的巨大鴻溝。他曾以“美國優先”和“結束無休止戰爭”為旗幟贏得MAGA群體的選票,如今卻將美國拖入另一場長期的中東戰爭,這種反差讓核心支持者感到被徹底背叛。
上周末進行的益普索民調顯示,僅四分之一的美國人支援總統對伊朗動武的決定。對於一個大肆反對無用的對外戰爭的總統來說,來自支持者陣營的反對,遠比民主黨領袖和主串流媒體的抨擊更具殺傷力。
前眾議員瑪喬麗·泰勒·格林——這位曾被視為“讓美國再次偉大”運動真正領袖的人物公開質疑川普的“精神狀態”,直指這是一場“為以色列而打的戰爭”。事實上,這場戰爭正在復活美國政治中最古老、也最具煽動性的陰謀論,即“美國被猶太集團控制”。
川普政府的現實運作,正在為這種陰謀論源源不斷地輸送素材。從操作層面看,川普身邊負責對伊朗談判和戰爭決策的核心團隊,幾乎是清一色的猶太裔:
財政部部長斯科特·貝森特是猶太裔避險基金大鱷,深度參與對伊金融制裁的設計;中東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不僅是川普的猶太裔高爾夫球友,更被外界視為本次對伊軍事行動的重要推手之一;更耐人尋味的是川普的女婿賈裡德·庫什納。這位在白宮扮演過重要角色的猶太裔女婿,與納坦雅胡的私人關係早已超出普通的外交範疇。
據媒體報導,納坦雅胡在美國長期工作和生活期間,與庫什納家族關係密切,甚至曾睡在賈裡德·庫什納的童年臥室裡。這樣一位與納坦雅胡有著“家人”般情誼的人物,曾多次作為特使往返於美以之間。對於MAGA選民來說,這一人員構成很難說是巧合。
這類敘事的蔓延,意味著對川普個人的失望正在升級為更深層的懷疑:“美國優先”的口號究竟還剩下什麼?總統為猶太人的利益出兵打仗,美國到底還是不是美國人的國家?
曾經,川普的上台得益於其“素人”身份和反建制形象。這種他賴以起家的反建制理論,如今正在對他形成致命反噬。當“美國優先”的旗手打起了“為以色列而戰”的戰爭,支持者發現自己用選票換來的不是生活改善,而是另一場中東泥潭時,那種被欺騙的憤怒便從陣營內部燃起。
當塔克·卡爾森、坎迪斯·歐文斯、瑪喬麗·泰勒·格林這些曾經最堅定的盟友,開始用“被猶太集團操控”的敘事來攻擊川普時,被真正動搖的已不只是他的執政根基,更是他整個政治生命的合法性來源。
事實上,中期選舉不利的陰影提前籠罩白宮早已是不爭的事實。而比早已預期的選舉失敗更致命的是,這場內訌正在吞噬川普最珍視的政治遺產。那個曾經牢不可破的“美國優先”聯盟,正在他的手裡分崩離析。 (南方人物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