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費翻倍!“航空界蜜雪冰城”也扛不住了
“怎麼感覺,機票突然貴了這麼多?”3月以來,社媒上關於機票漲價的吐槽明顯變多了。
熱門話題#機票漲價#下方,有浙江的網友哭訴:“月初的時候飛普吉島還只要2300元,月中再看就變成3900元了。”海外留學生也吐苦水,就一個晚上的時間,澳洲飛回國的機票就翻了兩倍,“被困袋鼠圈”從段子變成現實。
情緒背後,是一輪真實發生的價格上調。
近期,南航、吉祥、東航、長龍航空等多家航司,已陸續上調國際航線燃油附加費,漲幅普遍超過50%。而在中國航線,據相關報導,燃油附加費下一輪調整窗口將在4月5日。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一輪漲價中,最“反常”的不是傳統航司,而是春秋航空。
這家長期以低價著稱、被調侃為“航空界蜜雪冰城”的公司,這次反而漲得更狠,部分航班的燃油附加費翻了一倍,比如上海至吉隆坡、檳城從180元漲到360元。
過去幾年,春秋航空之所以能在行業普遍承壓時依然盈利,依賴的是一套幾乎做到極致的控本體系:用最低的成本,賣最便宜的票,同時賺到最多的錢。這種能力,讓它在疫情衝擊中依然保持盈利,甚至成為行業“例外”。
但現在,這個“例外”也扛不住了。
這一輪燃油附加費的集體上調,表面原因是國際油價在中東局勢影響下持續走高;但當連春秋航空都不得不通過漲價來避險成本時,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浮出水面:
整個航空行業,是不是要迎來大漲價時代?
而對普通乘客來說,這些宏觀問題可以暫時放在一邊。更現實的只有一個:
這輪機票上漲,是短期波動,還是一個更長期的開始?
“摳門經濟學”
在中國航空行業,春秋航空始終是一個“異類”。
2023年,當多數航司仍在疫情修復期徘徊時,春秋航空率先恢復增長,營收同比增長114.3%,淨利潤同比增長174.4%,一舉刷新市場認知。
從那時起,“春秋經濟學”便成為行業熱門議題。此後兩年,這種優勢進一步放大:2024年,淨利潤22.73億元,穩坐“中國最賺錢航司”位置;2025年前三季度,淨利潤已達到23.35億元,超過上一年全年。
更有意思的是,這種高利潤,並非依賴銷量規模。
民航資源網資料顯示,2025年中國六大上市航司中,春秋航空的旅客運輸量排倒數第二、為3233.5萬人次,但客座率排第一,達到91.5%。誇張點說,春秋航空飛得不多,但每一班都幾乎滿座。
春秋航空為何這麼受歡迎?這不得不提到“春秋經濟學”的關鍵詞:便宜。
“8塊錢飛大阪,9塊錢直達首爾”的網路段子之所以廣為流傳,本質上是因為春秋航空的低價策略足夠極致。
背後的支撐,是春秋航空那一套“極致摳門”的控本策略。2024年,其單位成本僅0.316元,比上年下降3.3%,但低票價下依然保留利潤空間。
這種“摳門”,主要體現在運力結構和空間佈局上。
春秋航空長期採用單一機型(比如A320系列),單機成本僅為大型機的三分之一,靈活應對周末游、周邊游等需求;紅眼航班延長使用時段,使飛機日利用率達到9.3小時,高於行業平均的8.9小時。
目光來到機艙內,春秋航空沒有頭等艙和商務艙,全改高密度經濟艙,座位間距縮短,載客量增加約40%。
2009年的時候,春秋航空董事長王正華甚至提出過“飛機站票”的設想,將空巴A320機型上的座位從原來的180個增加到240個。
只不過該想法過於大膽,沒有獲得民航局的批准,但凸顯其極端控本思路。
但如果只看到“摳門”,難免低估了這套策略。在春秋航空的飛行政策中,還埋藏著許多增加收入的“隱形套路”。
這兩年,“6000多的機票幾分鐘後退訂,扣手續費5340元”“機票1800元,退票費1500元”等爭議在網上持續發酵,春秋航空退票手續費高的問題,被詬病已久。
另據媒體揭露,春秋航空一般無免費餐食、無免費託運,只能攜帶最大7Kg的手提行李,若在櫃檯現場辦理託運,20Kg行李則要收費300元。
更誇張的是,連選座位都要收錢,比如中國航線的櫃檯選座費為40-100元。最終票價,有有時甚至高過其他航司。
這種隱性增收策略已形成可觀收益。2024年,僅選座費、託運行李費等輔助業務,就貢獻10.3億元收入。春秋航空對此毫不掩飾,早在2023年半年報中就明確,將逾重行李費等輔助收入作為核心競爭力之一。網友的吐槽也反映了這一現實:
“春秋的禮物早已暗中標好了價格”“沒800個心眼子,坐不了春秋航空。”
一聲聲吐槽中,網友把這些年的不滿宣洩得淋漓盡致。
有意思的是,這些吐槽並未改變選擇。
即便被調侃、被抱怨,乘客依然被極低票價吸引。
春秋航空的模式,是讓使用者在抱怨中繼續接受價格邏輯,這正是“春秋經濟學”的威力所在。
理解春秋,成為春秋
現實,比情緒更誠實。
社媒上,“如何地板價坐穿春秋航空”已經發展出一整套方法論,堪稱“窮遊人士智慧結晶”:能用手提軟包就別用行李箱、儘量將所有行李都掛身上、折疊小推車充當帶上飛機的“行李箱”、U型枕裡塞衣服……
“只要能到達,託運和餐食不是剛需。”聊到為何願意犧牲飛行體驗時,一位博主總結道。
這種選擇背後,是中國出行體系的現實。500-800公里的中短途,民航正面臨高鐵30%-50%的衝擊;只有在1000公里以上長途,飛機才佔主導。機票價格一旦上漲,需求迅速流向高鐵;反之,當票價足夠低時,速度優勢被放大,服務短板被弱化為“可忍受的不便”。
春秋航空正是靠這一邏輯,逆勢實現高客座率,同時揭示整個行業的困境:漲不起價。
理論上,漲價應緩解成本壓力,但現實偏差明顯。
根據四大航空公司2025年業績預告,在疫情五年後,海南航空和南方航空預計扭虧為盈,而中國國航、東方航空仍將虧損,淨虧損額分別達13-19億元、13-18億元。麥肯錫全球航空業報告顯示,33%的受訪者把票價列為訂票首要考慮。一旦票價超過心理預期,需求就會迅速下滑,這讓漲價本身成為高風險策略。
在這樣的約束下,越來越多航司開始“理解春秋,成為春秋”。
有媒體報導稱,中國最大航司南方航空已將部分機型的厚座椅更換為薄座椅,椅背厚度減少至此前款式的約3/4,頭頸處取消附著頭枕,實現每架飛機平均減重400公斤。根據其2024年噸公里油耗資料為2.572噸/萬噸公里推算,一趟1000公里航程的航班,減重400公斤或能節省102.88公斤燃油。
吉祥航空、華夏航空等民營航司,則學習春秋航空的“單一機型、高密度佈局”模式。吉祥航空逐步最佳化機隊結構,增加A320系列機型的佔比,減少多機型帶來的成本壓力;華夏航空聚焦支線市場,採用單一機型營運,提高飛機日利用率,同時精簡機上服務試圖通過低成本模式搶佔市場份額。
但行業報告顯示,這類降本措施仍是零散、碎片化的,“那裡貴砍那裡”,缺乏系統性重構。一旦遇到無法規避的剛性成本衝擊,整個體系幾乎沒有緩衝空間。
而眼下,油價上漲,正是這樣無法迴避的衝擊。
“摳門”走不通了
油價上漲和此前的價格戰,是兩種不同維度的危機。
一方面,燃油是飛機最大的剛性成本。
與餐食、託運等可選服務不同,燃油削不掉也省不了。中國民航大學航空經濟與產業發展研究所所長李曉津表示,燃油成本通常佔航司總成本30%-40%,佔比極大且難以削減。油價每上漲1%,全行業月度成本可能增加數億元至十幾億元。
另一方面,中東局勢的波動加劇了油價風險。
荷姆茲海峽承擔全球約30%的海運原油和20%的液化天然氣貿易,其穩定性直接影響全球油價。公開資料顯示,中國每日進口原油約1100萬桶,其中約三分之一(300萬-400萬桶/日)需經該海峽運輸。
面對這種不可控的剛性成本,春秋航空過去依靠精簡服務和提高飛機利用率的控本策略,已經難以為繼。
雖然油價上漲尚未動搖春秋航空的盈利基礎,但已經打亂了“低成本、高盈利”的運作模式。
2024年,其航油成本佔營業成本比重35.3%,隨著油價持續上行,壓力可能直線攀升。瑞銀研報顯示:若布倫特原油升至每桶70美元,春秋航空2026年淨利潤預計下降8%;若升至80美元,降幅可能達到23%。
春秋航空亦在2026年3月6日的公告中坦言,國際油價上漲將直接影響經營成本,預計4月起影響將逐步擴大。
相比之下,傳統航司對油價的敏感度更高。
瑞銀研報預測,布倫特原油每上漲1美元,三大航司全年淨利將減少3.62億-4.26億元;若油價升至每桶70美元,淨利潤可能下降40%-60%。持續上行的油價,加劇了行業生存壓力,部分中小航司甚至面臨被淘汰的風險。
更棘手的是,成本壓力並非單一變數。地緣風險可能帶來航線繞飛、飛行時間延長、保險費上升等連鎖效應,進一步抬高營運成本。在多重壓力疊加下,上調燃油附加費幾乎成為航司向市場傳導成本的唯一途徑。
但基於上述“漲價會導致客流下滑”邏輯,燃油費上漲的空間,其實也不大,究竟能帶給航司多少利潤、能避險多少成本,還不得而知。
照著此邏輯,一個深層問題隨之浮現:
若漲價走不通,軟性項目又幾乎砍到極致,春秋航空乃至整個行業,還能削減什麼?會否影響航班頻次、服務穩定性,甚至觸及乘客權益?
這是乘客的焦慮,也是航司的焦慮。
更重要的是,它展現了一種殘酷的現實:燃油、機場起降費、飛機租賃等剛性成本,無人可躲、無處可砍,再精細的“摳門策略”也難以徹底消化。
“春秋經濟學”,或許已經走到盡頭了。未來航司的出路,在於更深層的結構最佳化,比如提升運力配置效率、最佳化航線網路、尋找差異化定位,而不是單純卷低價。
而對乘客而言,低價廉航的紅利時代,正在悄悄退場。 (金角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