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經濟已言過其實
一、宏觀經濟指標下滑:黃金時代敘事下的實際放緩
2025年美國經濟並未呈現川普政府所宣稱的“黃金時代”。根據官方資料,2024年GDP實際增長率為2.8%,進入2025年首年即回落至2.1%。這一下降反映出整體經濟動能減弱,而非加速擴張。就業市場同樣疲軟:2024年新增就業222萬崗位,2025年全年僅新增18.1萬崗位,增幅接近零。其中製造業就業尤為突出,全年淨減少10.8萬崗位,較年初水平出現倒退。川普關稅政策本意旨在重振製造業,實際卻導致就業收縮,凸顯政策的無心之果。
勞動生產率亦同步下滑,從2024年的3%以上降至2025年的2.1%。生產率是經濟增長的核心驅動力,其下降意味著單位勞動力產出減少,進一步拖累潛在增長率。上述指標共同構成宏觀圖景:表面股市高位與能源產量增加,掩蓋了實體經濟基礎的脆弱。主串流媒體雖報導部分正面資料,卻較少強調整體箭頭向下趨勢,導致公眾認知與現實脫節。
二、關稅政策與保護主義衝擊:歷史教訓的重演
2025年川普關稅政策規模空前,自大蕭條時期斯穆特-霍利關稅法以來最大調整。這一保護主義轉向並未帶來製造業繁榮,反而加劇供應鏈中斷、企業成本上升與報復性關稅風險。歷史經驗顯示,1930年斯穆特-霍利關稅曾加劇全球貿易萎縮與經濟蕭條。當前類似政策同樣製造“政權不確定性”:企業難以規劃長期投資,消費者面臨更高物價,出口部門競爭力下降。
保護主義並非孤立現象。它與干預主義、軍國主義共同構成“三重主義”框架。政府對經濟干預加深,預算分配向國防傾斜,貿易壁壘疊加軍事行動,形成系統性扭曲。2025年這一政策組合已顯現負面效應:經濟增長放緩、就業停滯、生產率下降,均與關稅直接相關。
三、武備擴張與財政資源錯配
2026財年國防預算擬從1.1兆美元增至1.5兆美元,增幅巨大。若獲國會通過,美國國防開支將超過全球排名前37位國家總和。這一規模擴張凸顯軍國主義傾向,卻未伴隨效率提升。國防部連續29年未能通過審計,浪費、欺詐與濫用問題長期存在,成為財政黑洞。
軍事行動進一步放大經濟成本。2026年初對伊朗的兩輪軍事打擊構成重大負面衝擊。即使假設4月8日達成的臨時停火完全生效,波斯灣荷姆茲海峽中斷六周已造成不可逆轉的供應鏈損傷。石油、硫磺、鋁、柴油與噴氣燃料等關鍵物資出現物理短缺。亞洲多數國家石油庫存僅維持30天,一旦舊庫存耗盡,價格將顯著上行。紙面期貨價格目前約95美元/桶,低於亞洲現貨市場實際交付價格,預計4月底現實將推動期貨價格追漲。
四、伊朗衝突的經濟外溢:結構性衝擊而非暫時震盪
伊朗戰爭的經濟影響遠超暫時性衝擊,已呈現結構性特徵。衝突導致全球能源與原材料市場重塑。俄羅斯成為明確受益者:其可提供替代性油氣、肥料、鋁、硫磺與氦氣,部分制裁因此暫時鬆綁。中國則在地緣政治層面獲益。美國聲譽受損,國際法遵守度下降,盟友與全球南方國家加速轉向多極化格局。法國近期完成從美國撤出全部黃金儲備,即為這一“去美元化”趨勢的具體表徵。
全球供應鏈脆弱性暴露無遺。荷姆茲海峽與紅海兩條關鍵咽喉要道控制權分別掌握在伊朗與胡塞武裝手中,任何持續中斷均可能引發世界經濟災難。即便停火維持,六周中斷已造成分子級供應缺口,無法通過印鈔彌補。歐洲、亞洲與美國經濟均承受壓力,唯俄羅斯與中國相對獲利。
五、國家償付能力危機:資產負債表警示
美國財政狀況已達償付能力臨界點。根據最新政府財務報告,聯邦預算內資產約6.1兆美元,負債約48兆美元,呈現明顯資不抵債。預算外項目(主要是社保與醫保無基金負債)進一步增加約88兆美元,總負債規模達136兆美元。這一缺口意味著未來或通過大幅增稅或通膨稅轉嫁負擔。
2026財年聯邦預算赤字預計達1.9兆美元,前兩月已錄得1兆美元缺口。高赤字疊加高債務存量,利息支出已佔預算約15%,擠壓實際公共服務與轉移支付空間。債券市場“ vigilantes”若要求更高收益率,將進一步推高利息成本,形成惡性循環。疫情期間貨幣化赤字曾導致貨幣供應增速超27%,通膨峰值達9.1%,當前類似風險再度浮現。
為緩解危機,國會已提出兩項關鍵立法:HR 3289號法案設立財政委員會,聚焦問題診斷與改革;HR 15號決議推動召開憲法大會,旨在引入瑞士式債務剎車機制,限制政府支出增速不超過經濟實際增長率,並要求跨周期預算平衡。這些舉措雖具建設性,但實施面臨政治阻力。
六、通膨加速與央行困境:滯脹風險上升
聯準會貨幣政策面臨嚴峻考驗。2025年12月起,聯準會從量化緊縮轉向量化寬鬆,已購入超400億美元國債,主要為短期國庫券,直接推升貨幣供應增速。貨幣供應加速意味著通膨壓力加大,而非緩解。基於貨幣數量論,貨幣增速領先通膨約一年,此前預測已獲驗證。
當前能源價格上漲疊加就業市場走弱(家庭調查顯示2026年迄今淨減140萬就業崗位),形成滯脹典型特徵:經濟增長停滯伴隨物價上漲。聯準會既需應對通膨,又需支援增長,政策空間幾近耗盡。歐洲央行與英國央行同樣面臨類似困境,高債務、高赤字與錯誤貨幣財政政策組合使全球主要經濟體缺乏迴旋餘地。
七、地緣政治後果:全球聲譽損害與多極化加速
伊朗衝突加劇美國國際形象受損。川普政府行為被視為單邊主義與盟友優先於國際法,導致全球南方、金磚國家及傳統盟友加速“去美國化”。法國撤金舉動雖非全面轉向,卻像征性凸顯信任流失。長期來看,美國作為全球最大經濟體與軍事強權的地位難以完全替代,但邊際轉移已然發生。
俄羅斯與中國成為戰略贏家。制裁部分鬆綁、能源與原材料替代供應增強其影響力。美國國內則面臨金融、經濟、政治三重負面疊加,共和黨中期選舉前景黯淡。公眾對經濟指標的認知已轉向負面,川普“再次讓美國偉大”的修辭難以掩蓋資料現實。
八、川普經濟政策的現實評估與前景展望
川普經濟政策的核心在於修辭與現實的脫節。股市高位、能源產量與關稅舉措被包裝為成功敘事,但GDP放緩、就業停滯、生產率下降、財政惡化與地緣衝突代價構成清晰反證。公眾民調顯示經濟指標支援率下滑,反映現實認知逐步修正。
未來不確定性仍高。停火脆弱性取決於以色列行動,任何假旗行動或違規均可能重燃衝突,放大經濟代價。結構性問題——高債務、貨幣擴張、保護主義與軍國主義——需系統性改革方能化解。財政委員會與憲法大會提案提供潛在路徑,但政治意願與執行力仍是關鍵變數。
總體而言,2026年美國經濟正處於多重壓力交匯點。外部衝擊與內部政策失衡共同作用,滯脹風險、償付能力壓力與全球聲譽損害構成長期挑戰。決策者需超越短期修辭,聚焦資料驅動的結構性調整,方能避免更大代價。全球多極化趨勢下,美國需重新校準戰略,方能維持可持續競爭力。 (周子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