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年底,蘋果CEO蒂姆·庫克斥資295萬美元,抄底了5萬股耐吉股票。當了將近20年耐吉董事的他估計,耐吉最壞的時期應該要過去了,願意投入真金白銀抄底,賭一個觸底反彈的可能。但很可惜,他賭錯了。
截至4月13日收盤,耐吉股價報收42.91美元,相比於庫克的“抄底價”,又跌去超20%。假如庫克沒有果斷清倉,這筆投資浮虧已達80.3萬美元。
庫克只是耐吉股價“跌跌不休”的故事裡眾多傷心的投資者之一。今年以來,耐吉股價跌幅超32%,市值縮水300多億美元至635億美元。把時間線拉長,耐吉股價已經連續5年下跌,現在距離2021年的最高點已經跌去超七成,回到10年前的水平。不少和庫克一樣押注“觸底反彈”的投資者,乘興而來,最終鎩羽而歸。
這背後,是耐吉持續低迷的業績,以及不再被大眾買單的品牌敘事。“大家可能低估了耐吉的結構性困境,把一場‘大病’當成了普通‘感冒’。”一位投資者感慨。
不久前,耐吉披露了2026財年第三季度(2025年12月至2026年2月)財報。這是新CEO上台給耐吉“治病”的第五個完整財季。但從資料上看,耐吉還遠沒有痊癒。
01 在中國連跌7個季度
中國市場是耐吉最新這份財報裡,尤為突出的一塊短板。
耐吉在中國賣不動了,已經不是啥新鮮事。如今走在大街上,放眼望去,“含鉤率”明顯下降了不少。在社交媒體平台上,關於“為什麼不買耐吉”的討論此起彼伏。
其中,最頻繁被提及的幾個理由,不外乎產品不酷了、質量變差了、“洋品牌”濾鏡碎了、可選品牌更多了。背後指向的,是耐吉在產品力、品牌心智等多個維度的失守。
從最新的財報資料來看,耐吉在中國市場,還遠沒到止跌反彈的時候。
剔除匯率影響,截至2026年2月底的三個月內,耐吉在大中華地區的收入為16.15億美元,同比下降10%,比上年同期少賣了1.18億美元(約合人民幣8.26億元)。
拉長時間軸看,這已經是耐吉在中國業績不振的第7個季度。過往6個財季,耐吉在大中華地區的收入同比降幅分別為3%、11%、15%、20%、10%和16%,多數時候維持兩位數下滑。
在此期間,耐吉其餘三大區域市場——北美、EMEA(歐洲、中東和非洲地區)、APLA(亞太及拉丁美洲地區),業績都有或多或少的改善跡象,北美市場更是已經恢復了增長。
耐吉當下在中國所面臨的問題,並非外資品牌的集體困境。大本營同樣在北美的lululemon,如今緊緊拽著中國這根救命稻草,後者為其貢獻了絕大部分業績增量。前些年和耐吉一起“賣不動”的愛迪達,早已迎來轉機,其在大中華市場的收入,已經連續五個季度取得兩位數增長。更不用提昂跑、HOKA這些新銳,在中國一直突飛猛進。
唯獨對於耐吉而言,中國市場彷彿陷入了難以破解的困局。於是有了不久前大中華區換帥這一幕。被換下的,是在耐吉任職20多年,2024年底剛升任大中華區董事長兼CEO的董煒;被換上的,是一位“老耐吉人”,此前負責亞太及拉美地區的Cathy Sparks。
在中國市場,耐吉“跌跌不休”,背後是多重因素的疊加。比如國產品牌崛起、細分賽道玩家分流客群、品牌新鮮感消退。但最根本的原因,或許在於其缺乏對中國市場的戰略傾斜。
“耐吉在中國一直沒能扭轉頹勢,最大的問題出在內部。中國市場的生意佔比不到兩成,公司更傾向於先顧北美市場。”一位和耐吉有過合作的業內人士告訴我們。
對比此前同樣陷入困境的愛迪達,可以更好地理解。其高層曾明確提出,要紮根本土、充分放權本土團隊,實現設計、採購與營運的全面本地化。截至2025年底,愛迪達在華銷售產品本地生產佔比近95%,本土設計佔比達60%。
反觀耐吉,一位曾在耐吉工作多年的從業者不久前公開指出,耐吉大中華區更多是扮演“地區業務的執行者和反饋者角色”。一個佐證的細節是,當了多年中國區一把手的董煒是財務背景出身。“品牌如何本地化,在戰略上保持優勢和長期勢能,不是財務人員最擅長的領域。”該從業者坦言。
這意味著,過去,耐吉在中國順風順水,更多是依託全球品牌勢能;如今市場環境變化、消費者偏好快速迭代,品牌在中國無法靈活調整自救。
02 淨利潤同比驟降35%
把視線從中國市場移開,放眼整個耐吉集團,雖然不至於“跌跌不休”,但也還沒走出系統性困境。
“對於運動品牌而言,隨著規模的擴大,必然面臨專業與大眾、運動與休閒的平衡問題。往往,越大的品牌越容易在專業領域失去吸引力。”時尚產業分析師唐小唐告訴我們。
究其原因,專業賽道容量有限,難以支撐巨頭的增長目標,品牌必須向更廣闊的大眾休閒市場傾斜資源。但反過來,一旦品牌依靠款式、配色、潮流話題驅動銷售,專業心智弱化,最終又會動搖其在休閒市場的溢價根基,形成反噬。
耐吉也是如此。如今提到耐吉,大家最先想到的,往往是它的限量款、跨界聯名、像調色盤一樣的配色;與此同時,其在專業領域的創新與話語權明顯停滯,以至於圈內如今還在懷念幾款曾經的“耐吉神鞋”。
“除了產品本身,耐吉創立初期的社會思潮、價值敘事,到今天也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唐小唐直言。
過去耐吉崛起,離不開美國文化的強勢輸出。有人形容耐吉“將‘美國夢’打包進了球鞋盒”。但如今,比起嚮往“美式成功”,消費者更看重本土認同、文化自信,耐吉賴以立足的文化母體逐漸鬆動。
與此同時,如今的運動賽道日益細分,品牌講的都是鬆弛、自由、把運動融入生活的“輕量化”故事;耐吉似乎還在執著於從前那套有關堅持、拚搏、突破極限的沉重競技敘事。
正是這種從產品力衰退,到文化、敘事落伍的系統性困境,再疊加上前些年“去經銷商”力度太猛,曾經“一鞋難求”的耐吉,如今陷入了庫存高企、盈利能力持續弱化的局面。
截至2026年2月底的三個月內,耐吉的總收入為112.79億美元,剔除匯率影響,同比下降3%。更不容樂觀的是盈利能力。報告期內,其整體毛利率為40.2%,已經連續第6個季度下滑,淨利潤同比下降35%至5.2億美元,淨利潤率僅為4.6%。與此同時,倉庫裡還積壓著74.87億美元存貨。
為了擺脫困境,耐吉也在自救。2024年10月,“老耐吉人”艾略特・希爾出任CEO。緊接著,耐吉推出了從產品、管道到行銷的一系列動作。
看起來,耐吉在針對性彌補過往短板。比如對於自己沒跟上的戶外潮流,耐吉重啟了ACG(原戶外支線,現升級為獨立專業子品牌);針對被吐槽“沒創新力”,一口氣推出了Aero-FIT面料、Nike Mind(神經科學鞋)等多款產品;行銷層面,面向年輕人,推出了“Why Do It?”為主題的活動。
但只從結果來看,還難言成功。究其原因,“耐吉的舉措還是過於保守,或者沒有洞察到根本”,唐小唐告訴我們。
“在戶外賽道,目前還沒有看到耐吉比較大的投資,動作很慢,與品牌本身的規模、財力不成正比。產品創新方面,比起試圖定義‘創新’,耐吉應該做的,是聽消費者的真實需求。另外,耐吉還在講的‘贏文化’,已經不再被消費者接納了。”唐小唐坦言。
再進一步推導,耐吉在改革方面相對保守,又和當下所處困境相關。在唐小唐看來,業績向好的時候,公司的很多動作能算明白投入產出,但耐吉本身業績承壓,很難下決心投入無法立刻見效的項目。
有媒體報導稱,最新財報披露後,CEO艾略特・希爾在耐吉全員大會上表示,自己“整天談論如何挽救公司業務,已經累了,相信大家也是如此”。隨後,其表示,希望能轉向激勵團隊、推動增長,並找回工作的樂趣。
但無論如何,當下的耐吉終歸得用實績回答那個最根本的問題:除了logo,還剩下什麼? (首席商業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