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日,鮑爾確認了震動華爾街的決定:5月任期結束後,他將繼續留任聯準會理事。
“我原本一直計畫退休。”鮑爾說。然後他給出了讓川普暴怒的理由:“但過去三個月發生的這些事,讓我別無選擇。”
什麼事,能讓這個執掌全球最重要央行的官員,把退休計畫扔進碎紙機?
是以法律為名、行政治恐嚇之實的刑事調查!是總統對聯準會主席的政治壓迫!
回望事件之初,2017年11月,川普剛入主白宮,就在白宮玫瑰園把聯準會主席的提名交給鮑爾。他當時用堅強、盡職、聰明來形容鮑爾。
那時的川普,需要的是聽話的央行掌舵人,為他的經濟政策保駕護航,而鮑爾的出身和立場,恰好符合他的預期。
這份賞識,從一開始就帶著功利的枷鎖。
川普第二任期上台後推行的減稅和貿易關稅政策,引發巨大經濟隱患:減稅令財政赤字擴大,關稅引發全球貿易摩擦,拖累國內經濟增長。
要抵消這些副作用,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以低利率刺激投資、拉動消費,讓經濟資料更漂亮,為他的政績加分。
可鮑爾卻沒順著他的意思,而是堅守聯準會百年以來的守夜人邏輯:維護經濟穩定、控制通膨。
2025年,聯準會僅降息三次,始終在觀望,沒有開啟川普期望的大規模降息。
於是,昔日的香餑餑,瞬間成了眼中釘。
2025年開始的言語羞辱,是川普政府馴服聯準會的第一步。
太遲先生、笨蛋、白痴、蠢到家、失敗者,種種不堪入耳的綽號頻繁從川普口中說出,直指鮑爾。
這並非口無遮攔,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霸凌。
目的很明確:通過詆毀鮑爾的形象,削弱他的公信力,進而動搖聯準會的權威性,為後續干預貨幣政策鋪路。
當央行主席被貼上笨蛋的標籤,他做的決策自然會被質疑,這正是川普想要的結果。
他還多次聲稱,很驚訝拜登會讓鮑爾連任,彷彿自己從未提名過這位聯準會主席,選擇性遺忘了自己當年的盛讚,甚至還將鮑爾不積極降息,上升到讓國家損失數兆美元的‘叛國’高度。
用時奉若珍寶,厭時棄如敝履,這種操作,正是川普政治的典型寫照。
如果說利率分歧讓兩人生出嫌隙,那年初建築工地上的爭吵則徹底引爆了衝突。
當時,川普和鮑爾一同視察聯準會翻新工程。
當著媒體的面,川普堅稱翻新成本高達31億美元,鮑爾當場搖頭否認,指出他將五年前建成的另一棟樓硬塞進了帳單。
面對澄清,川普卻擺出地產商人的架勢當場裁決:如果項目經理超預算,會解僱他。
這是整場衝突的絕佳隱喻:川普一生經商,習慣了當專橫獨斷的老闆。在他眼裡,美國是一家大公司,總統是CEO,聯準會不過是財務部,央行主席也只是能隨意解僱的部門經理。
複雜的貨幣政策、嚴謹的經濟資料,在他看來都不及聽話、不超支、穩定支援率重要。
當言語羞辱無效、當面施壓失敗後,川普拿出了更狠的武器——刑事調查。
2026年1月,美國司法部以翻新工程證詞為由,對鮑爾發起刑事調查,雖然後來暫停調查,但明確保留重啟的可能。
身為聯準會主席,鮑爾執掌著全球最重要的央行,卻被川普以大樓翻新預算問題威脅,這在美國百年歷史上從未有過。
鮑爾罕見地打破沉默,發視訊斥責,這是史無前例的行動,是以政治恐嚇左右聯準會的卑劣手段。
三位聯準會前主席和四位跨黨派前財長聯合警告:只有制度薄弱的新興市場國家才會這麼做,這將對通膨及經濟造成嚴重影響。
這場調查甚至引發了川普政府內部的反彈。共和黨參議員蒂利斯明確表示,這嚴重威脅聯準會的獨立性,一度拒絕支援川普提名的新任聯準會主席,直至調查暫停才鬆口。
川普為了馴服聯準會,不惜動用司法力量,那怕破壞黨內團結、損害制度根基,也要為自己的政治帝國鋪路。
而今,這場圍獵走到了最關鍵的終局:鮑爾打破近80年傳統,卸任主席後不退反進,繼續留任聯準會理事。
他解釋得很清楚:自己一直在計畫退休,但過去三個月發生的事讓他別無選擇。
這句話的潛台詞,川普完全聽得懂。
目前,川普已經安插了三名親信進入七人理事會。
只要鮑爾徹底離開,就能提名第四人,從而在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佔據絕對優勢,掌控利率方向盤,讓聯準會淪為川普的利率辦公室。
因此川普氣急敗壞地嘲諷:“太遲先生想留在聯準會,因為他在其他地方找不到工作——沒人想要他。”
但這句話越刻薄,越暴露出他算盤落空的無力。
鮑爾留任至2028年,那張被佔住的理事會椅子,封死了控制聯準會的最後一道暗門。
同時,這也是給繼任者華許套上的影子枷鎖。
任何新任主席在投票時,旁邊都坐著一個威望仍在、時刻被市場視為校準器的前任。
鮑爾無需做影子主席,他的沉默和投票本身就是一道堅硬的防線。華許敢配合白宮大幅降息嗎?
除非他能承受市場將其視為獨立性的背叛,以及旁邊鮑爾那道深不可測的眼神。
說到底,這場衝突的出現,與美國制度缺陷逃不開關係。
聯準會的獨立性,不是絕對的。根據法律,聯準會主席由總統提名、參議院確認,這為政治干預留下了制度性後門。
總統不能直接命令聯準會制定貨幣政策,但可以通過提名親信逐步滲透決策層,從內部控制貨幣政策的方向。
川普敢於如此囂張地打壓鮑爾,正是因為他看透:聯準會的命運,很大程度上掌握在總統手中。
美國制度表面是三權分立、權力制衡,但總統權力膨脹時,制衡便形同虛設,獨立也只是玩笑。
聯準會的困境,不過是美國制度裂痕的縮影,權力失去約束、政治凌駕規則,再完善的制度也會被侵蝕、瓦解。
這些事件都標註著聯準會獨立性被侵蝕的刻度,也暴露著川普政府的權力貪婪。
站在2026年的風暴眼回望,埃克爾斯大樓裡的這場對峙,其意義已經遠遠超出鮑爾和川普的個人恩怨。
78年前,馬里納·埃克爾斯在這棟大樓裡頂住了白宮的壓力,奠定了聯準會現代獨立性的基石。
78年後,同一棟大樓的名字下,同樣的劇本正在重演。
但川普的野心,從來不是馴服一個鮑爾,而是馴服整個美國體系。
在美國分裂加劇、權力膨脹的當下,誰來守住不被政治染指、只盯著經濟資料的聯準會?
埃克爾斯大樓見證過歷史的選擇,如今它仍在等待答案。 (有理兒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