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直擊矽谷世紀庭審:馬斯克 vs 奧特曼——誰是 “最討厭的人”

一場關於背叛、貪婪與理想的審判。

舉世矚目的庭審進入第二周。

原告是世界首富伊隆·馬斯克,被告是他曾經的盟友、正在籌備上市的 OpenAI,及其 CEO 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和總裁格雷格·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馬斯克說,他們偷走了一家慈善機構。

開庭前幾天,馬斯克發資訊給布羅克曼,問他要不要和解。布羅克曼回覆說,雙方可以都撤銷對彼此的法律訴訟。馬斯克隨即回道:“到本周末,你和山姆將成為全美最令人討厭的人。”

至少在庭審的發生地奧克蘭,馬斯克更可能先成為這座城市裡最不受歡迎的人。

庭審現場附近的街頭,憤怒被粗黑的噴漆留在牆上——“STRIKE”“TRUMP & MUSK OUT”。

這並不奇怪。灣區是美國左翼大本營:伯克利、舊金山、奧克蘭連成一片,構成最深的那抹藍。這裡的人們恨的不只是一個億萬富翁,而是一個曾經的 “自己人”,站到了對立面。

走進法庭:現場記錄

太平洋時間 5 月 4 日,星期一,早晨七點,我來到奧克蘭聯邦法院門口排隊,前面已有十幾人。幾名攝影師守在入口,鏡頭對準大門。法院大門外牆上有一片觸目驚心的紅漆——是什麼時候噴上去的,沒有人知道。但在這個時間節點,它看起來像是某種宣言。

七點半,雙方律師團魚貫而入,步履匆匆卻神情從容,他們早已習慣聚光燈。十分鐘後,四大箱檔案被小推車推進大門,攝影師們立刻撲上去,拍下裝著十年恩怨的全部證據。7 點 50,我通過安檢進入法庭,坐在了觀眾席的第五排。

八點,法官宣佈審理開始。法庭內禁止拍照、錄音或錄影。現場格局簡單:法官居中高坐,左下被告席,右下原告席,兩側坐滿了西裝革履的律師。法官右手邊是空著的證人席——今天,它將迎來這場審判最重要的人物之一。觀眾席上大部分是媒體,我認出了其中兩張臉:一位是《紐約時報》著名科技記者 Cade Metz,另一位是 The Information 執行總編 Amir Efrati。

坐在原告席最顯眼位置的,是馬斯克的首席律師史蒂文·莫洛(Steven Molo)——一個幾乎沒有頭髮的男人,Chambers and Partners 評價他 “一進法庭就能點亮整個房間”,他盤問證人的方式更像在做外科手術,而不是在問問題。

對面坐著 OpenAI 的首席律師威廉·薩維特(William Savitt)——一頭亮眼的銀色頭髮,在一眾深色西裝裡格外顯眼。年輕時他在紐約地下樂隊彈吉他,在 CBGBs 演出,靠開計程車和給《國家地理》做事實核查為生。後來考入哥倫比亞法學院,做過最高法院大法官魯斯·巴德·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的助理,後加入頂級律所 Wachtell 律所,一路成為訴訟部門聯席主席。

奧特曼僱用薩維特,還有一個更直接的理由: 2022 年,馬斯克試圖反悔,退出 440 億美元收購 Twitter 的交易。薩維特代表 Twitter 將馬斯克告上法庭,逼得他在開庭前夕以原價完成交易。奧特曼請他來,是為了讓馬斯克再敗一次。

整場庭審裡,詢問台前的那個位置輪番被兩種頭頂佔據:時而是鋥亮光頭,時而是一頭銀髮。

法官先處理了一批程序性事務,其中包括一項關鍵裁定:OpenAI 律師申請將馬斯克開庭前發給布羅克曼的那條簡訊——“到本周末,你和山姆將成為全美最令人討厭的人”——作為證據提交,理由是這條資訊能夠證明馬斯克起訴的真實動機。法官岡薩雷斯·羅杰斯裁定不予採納,陪審團不會看到這條簡訊。

上周二,法官當庭訓斥了馬斯克,因為他在庭審前一天發帖嘲諷說 “騙子奧特曼”(Scam Altman) “格雷格·股票人”(Greg Stockman)。法官以禁言令威脅他不要再用社交媒體來給庭審施壓。最終,馬斯克、奧特曼和布羅克曼三人均同意在庭審期間限制發帖。

八點二十分左右,全體起立——九名陪審團成員走入會場,在左側依次落座。有人表情侷促,有人看著茫然。

法官看出他們的緊張,面帶微笑用輕鬆語氣打趣:“你們當中有《星球大戰》迷嗎?我的孩子們是鐵桿粉,今天是 5 月 4 號,他特地叮囑我——願原力與你同在。我今天確實需要這個。”

笑聲在法庭裡短暫散開。她隨即收攏氣氛:“好了,我們馬上開始——誰先來訊問?”

法庭內外

美國法庭陪審團由普通公民組成,負責認定案件事實——被告究竟有沒有做原告指控的事;法官則根據陪審團的裁決,決定法律上的處置結果。

奧克蘭成為案件審判地並非偶然。被告 OpenAI 的總部在舊金山,兩座城市同屬美國聯邦加州北區地區法院管轄,案件順理成章落到了設在奧克蘭羅納德·德勒姆斯聯邦大樓的這間法庭。於是馬斯克要在這座討厭他的城市,接受六位移民陪審員的審視。

主持這一切的,是聯邦法官伊馮娜·岡薩雷斯·羅杰斯(Yvonne Gonzalez Rogers)。她出生於德克薩斯州休斯頓的墨西哥裔家庭,普林斯頓本科,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法學院,最後一年在伯克利完成——一條典型的精英路徑。2011 年,歐巴馬提名她出任加州北區聯邦法官,參議院以 89 比 6 通過,她成為該區首位拉丁裔聯邦法官。科技圈對她並不陌生:2021 年 Epic Games 訴蘋果反壟斷案就是她主審的。《華爾街日報》評價她 “不好惹”——嚴格、強勢、死死掌控法庭節奏。她最終逼蘋果在美國放鬆對 App Store 的控制,允許應用提供第三方支付,免於向蘋果繳納 30% 的抽成。

陪審團的遴選,是開庭第一天最驚心動魄的環節。雙方律師各有權剔除不滿意的候選人——無需理由,直接驅逐。莫洛用完了全部 5 個名額;薩維特用了 4 個。兩人都在拚命篩出對自己有利的陪審席構成。問題是,在奧克蘭找到對馬斯克沒有強烈成見的人就是件難事。法官當庭直說:“現實是,很多人不喜歡他。很多人真的不喜歡他。” 一位候選人在問卷裡稱馬斯克 “貪婪” 且是 “一坨垃圾”,被當場剔除;另一位的伴侶因 DOGE 丟掉工作,同樣出局。

留下的陪審員對奧特曼和布羅克曼幾乎沒有什麼看法。他們大多聽過用過 ChatGPT,但不知道背後的人都是誰。

最終落座的九位陪審員,六女三男:護工、護士、油漆工,兩位退休人員,其中一位曾是洛克希德·馬丁的項目經理。九人中有六位是移民,來自墨西哥、菲律賓、瓜地馬拉和巴基斯坦——一個微縮版的移民美國,坐在法庭裡,準備裁決這個國家最富有的人。對於 AI,他們的態度分歧明顯:兩人從不使用,兩人視其為得力工具,另外兩人抱怨 AI 讓工作更慢,因為得花時間逐一核查輸出內容的精準性。對於馬斯克,幾位坦承心存芥蒂,其中一人的措辭尤其清醒:“我對他的不滿,是政治層面的。這與他的商業行為無關。”

馬斯克說這個案子事關 “全人類的未來”。而 “全人類” 的代表,此刻就坐在這件屋子裡。

馬斯克的 “專家證人”

當天第一位出現在證人席的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電腦科學教授斯圖爾特·羅素(Stuart Russell)。

羅素是 AI 安全領域的重要學者之一,其合著的 AI 教科書是全球高校廣泛使用的教材。他作為證人出庭時薪 5000 美元,共工作 40 小時,總收入約 23.5 萬美元,約佔他今年年收入的 20%——遠超專家證人 500 至 1000 美元/小時的市場行情,費用由馬斯克家族辦公室 Excession 支付。

馬斯克請他來,是為了給陪審團搭建一個敘事框架:AI 足夠危險,危險到必須由非營利機構掌管,而不能落入逐利公司之手。羅素在證詞中強調,AI 風險涵蓋網路安全威脅、系統失控等多層面,而 AGI 的開發本質上是一場贏家通吃的競賽:“率先開發出 AGI 的公司將獲得壓倒性優勢,可能控制全球大部分經濟活動,各國政府將淪為這些公司的附庸。”

但羅素的擔憂並不只指向 OpenAI——他認為整個 AI 行業的無序競賽都充滿危險,包括馬斯克自己的 xAI。問題不在於 “那家公司”,而在於 “所有公司” 都在不顧安全地狂奔。馬斯克花重金請來的證人,卻在法庭上順手批評了馬斯克。

法官及時切斷了這條線索的延伸,她支援了 OpenAI 律師的反對意見,羅素關於 AI 存在性威脅的宏大論述沒能在法庭上充分展開。

馬斯克本人出庭作證時,也試圖推進同一套敘事。在回答律師莫洛關於特斯拉機器人業務的提問時,他說:“我們不製造武器。我們不想重蹈《終結者》的覆轍。” 被追問時,他補充道:“在電影裡,情況並不好。最糟糕的情況大概就是 AI 把我們都殺光吧。”

法官打斷了他,劃下邊界。“在這個案子裡,我們不討論物種滅絕。”

馬斯克團隊精心鋪設的 “AI 末日” 敘事,就這樣被法官兩度按熄。

九點四十五分,法庭大門再次打開。奧特曼在一隊律師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神情平靜,徑直在律師團身後落座。

根據美國法律,除非收到傳喚,民事訴訟中的原告和被告沒有必要親自到場。奧特曼的出現可能是表達支援。就在前一天,奧特曼專門發帖說:無法想像沒有布羅克曼的 OpenAI 能取得成功。

原告馬斯克並沒有出現。

布羅克曼隨後和妻子安娜一同入場,在眾人注視下走上證人席,緩緩舉起右手宣誓,法庭裡安靜了一秒。

致命的日記

在美國司法訴訟中,訴訟開始之前有一個名為 “證據開示”(Discovery)的程序——雙方律師有權要求對方提交與案件相關的所有檔案、郵件、記錄,包括私人日記。布羅克曼多年來養成了記日記的習慣,這些記錄在證據開示階段被馬斯克律師團隊調取,成為庭審中最有力的證據。

莫洛的盤問,從一個數字開始:三百億美元。布羅克曼從未向 OpenAI 投資過一分錢,卻通過股權積累了價值近三百億美元的財富。莫洛當庭問道:“你認為,OpenAI 允許您持有近三百億美元的股份,它依然還守著道德制高點麼?”

布羅克曼穿著一貫的藍色西裝,頭髮剪得很短,神情平靜。“達成 OpenAI 的使命始終是我的首要動力。” 他說,“今天依然如此。”

但莫洛隨即拿出了另一封郵件——2015 年,布羅克曼在籌建 OpenAI 期間曾寫信給時任雅虎 CEO 瑪麗莎·梅耶爾(Marissa Mayer),明確表示將向新組織捐贈 10 萬美元,但他最終沒有捐。

莫洛問:“你覺得答應捐贈 10 萬美元卻不捐,在道德上是破產的嗎?”

“不。”

最致命的細節出自他 2017 年的私人日記——布羅克曼自 2010 年起就在電腦上記日記,包括工作和生活,後被引為庭審證據——當時 OpenAI 內部就轉型問題與馬斯克激烈爭執。日記裡寫道:“這是我們擺脫伊隆的唯一機會。他是我心目中的 ‘光榮領袖’ 嗎?我們真的有機會實現這個目標。從財務角度來看,怎樣才能讓我達到 10 億美元的目標?”

布羅克曼在最私密的記錄裡,把對馬斯克的不滿與對個人財富的算計寫在同一段話裡。這段話,此刻正被展示在九位陪審員面前。

布羅克曼為自己辯護,稱這只是當時的內心掙扎。莫洛不打算就此罷手:“10 億美元不夠,需要 300 億才能讓你早上起床嗎?”

法庭裡有人輕笑出聲。布羅克曼沉默了一秒,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作證期間,奧特曼坐在 OpenAI 法律團隊身後,剛開始,他身體放鬆,左手搭在椅子把手上。隨著盤問推進,他抬起左手食指抵在下巴上。他身後,布羅克曼的妻子安娜坐在座位邊緣,目光始終緊盯著證人席。三年前,在那場舉世矚目的 OpenAI 內鬥風波里,安娜曾經含淚拉著當時的政變主角——OpenAI 首席科學家 Ilya Sutskever 的手,請求他改變主意。

十年前的一頓晚餐

要理解這場審判,得先理解這段友誼是怎麼開始,以及怎麼破裂。

2015 年,馬斯克和奧特曼在矽谷瑰麗酒店共進晚餐。那是一頓關於人類命運的晚餐,不是關於錢的。兩人都相信 AI 正在以無人預料的速度逼近,而掌控它的,將是少數幾家追逐利潤的大公司——首先是 Google。馬斯克曾與 Google 創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為此激烈爭論,佩奇嘲諷他是 “物種主義者”,偏袒人類。馬斯克的結論是:必須有人來制衡。

這頓晚餐最終促成了 OpenAI——2015 年 12 月,註冊為非營利機構,初始捐贈承諾 10 億美元,章程裡寫著 “不以任何個人私利為目的”。對馬斯克而言,這不只是聲明,而是他掏錢的理由。

好景維持了不到三年。到 2017 年,訓練頂級 AI 模型所需的算力讓所有人都傻了眼——資金缺口以十億美元計,非營利結構根本撐不住。馬斯克的解決方案是:讓他來控制。他提議將 OpenAI 併入特斯拉,或由他全權掌管。奧特曼和布羅克曼拒絕了。馬斯克在郵件裡寫道:“夠了,這是最後一根稻草。” 奧特曼第二天早上回了一句:“我對非營利結構依然充滿熱情!”——輕描淡寫,像是在安慰一個情緒激動的同事。

2018 年,馬斯克離開了董事會。此後的故事世界已經知道:微軟的巨額投資,ChatGPT 上線,估值突破 8500 億美元。那頓晚餐上談論的 “不以私利為目的”,在這個數字面前顯得格外遙遠。

馬斯克捐出的 3800 萬美元,為一家市值 8500 億的公司奠了基。他什麼都沒得到——沒有股權,沒有控制權,也沒有他最初想要的那個 OpenAI。

2024 年,他起訴了。2025 年,他出價 974 億美元試圖直接買下 OpenAI——被奧特曼當場拒絕,據說只用了幾個字。

於是這段本可在私下了結的恩怨,走進了奧克蘭的聯邦法庭。布羅克曼——那個當年在自家客廳裡籌建 OpenAI、如今身家數百億美元的人——就坐在證人席上。

這場官司會怎麼收場?

預測市場 Kalshi 給出了旁觀者的判斷:馬斯克出庭當天,他的勝訴機率在幾小時內從 61% 跌至 53.5%。不是因為證據,而是因為他這個人——他在證人席上的表現,讓押注他的人開始動搖。截至本文寫作的 5 月 4 日,這個數字已經進一步滑落至 37%,是庭審開始以來的最低點。

這或許是這場審判最荒誕的地方。馬斯克手裡其實握著一張真正的好牌——布羅克曼的日記。一個被告親筆寫下 “我們對他不誠實”,這種證據不需要律師來解讀,陪審團自己就能讀懂。法律分析人士普遍認為,法官在至少一項信託違反指控上作出對馬斯克有利認定的可能性相當高。

問題是,馬斯克在庭上傷害了自己。他承認 xAI 用過 OpenAI 的模型來訓練自己的模型,法庭上隨即傳來騷動;他拒絕直接回答問題,法官不得不多次介入;他指責 OpenAI 律師撒謊,對方只是平靜地繼續下一個問題。一個原告,在自己發起的訴訟裡,把自己變成了最大的變數。

法庭內的氣氛,從一開始就不站在馬斯克這邊。九位陪審員裡,多人坦承對馬斯克持有成見——儘管他們聲稱能夠擱置。布羅克曼作證期間,原告律師數度試圖打斷,法官一次次面無表情地駁回。“Objection。”“Overruled。”“Objection。”“Overruled。”——這組對話在法庭裡此起彼伏,像一首節奏固定的二重奏,只是其中一方始終是輸家。

還有時效的問題。馬斯克早在 2020 年就公開寫道 “OpenAI 本質上已被微軟控制”,卻等到 2024 年才起訴。微軟的律師在開場陳詞裡只是把這個時間線擺在陪審團面前,沒有多說,也不需要多說。

綜合來看,最可能的結局,是一個讓雙方都不完全滿意的裁決。OpenAI 可能在部分指控上被認定違規,但馬斯克不太可能拿到他真正想要的——強制恢復非營利結構,或者撤換奧特曼。法官大機率會選擇更窄的救濟:禁令,或者一筆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價值的賠償。

一審之後,雙方幾乎必然上訴,案子會進入第九巡迴法院,再耗上一兩年。至於最高法院——關於加州慈善信託法的爭議,不是它願意碰的。

更可能的出路是和解。OpenAI 的 IPO 已經近在眼前,一場懸而未決的重大訴訟是估值的慢性毒藥。如果一審結果對 OpenAI 不夠好看,IPO 的壓力會把它推向談判桌。條件或許是一筆賠償,加上某種對非營利使命的書面承諾——但奧特曼的離開,不在談判範圍之內。

馬斯克在開庭前就已經向布羅克曼發出過和解訊號,被拒了。至於那句 “到本周末,你們將成為全美最令人討厭的人”,很難說他們誰更被人討厭。

周一庭審接近尾聲時,OpenAI 律師開始引導布羅克曼回憶 2015 年的創業歲月。當一張早期成員擠在他家客廳裡工作的老照片出現在法庭螢幕上時,布羅克曼的聲音突然低沉下去,帶了一絲哽咽。

我轉頭望向陪審團。他們面無表情地盯著證人席。九位陪審員很難共情帶來三百億美元的艱辛歷程。

台下,奧特曼的位置已經空了,他在中途離開了法庭。

在矽谷,輸掉一場官司不是最可怕的事。最可怕的,是在歷史的敘述裡,失去那個更體面的位置。 (晚點LateP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