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自動駕駛,跑出一個獨角獸IPO

英特爾老兵創業十載,去敲鐘了

5月20日,馭勢科技(01511.HK)正式登陸港交所主機板。

這是中國自動駕駛行業登陸港股的又一個里程碑。自2025年下半年以來,文遠知行、小馬智行、希迪智駕先後在港股完成上市,自動駕駛類股正在港交所加速成型。馭勢科技此次IPO引入三名基石投資者,雄安自動駕駛有限公司以約2.24億港元領投,58集團旗下CYGG和星合財富分別認購約782萬港元和2970萬港元,多元化的基石陣容體現了市場對公司前景的認可。

招股書勾勒出馭勢科技的清晰增長軌跡。2023年至2025年,公司營收從1.61億元增長至3.28億元,年複合增長率42.7%,綜合毛利率在2025年達到51.1%,其中軟體解決方案毛利率高達87.7%,在已上市自動駕駛公司中居於前列。

弗若斯特沙利文的資料賦予它一個獨特的標籤:全球唯一一家為機場提供大型商業營運L4級自動駕駛解決方案的供應商,2025年在大中華區機場場景的市場份額高達90.5%,廠區場景31.7%,兩項均居行業首位。截至招股書最後可行日期,馭勢科技已與17個中國機場和3個海外機場展開合作,累計無人自動駕駛里程約920萬公里,推出52款車型,服務覆蓋6個國家及地區的249名客戶,其中包括35家《財富》中國及世界500強企業。

隨著上市鐘聲響起,馭勢科技翻開了新的一頁。

英特爾老兵創業,十年磨一劍

馭勢科技的故事,要從一位老兵的職業生涯說起。

1993年,公司董事長兼CEO吳甘沙從江蘇南通海門考入復旦大學電腦系,大學期間拿到全校僅10個名額的英特爾獎學金,2000年碩士畢業後直接進入英特爾,在這家全球最大的晶片公司一待就是16年。2011年,他憑藉在平行程式設計領域的貢獻當選英特爾中國研究院首席工程師,是該院第一位獲此頭銜的研究員;2014年升任院長,成為英特爾中國研究院第一位非美籍華人院長,確立了5G通訊、智能計算和機器人三大研究方向。

轉折發生在2015年前後。吳甘沙後來多次提到一段自我剖白:“我曾經看到兩波技術趨勢,一波是1976年到1996年的PC時代,另一波是1996年到2016年網際網路崛起的時代,但我都沒趕上。我認為,2016年起開始的20年內一定是人工智慧的世界,我不想再錯過了。“彼時Uber剛剛組建自動駕駛團隊,特斯拉AutoPilot被推上風口,整個行業處於狂熱上升期。吳甘沙判斷,人工智慧必須有物理載體,而無人車面對的是兆級市場和億萬人的日常出行痛點,是最適合創業的方向。

於是在2016年,英特爾老兵吳甘沙離開老東家並在北京註冊成立了馭勢科技。

值得一提的是,公司五位聯合創始人的背景構成了一個在當時自動駕駛創業圈中頗為罕見的組合:吳甘沙統管全域;趙勇是格靈深瞳的聯合創始人,此前在Google總部研究院任資深研究員,也是Google眼鏡最早期核心研發成員,在馭勢科技負責視覺技術;姜岩是北京理工大學無人車項目負責人,曾率隊在國家智能車未來挑戰賽中獲得冠軍,負責決策控制;周鑫和彭進展都是吳甘沙從英特爾帶出來的同事,前者曾任英特爾中研院巨量資料實驗室總監,後者是英特爾中研院機器人系統實驗室主任。

強將雲集的創始團隊,為馭勢科技注入了迅猛起跑的初始動能。公司成立僅十個月就推出了首款無人駕駛概念車“城市移動包廂”,拿下德國紅點設計大獎。吳甘沙此前在接受融中財經專訪時復盤了馭勢科技的三次戰略調整:第一次是不自己造車,轉而為傳統車廠提供自動駕駛能力;第二次是明確全端自研和全場景AI司機的定位,2018年下半年沉澱了大量共性技術,支撐的車型和場景越來越多;第三次發生在2019年初,一個重要客戶直接告訴他,“如果車上還有安全員的話,這個項目必須得結束了。”這句話推動馭勢科技做出了最關鍵的決定——做“真無人”。

於是在2019年12月,馭勢科技與香港國際機場合作,啟用無人物流車為旅客運送行李,成為全球首個在機場實際操作環境下常態化營運的無人駕駛項目,半個月交出1500公里零故障的成績單。此後幾年,公司將技術從機場延伸至廠區無人物流,覆蓋汽車、化工、太陽能、鋰電池製造等行業,並進一步開發了自動脫掛鉤、自動裝卸貨、自動充電等功能,實現全流程無人物流,大大節省了人力成本。

憑藉香港國際機場這個標竿,馭勢科技打開了更多機場客戶的大門,包括廣州白雲機場、杭州蕭山機場、深圳寶安機場,以及海外的新加坡樟宜機場和卡達哈馬德國際機場。與此同時,公司將能力向廠區場景複製,為汽車、化工、太陽能、鋰電池製造等行業提供端到端無人化物流解決方案,實現從室內到室外、從原材料到製成品的全鏈條無人化交付。

十年磨一劍,鐘聲作賀禮。港交所這一聲悠長的鐘鳴,正是這家無人駕駛公司能送給自己的最好賀禮。

六輪融資超17億元

回看馭勢科技的融資史,某種程度上是中國自動駕駛一級市場十年冷暖的縮影。

圖/馭勢科技IPO前融資歷程

最早關注這家公司的投資人之一是中科創星的米磊。因為光學技術出身,米磊從2012年就開始密切關注無人駕駛的進展,當時DARPA無人駕駛挑戰賽已經連續舉辦多年,Google也在推進相關研發。2013年夏天,Google無人駕駛項目的朱佳俊回國度假,在微博上公開喊話約志同道合者聊自動駕駛,米磊在上海與他進行了深度交流。那次見面之後,米磊形成了一個明確的判斷:無人駕駛一旦實現,對世界將是一個巨大的改變。

2016年初,米磊得知吳甘沙從英特爾離職創業,立刻通過朋友牽線邀約見面,實地走訪了公司,看了自動駕駛的技術進展。團隊既懂科研又懂產業,又按照底層規律在開展工作,中科創星很快做出投資決策。2016年4月,公司成立僅2個月,中科創星通過西科天使三期基金以3000萬元投資天使輪。同輪參與的還有創新工場、真格基金、青山資本等明星機構,天使輪總額約8000萬元。

此後的融資節奏與行業起伏高度吻合。2017年11月,馭勢科技完成約2.5億元A輪融資,投資方包括中科創星、瀾亭資本、廣發信德、銀泰華盈等。2019年,自動駕駛行業整體降溫,資本變得謹慎,但2020年初新冠疫情的暴發意外推動了無人物流需求的爆發,疊加5G和新基建投資帶來的基礎設施紅利,行業迎來一波新的春天。2020年起,公司接連完成三輪密集融資:B-1輪約6.16億元;B-2輪2.2億元;B-3輪2.75億元。其間,老股東中科創星以北京硬科技二期基金追投B輪5000萬元。同時,還介紹了國開製造業轉型升級基金一同投資。

2023年5月,隨著3億元C輪融資的落地,馭勢科技投後估值攀升至73億元。換言之,IPO前,馭勢科技已是一頭獨角獸。

回溯其融資歷程,從天使輪到C輪,馭勢科技六輪融資跨過了中國自動駕駛一級市場從狂熱到理性、再從理性中尋找確定性的完整周期。

早期湧入的資本,賭的是賽道和願景——AI浪潮之巔,無人駕駛被視作下一張兆級船票,誰都不想錯過。但隨著行業穿越泡沫,投資邏輯完成了從“講故事”到“算細帳”的劇烈轉向。當2019年的資本寒冬洗掉了那些懸浮在開放道路上的空想,疫情催生的無人物流剛需與5G新基建的政策東風,讓真正在封閉場景裡埋頭跑車、按公里計費的務實者走到了聚光燈下。而從B輪至C輪的持續加碼,尤其是國開製造業轉型升級基金等國家級資本的入局,也意味著自動駕駛已不再是風險資本的獨角戲,而成為中國製造業降本增效、智能化升級的國家敘事的一部分。

8年六輪,17億元真金白銀,每一次注資都是對馭勢科技戰略定力的投票,也共同勾勒出中國自動駕駛賽道從喧囂回歸理性、從講故事到算帳本的完整軌跡。

上市鐘聲敲響的那一刻,這家公司的融資史翻開新篇,但屬於中國硬科技的長跑,才剛剛開始。

來自北京

同樣收穫喜悅的,還有馭勢科技所在地,北京。

在北京這座城市的自動駕駛版圖上,馭勢科技是其中一塊重要的拼圖,卻遠不是全部。

最新資料顯示,北京市高等級自動駕駛示範區駕駛測試里程已突破6000萬公里。作為全國自動駕駛的“排頭兵”,北京已實現L4級無人車規模化測試,政策、技術、場景全面領跑。

“全國首個高等級自動駕駛示範區”,是北京在這場競賽中最具份量的籌碼。2020年9月,北京市在亦莊啟動全球首個網聯雲控式高等級自動駕駛示範區建設,採取“小步快跑、迭代完善”的方式,逐步推進1.0階段試驗環境搭建、2.0階段小規模部署,到3.0階段規模化部署和4.0階段推廣擴展。短短幾年時間,這個示範區已經從一片試驗田,長成了全國自動駕駛政策創新、技術驗證和場景落地的戰略高地。

政策的先行先試,是北京最硬的底氣。2025年4月,《北京市自動駕駛汽車條例》正式施行,為L3級及以上自動駕駛汽車提供了清晰的制度規範,明確支援自動駕駛汽車用於個人乘用車、城市公共汽電車和城市運行保障等出行服務。同年12月,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正式發放首批L3級高速公路自動駕駛車輛專用號牌,極狐阿爾法S(L3版)懸掛著“京AA0001Z”號牌駛上京台高速和機場北線,在單車道內實現了最高80公里/小時的自動駕駛。

而頭部企業的集聚,構成了北京自動駕駛生態的另一重優勢。

從百度Apollo到小馬智行,從滴滴自動駕駛到馭勢科技,國內最具份量的自動駕駛公司幾乎都在北京設立了總部或核心研發中心。產業鏈上下游的雲馳未來、芯馳科技、萬集科技、輝羲智能等企業,也從感知層到決策層實現了全端式技術突破。這種生態的密度和質量,在全國無出其右。

北京的產業雄心不止於此。2026年3月,在中關村論壇“未來產業創新發展論壇”上,北京市經濟和資訊化局披露,北京已前瞻佈局未來資訊、未來製造、未來能源等六大領域,在2025年未來產業發展指數報告中排名全球第二。高等級自動駕駛被明確列為未來產業的十大重點賽道之一,與具身智能、腦機介面、量子計算並列。

這意味著,自動駕駛在北京的敘事裡,不再只是交通出行的一個細分領域,而是城市未來競爭力的核心組成。

從示範區到產業集聚,從政策突破到國家戰略賽道,北京用六年時間完成了一套完整的制度供給和基礎設施鋪設。而馭勢科技,正是這片土壤上長出的代表性果實之一,恰是北京自動駕駛生態系統成熟度的佐證。

當馭勢科技的上市鐘聲在港交所響起,千里之外的北京也在收穫屬於自己的迴響。這座城市的自動駕駛故事,遠未抵達終點。 (融中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