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離譜,也不夠了:輝達交出816億美元營收,卻喂不飽華爾街

816億美元營收。583億美元淨利潤。資料中心業務暴增92%。

然後,輝達股價跌了。

台北時間5月21日凌晨,輝達交出最新成績單。放在任何一家公司身上,這都是一份足以封神的財報。但市場的反應很冷:盤後股價一度下跌超過2%。

問題不在營收和利潤的絕對水平,而在華爾街已經對輝達的"超預期"麻木了。對今天的輝達來說,一份"中規中矩超越預期"的成績單,反而像是不及格。

更何況,毛利率卡在75%左右,中國資料中心計算收入歸零,下季度910億美元的收入指引,超了華爾街共識,但沒夠到最樂觀那幫人的預期。

所以,這份財報真正的問題不是好不好。它當然好,而且好得離譜。真正的問題是:AI工廠這台印鈔機,還能不能撐起輝達下一輪估值?

這個答案,藏在752億美元的資料中心收入裡,藏在800億美元回購授權裡,也藏在黃仁勳反覆強調的那個詞裡:AI智能體

"AI工廠"轟鳴

752億美元砸出史上最猛印鈔機

資料不會說謊。輝達的增長引擎,那座被黃仁勳稱作"人類歷史上最大基礎設施擴張"的AI工廠,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馬力轟鳴。

先看整體。截至2026年4月26日的第一財季,輝達總營收816億美元,同比增長85%,環比增長20%。淨利潤583億美元,同比暴增211%。三年前,這家公司的季度利潤還只有20億美元。現在,連續第二個季度翻倍。非公認會計準則下每股收益1.87美元,超出市場預期的1.76美元。

再拆解內部構造。資料中心業務是絕對核心,貢獻752億美元季度營收,同比增長92%,幾乎佔據公司總營收的全部。超大規模雲服務商貢獻了大約一半的收入,另一半來自一個被稱為"ACIE"的多樣化群體,即AI雲服務公司、工業企業以及各國主權基金支援的項目。

輝達首席財務官科萊特·克雷斯(Colette Kress)說了句很實在的話:資料中心收入另一半的增長,來自那些你叫不出名字的公司。正是客戶的持續多元化,構成了資料中心收入另一半的增長來源。

相比製造端,邊緣計算業務取得64億美元營收,同比增長29%,但在資料中心面前已經像個"小業務"了。增長主要得益於Blackwell工作站的強勁需求,但被消費級PC的疲軟部分抵消,因記憶體和系統價格上漲抑制了消費端的購買意願。

增長的主要動力來自Blackwell 300系列產品的爬坡出貨,以及市場對InfiniBand、Spectrum-X乙太網路和NVLink等網路解決方案的飢渴需求。資料中心計算收入創下604億美元紀錄,同比增長77%;網路收入暴漲199%至148億美元,增速遠超計算業務本身。

彭博社在財報前的市場分析中指出,輝達是目前AI加速器的最大銷售商。至少這個季度,輝達今年的營收預計仍將佔整個半導體行業銷售額的三分之一以上。差距沒有縮小。

黃仁勳的陽謀

用"AI智能體"鎖定下一個十年

光有好看的財務數字是不夠的,華爾街更關心故事的下一章該怎麼講。黃仁勳給出的答案是"AI智能體"。

在財報聲明中,黃仁勳說:"AI工廠的建設,人類歷史上最大的基礎設施擴張,正以非凡的速度加速推進。"緊接著:"AI智能體已經到來,它正在開展生產性工作,創造真實價值,並在公司和行業中迅速擴展規模。"

這不是空泛的口號。AI智能體在執行多步驟任務時需要持續推理、反覆呼叫工具,token消耗量是簡單問答的幾十倍。這對推理速度和成本提出了全新要求,也對硬體提出了全新需求。

武器庫已經鋪好了:專為AI智能體設計的Vera CPU、能把Blackwell GPU上推理性能提升7倍的開放原始碼軟體Dynamo 1.0、以及面向企業的Agent Toolkit開源平台。軟硬體同時壓上。

分析師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訊號。投資公司Sand Capital的投資組合經理丹尼爾·皮林(Daniel Pilling)直言:"如果你經營一家AI企業,你會得到任何你能得到的晶片,因為需求遠超過你能處理的能力。"

這種飢渴感正在從訓練晶片蔓延到一切相關硬體。花旗的分析師團隊給出了更具體的判斷:儘管AI晶片領域的競爭格局正在演變,但他們預計到2028年,GPU仍將代表大多數AI加速器。大型科技公司正在製造自己的定製晶片,在推理階段提供了一種替代選擇,但由於技術領先地位和龐大的安裝基礎,輝達將繼續佔據AI加速器投資的大部分份額。

輝達自身的舉措也證實了這一點。輝達於去年12月斥資200億美元與Groq達成技術授權協議,鞏固其從訓練到推理的全鏈條地位。今年3月,公司推出了一款結合初創公司Groq技術的AI系統,專門用於加速推理過程。

黃仁勳還給出了一個驚人的數字:輝達預計到2027年底,將售出價值1兆美元的Blackwell和Rubin GPU。目前的需求絲毫沒有放緩的跡象。

股東狂歡

800億回購與0.25美元股息背後

這份財報裡,最能讓投資者直接感受到實惠的部分,是現金回報的全面升級。輝達用真金白銀傳遞了一個訊號:公司不僅能賺錢,還願意把錢分給股東。

具體來看,輝達宣佈了兩項重磅決定。第一,董事會批准在原有股票回購授權上額外增加800億美元。截至第一季度末,尚有385億美元未使用,新增的800億沒有截止日期。第二,季度現金股息從每股0.01美元升至0.25美元,漲幅25倍。新股息將於2026年6月26日支付,凡是在6月4日登記在冊的股東均可獲得。

不過按當前股價算,股息收益率仍然不到0.1%。比起800億回購,分紅更多是一種姿態,向市場宣示"我們不會把所有錢都燒在生態投資裡"。

回顧整個第一財季,輝達已通過股票回購和現金股息向股東返還約200億美元,創下公司歷史最高紀錄。克雷斯進一步明確了分配原則:公司打算在本年度將自由現金流的50%用於回饋股東。

底氣從何而來?第一財季自由現金流486億美元,同比增長86%。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503億美元,遠高於去年同期的274億美元和上季度的362億美元。資產負債表同樣穩固:現金、現金等價物和有價證券總計503億美元,應收帳款周轉天數從上季度的51天降到45天,客戶在發票到期前就提前付了款。不過克雷斯也指出,預計下季度應收帳款周轉天數將恢復至更正常的水平。

美國銀行的分析師給出了更深層的解讀。他們指出,從2022年到2025年,輝達將自由現金流中用於股息和回購的比例不到一半,而同業同期約為80%。此前,輝達把大量現金投入AI生態系統,引發了"循環融資"的擔憂,賺的錢通過投資流回了自己的客戶。但美國銀行認為這種擔憂並不公平,輝達不是唯一一家優先投資AI的公司。

他們的結論是:在自由現金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的情況下,提高現金回報是擴大股東基礎、縮小估值差距、打消資金循環顧慮的關鍵一招。

Neuberger Berman Group的聯席首席投資官傑佛瑞·布拉澤克(Jeffrey Blazek)從估值角度補了一個判斷。該機構認為,輝達的估值"相對於其盈利或現金流,並未處於泡沫之中"。根據彭博社資料,市場對輝達2027財年淨利潤的預期在過去三個月上升了13%,營收預期上升12%。由於預期不斷上調,該股目前預期市盈率不到24倍,遠低於約36倍的10年平均水平。

利潤率謎題與華爾街的"失望"邏輯

然而,故事的另一面是,這樣一份極度華麗的財報,為何沒能點燃股價?

問題恰恰出在"預期"二字上。投資者已經習慣於看到這家公司一次又一次大幅打破預期,對"超出預期"這件事本身的標準,已經被抬得高不可攀。

投資公司GraniteShares的創始人兼首席執行長威爾·萊因德(Will Rhind)用一句頗為無奈的話概括了這種局面:"目前,問題不在於公司是否會超出預期。這幾乎是理所應當的。"

具體來看,輝達對第二財季的營收指引為910億美元,上下浮動2%。這個數字高於分析師普遍預期的870億美元,但只比最樂觀的預測(高達960億美元)略好一些。當市場已經將最樂觀的情景計入價格,一份"中規中矩超越預期"的成績單,顯然難以激發新一輪購買狂潮。

如果第二財季的指引得以實現,輝達將連續四個季度實現營收加速增長。科技媒體The Information在財報分析中直接指出:股價的表現反映出,投資者要求的已經不僅僅是"超預期",而是"超預期的幅度要足夠大"。

期權市場事先已經為這場博弈標好了刻度。根據分析平台Barchart的資料,交易員在財報前押注輝達股價可能出現6.5%的單向波動。考慮到5.3兆美元的市值,這意味著近3500億美元的市值變動。過去四次財報後的平均股價波動幅度為3.16%,而這一次,實際波動遠低於預期。

另一個被市場緊盯的指標是毛利率。本季度公認會計準則下毛利率74.9%,非公認會計準則下75.0%。與去年同期相比分別上升14.4和14.2個百分點,主要原因是去年同期存在與H20晶片過剩庫存相關的45億美元一次性費用,拉高了比較基數。但與上季度相比環比持平,Blackwell架構仍然佔據收入的大部分。

輝達預計下一財季毛利率維持在這個水平,上下浮動50個基點。富國銀行的分析師指出,鑑於輝達有能力將大部分零部件成本轉嫁出去,74%至75%的毛利率指引是可以維持的。

美國銀行進一步補充:即使2027年下半年推出採用新"Kyber"架構的Rubin Ultra,隨著HBM在建構成本中佔比越來越大,毛利率仍將穩定在74%左右。潛台詞是:高利潤率已經成為一條穩定的基線,很難再給市場帶來額外驚喜。

還有一個細節:在過去三次財報發佈後的第二天,輝達股價均出現下跌。彭博社指出,輝達今年迄今股價已上漲20%,跑贏了標普500指數,但落後於大多數主要晶片同行。在股價大幅上漲之後,市場對利多的敏感度正在下降。

中國迷局

不假設任何收入

卻繞不開的46億缺口

還有一個數字,財報裡沒有寫。

去年這時候,中國貢獻了46億美元的資料中心收入。今年第一季度,零。

克雷斯給出了確認:"我們的展望中沒有包括來自中國的任何資料中心計算收入。"在第二財季的展望中,這個數字同樣沒有變化。

這道傷疤源於美國持續收緊的出口禁令。去年,川普政府禁止對華銷售輝達的先進晶片。黃仁勳爭取到了一個例外:允許出售次一級的H200。他在今年1月曾表示,中國客戶對H200的"需求相當高",並預計很快會收到主要採購訂單。然而,本季度的財報顯示,這些訂單尚未落地。

黃仁勳此前估計,中國的AI晶片市場每年可能高達500億美元。GraniteShares的萊因德說得很直白:"目前來自中國的收入為零,即使該市場的一小部分也可能非常重要。"這種將中國收入視為一種"期權"而非確定性的心態,已經在華爾街逐漸成為共識。

輝達也在有意識地將增長敘事從單一市場依賴中抽離出來。從第二財季開始,公司實施了全新的報告框架,將業務劃分為"資料中心"和"邊緣計算"兩大市場平台。在資料中心內部細分為"超大規模"和"ACIE",後者代表了AI雲、工業和企業客戶,這正是輝達對多樣化AI專用資料中心和AI工廠的增長押注,那怕中國那個"零"一直掛在那裡。

帝國轉身

從賣晶片到建生態

這份財報傳遞出的最深層訊號,不在於某個單一數字,而在於輝達自身定位的蛻變。

克雷斯的原話是:"我們專注於這樣的市場:我們的計算平台能夠為應用提供巨大的加速。這些平台整合了處理器、互連技術、軟體、演算法、系統和服務,以提供獨特的價值。"

翻譯一下:輝達不再只賣GPU了。它在賣一整套從晶片到軟體再到系統級服務的平台。晶片公司按周期估值,平台公司按生態鎖定程度估值,這是兩套完全不同的定價邏輯。

鎖定正在發生。本季度的合作名單橫跨雲服務、光通訊、汽車製造、電信營運。每多一層合作,客戶切換到競品的成本就高一層。

供應鏈資料更能說明問題。存貨價值258億美元,高於上季度的214億美元;總供應相關承諾1190億美元;多年雲服務承諾300億美元。輝達正在用巨額資本鎖定未來數個季度的產能和客戶關係。第一財季花了950億美元確保記憶體、光纖和其他供應品。

2月投資了Anthropic,黃仁勳說,Anthropic現在將使用更多輝達晶片。先投資客戶,客戶再買晶片。這個循環,正是輝達在自由現金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的情況下,對外展示的生態投資邏輯。

Advisors Capital Management的喬安妮·菲尼(JoAnne Feeney)點出了核心關切:這輪AI建設能不能持續到2027年、2028年甚至更久?在她看來,如果能看到超大規模雲服務商盈利改善、AI智能體普及加速、非傳統客戶部署能見度提高這三方面的證據,輝達的估值倍數就有望重新上調。

Allspring Global Investments的內維爾·賈維裡(Neville Javeri)點出了當前市場的關注重心:"現在的敘事更多是關於增長的持續時間,而不是單個季度的情況。"

816億美元。AI智能體。一兆美元GPU。800億回購。

然後股價跌了。

這不是諷刺。這是定價權從"超預期"轉移到"預期管理"的時刻。對輝達來說,好已經不夠了。要證明的,不是今年能賣多少卡,而是十年後這架機器還在不在轉。

黃仁勳賭的是後者。華爾街等不起前者。 (網易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