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日益動盪的世界局勢,國家應該如何應對不確定的未來?
有的國家選擇掀起貿易戰、科技戰,築起“小院高牆”;有的國家選擇放棄和平憲法,重拾軍國主義。
中國給出的答案則是7兆建設“六張網”。水網、新型電網、算力網、新一代通訊網、城市地下管網和物流網協同並進,共同推動中國的基建水平邁向智能互聯的新時代。
其中,算力網由於AI產業的迅猛發展,越來越被視為未來確保國家競爭力最重要的基礎設施。而電力又是算力的基礎。
即將到來的AI時代對電力系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那個國家能以更低的價格大規模供應電力,就能在優質生產力競爭中佔據優勢。
2025年5月,青海國能海南塔拉儲能電站工程順利實現並網發電,是當地規模最大的電化學儲能電站。
從空中俯瞰,佔地近百畝的56個儲能單元組成了一幅極具科幻色彩的畫面,也是中國未來新型電網的重要組成部分。
海南塔拉項目所在的共和縣是青海省風、光資源最密集的區域之一,每年有超過1600小時的日照時數和3000小時的風能可利用時間。
但是,太陽能和風力發電受自然條件的影響,往往波動很大。而儲能電站就像一塊巨大的行動電源,能夠有效平抑風電和光電的波動特性。
截至2025年底,中國已建成新型儲能項目累計裝機144.7GW,四年增長超過25倍。如今,中國的儲能電芯已經佔據了世界8成的市場,從技術、規模和成本上形成了絕對的領先優勢。
更難得的是,中國的新型儲能行業從起步到主導全球,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
第一章 算電協同
2026年4月28日,中國中央政治局會議分析研究了當前的經濟形勢,為中國經濟的未來發展方向定調,其中提出在今年將投資超過7兆建設“六張網”,作為中國新型基礎設施體系的核心支柱。
過去,中國的基礎設施建設主要是圍繞鐵路、公路、水利等傳統基建項目,被稱作“鐵公基”模式。
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和科技的進步,“鐵公基”已經變得不合時宜,其中很重要的一項便是AI技術的飛速發展。
據統計,2025年底,中國已建成42個萬卡智算叢集,北上廣深等地競相建設10萬卡級中國國產智算叢集。
但是,一個10萬卡級GPU智算叢集的峰值功耗可達100至150MW,與一座小型城市的居民用電負荷相當。
而且,人工智慧產業對算力的需求還處於迅速增長的階段。據估計,到“十五五”結束,中國人工智慧相關產業規模將增長到10兆元以上。這也意味著那時的電力需求將達到一個當前電網規劃從未覆蓋的量級。
六張網中算力網與新型電網聯合起來並稱“算電協同”,正是中國為了應對人工智慧時代的電力需求而打造的重要基礎設施。
中國的能源格局是富煤、少油、少氣。要滿足未來的電力缺口,同時減少對外部的依賴,非化石能源就成了不二選擇。
2025年,中國非化石能源消費比重超過石油,躍升為第二大能源來源,風電與太陽能總裝機容量在同一年首次超過了煤電。
但是,風力和太陽能發電受天氣狀況的影響極大,不僅很難根據需求情況調整輸出,其波動性還有可能會對電網造成破壞。
以太陽能為例,中午時刻陽光最強烈,發電效率也最高,但並非全天的用電最高峰;太陽落山前後,太陽能發電的效率降低,用電需求卻變大了。這就引出了調峰的需求。
太陽能發電時間與用電高峰的差異被描述為“鴨子曲線”,用來描述電力系統淨負荷“先驟降、後陡升”的狀況。
風力發電也存在發電效率與用電高峰不匹配的問題。風光發電總裝機容量越大,這一差異帶來的影響就會越明顯。
同時,電網的穩定運行還要求發電頻率保持恆定。中國電網使用的標準是每秒50赫茲,偏差超過0.2赫茲即為異常,超過0.5赫茲就可能觸發自動切機保護,引發大面積停電。這就引出了調頻的需求。
而儲能產業正是在風光電大力發展的背景下,解決調峰和調頻問題最重要手段。
簡單地理解,所謂儲能就是建設一個巨型的行動電源,在用電需求不大的時候充電,到用電需求大的時候再放電。
根據儲存原理的不同,儲能產業又可以分為機械儲能和電化學儲能兩大類。
抽水儲能是機械儲能的典型代表,也是中國傳統儲能的主力。主要做法就是沿著山體上下各建一座水庫,用電低谷時抽水蓄能,高峰時放水發電,主要解決的是數小時至數天等級的電力調節。
然而,抽水蓄能前期投入時間長,成本高,並且選址受限於特定的地形要求,在很多地方難以大規模應用。
更重要的是,抽水儲能過程很難進行精細化調節。相比之下,鋰電池儲能的響應時間以毫秒計,幾乎能夠實現瞬時調峰、調頻。相對傳統的抽水儲能,這一方式又被稱作新型儲能。
截至2025年12月底,中國電力儲能累計裝機規模213.3GW,其中新型儲能累計裝機規模達到144.7GW,佔總規模的三分之二以上,傳統的抽水儲能佔比首次降至50%以下。
如果說龐大的太陽能裝機容量是為了以更低的成本“多發電”,那麼儲能系統則是為電網系統保駕護航,實現“發好電”。
隨著AI時代的全面到來以及新能源裝機容量的快速增長,新型儲能將成為新時代電力系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中國的新型儲能產業之所以能夠適時爆發,源自九年前就打下的基礎。
第二章 中國速度
2017年,五部委聯合發佈《關於促進儲能技術與產業發展的指導意見》,首次將儲能確立為一個獨立產業。不過,那時的新型儲能行業仍處於“研究建立激勵機制”階段,並未形成清晰的產業邏輯。
當時,中國的新能源裝機量和發電量佔比分別為10%和4%,調峰、調頻的需求不大,傳統的抽水蓄能佔據了超過99%的儲能市場份額。
但是,隨著新能源產業的發展,對新型儲能的需求趨勢是明確的。提前規劃、制定標準才能做到未雨綢繆。
自2020年起,受風電、光電大幅擴張的影響,新疆、內蒙兩省率先將“激勵”升級為“強制”,規定新建風光項目必須配儲,否則無法獲得並網許可。
到了2022年底,這一規定在超25個省份落地,配儲比例升至裝機容量的10%至20%。2022年全年新增儲能規模7.3GW,超過此前歷年總和。這一年也被認為是新型儲能產業爆發的元年。
不過,此時的儲能行業仍面臨嚴重的成本難題:鋰電池成本中佔比最高材料碳酸鋰的價格接近60萬元每噸,系統全包價格超過每瓦時1.5元。這意味著,一個100MW風電場的配儲新增成本高達1.2億元。
許多營運商將配備儲能裝置的視為純粹的負擔,裝上只是為了獲得並網許可,閒置率很高。
發展中出現的問題,最終也要依靠發展來解決。由於儲能電芯與動力電池的製造工序高度重疊,隨著中國新能源汽車產線的發展,大量企業進入鋰礦開採和鋰鹽加工領域,帶動了鋰電池儲能的成本驟降。
從2023年開始,電芯價格在兩年內從每瓦時約0.9元跌至約0.3元,系統價格從約1.5元每瓦時降至約0.5元,配儲成本佔項目總投資比重從15%至20%降到5%至8%。
與此同時,2024年,中國的鋰電池總產能已超過2000GWh,但是產線利用率不足50%。這意味著,儲能行業的發展還能幫助消化鋰電池產能。
對於電網營運商來說,安裝儲能裝置從此前的負擔變成了盈利項目。2025年2月,中國宣佈結束強制配儲政策,將行業主導權交由市場自行調節。同一年,新型儲能的新增裝機創出66.4GW的歷史新高。
較“十三五”末期,中國新型儲能累計裝機規模實現了45倍的驚人跨越,達到了144.7GW,其中的鋰電池佔了新型儲能裝機量的97%以上。
並且,中國的新型儲能產品還憑藉先進的技術和性價比優勢佔領了海外市場。
中國的儲能產業掌握著全產業鏈條的核心技術,並且生產成本比西方國家低50%以上。
目前全球主流儲能電芯產業的訂單75%至80%來自中國。全球前十的儲能企業中,中企佔據了八個名額。鋰電池四大核心材料中,中國的產能佔比均超過70%。
短短幾年時間,中國的儲能產業就完成了從產業初創到主導全球市場的壯舉。但是,當前的儲能產業仍存在一些問題。
由於激烈的市場競爭,企業之間大打價格戰,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海外產品的收益。
當年,中國2小時儲能系統中標均價降至每瓦時0.561元,4小時系統低至每瓦時0.421元。與三年前相比價格跌去了超過七成。
去年9月,一家中資企業在卡達的一個地面電站項目競標中報出每瓦時0.44元的價格,已經逼近中國均價。考慮到海外項目的建設成本高於中國,這個報價幾乎沒有利潤空間。
不過,大多數新興產業都在一定程度上經歷過無序競爭的階段。隨著產業不斷成熟,部分僅靠低價策略取勝的企業將因為無法跟上技術升級的節奏被逐漸淘汰。
進入2026年後,一場嚴重的地緣危機令石油能源市場陷入了恐慌,同時也拉開了全球大儲能時代的序幕,為中國的儲能產業提供了一個大顯身手的舞台。
第三章 產業爆發
2026年3月,荷姆茲海峽被封鎖進入第二個月,中國儲能企業斬獲了30個海外訂單,總規模為35.71GWh,超過了此前兩月之和。
中東局勢動盪帶來的能源危機,迫使世界各國嚴肅考慮調整自己的能源結構,並且將地緣安全納入考量。而完全依賴本地資源的太陽能和風電供能便自然成為了香餑餑。
荷姆茲海峽危機疊加AI技術對算力和電力的高需求,極大提升了世界各國對儲能行業的重視,就連中東產油國也加入了其中。
3月20日,中國電建阿布扎比分公司與阿布扎比未來能源公司簽訂了一個7.75吉瓦時儲能容量的大型光儲項目合同,金額將近140億元人民幣。
當前,鋰電池佔據新型儲能裝機量的97%以上,但這並不是中國儲能產業唯一的技術路線。
2022年11月,安徽阜陽全球首條GWh級鈉離子電池生產線產品下線。這條產線與鋰電池產線共享了大部分工序,卻使用了鈉這種更為廉價的原材料。
在此之後,兩個利用地下鹽穴儲存高壓空氣的300MW級項目已經分別在湖北應城和山東肥城投入運行;一座應用全釩液流電池技術的200MW電站在大連落地,是該技術路線下全球規模最大的儲能項目。
除此之外,飛輪儲能和重力儲能等機械儲能技術也已進入規模化示範階段;氫儲能作為超長時儲能的前沿技術也在持續突破。
這些技術路線有各自的特定,能夠覆蓋不同的調節需求。例如,鋰電池技術成熟,響應快,適合瞬時調節;鈉電具備明顯的成本優勢;氫能適合跨周期的長時儲能。
現階段還難以預測那種儲能手段最能適應未來社會的儲能需求。不過,小國才需要做選擇,大國的做法是全都要。
從長遠佈局考慮,不押注單一選項,多條技術路線齊頭並進雖然不是成本最低的方案,卻是最穩妥的路線,能夠確保我們在未來的新能源時代保持技術領先。
國際能源署預測,受近期中東地緣形勢的影響,各國正在加快能源轉型的速度,全球石油需求的峰值將從2035年提前至2030年。石油在世界能源秩序中的核心地位正在不可逆地衰減,太陽能、風電等新型能源將成為驅動新時代的動力引擎。
從氣候變化的角度看,據測算(BP世界能源展望),到2050年,全球風光裝機量需增加8倍才能實現淨零排放,對應儲能需求將超過4000GW。未來25年,需建成相當於當前全球總量23倍的儲能項目。
中國作為全球儲能產業的絕對主導者,目前還看不到像樣的對手。大洋彼岸的美國正深陷政治極化的泥潭,也讓新能源產業蒙上了政治鬥爭的色彩。
2025年7月,川普政府宣佈對風能和太陽能項目進行更嚴格的審查,要求任何新上馬的項目必須經過內政部長道格·伯格姆的簽字批准。
2026年1月,美國再次叫停了能源部300億美元的相關融資,並取消了95億美元的太陽能風電項目補貼。
據路透社披露,自川普開啟第二任期以來,僅有一個太陽能項目獲批。不過,這些舉措在川普的口中被描述成又一次“大贏”。
川普政府為了短期政治收益,大力推動化石能源,打壓新能源,已經讓美國丟掉了通往未來能源的入場券。
這也為美國的人工智慧產業埋下了巨大的隱患。強大的電力網是算力的基礎,而廉價的電力則是確保國家在AI時代中勝出的關鍵要素。
而且,儲能產業僅僅是中國為新時代準備的底牌之一。“7兆、六張網”才是我們引領未來世界的底氣。 (棱鏡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