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寧德時代以628港元定價、392億港元資金在香港資本市場呼嘯而過;當MiniMax、勝宏科技、瀾起科技這些AI大模型和產業鏈公司相繼敲響港交所的銅鑼——在這場盛宴的每一個關鍵節點背後,都有一個共同的身影:華爾街投行。
這和兩三年前港股冰封的狀態形成強烈反差。截至2024年底,恆生指數的近兩年跌幅逼近50%,二級市場的寒氣直接傳導至一級市場,香港IPO融資額亦縮水逾八成,華爾街投行幾乎絕跡,甚至出現主動放棄個別IPO的情況。而如今已是2026年的香港,一場久違的資本盛宴正在以史無前例的規模上演。
今年一季度,港股IPO募資總額突破1099億港元,同比暴增489%,躍居全球交易所第一;截至5月中旬,年內累計募資已超1500億港元;排隊候場的企業多達500余家,從千億市值的製造業龍頭到燒錢的AI獨角獸,無不將香港視為融資聖地。
經歷了前幾年的低潮,外資近兩年重返香港市場,儘管規模遠不及中資,但增幅顯著。根據各大在華展業的外資券商披露的2025年年報,淨利潤增幅都較前一年大增200%-600%,投行業務貢獻了大頭,勢頭在今年延續。
然而,港股的流動性挑戰仍存。AI產業鏈成為了“唯一的大交易”(one big trade),這也分流了新消費、創新藥等早前熱門主題的流動性。首次解禁的壓力是企業IPO後不得不面臨的挑戰。究竟華爾街投行如何看待後續的港股IPO趨勢?國際投資者偏好那些類股?AI熱潮能否持續?對此,騰訊財經對話了摩根大通亞太區股票資本市場主管黃培皓。
01
投行增員應對IPO高景氣
“此前幾年市場低迷,而隨著市場復甦,頭部機構均在積極爭搶優秀人才。目前機構正持續擴充團隊,隨著資本市場回暖,優質人才競爭趨於激烈。‘人才爭奪戰’(Talent War)不僅出現在香港,美國投行市場同樣如此。”黃培皓稱。
儘管華爾街投行在A股業務上不佔優勢,但在港股市場相較於中資投行的差異性優勢仍存——對接國際資金的能力。業內人士也對騰訊財經表示,IPO只是綜合性投行為企業和主要股東提供的金融服務的第一步,對於部分明星IPO,投行還可通過後續的再融資、股東減持、併購、衍生品和財富管理,建構起一套全生命周期服務模式。
這波港股IPO熱潮從2025年就已經漸入佳境。不僅IPO融資水平成為過去10年間表現最出色的年份之一,融資產品方面(可轉債/可交債)融資創歷史新高。港股流動性及港股通南向資金流入均創下歷史新高。
2026年更勢不可擋。資料顯示,一季度募資總額1099億港元,同比暴增489%,一季度上市企業數40家,同比+167%;截至5月13日募資1585億港元,同比+574%;有國際投行預計,今年港股IPO和再融資金額均有望超過去年,創過去五年新高。
黃培皓稱,情緒的轉變主要發生在幾個關鍵節點——2024年“9·24”政策出台以來,市場活躍度呈階段性提升;2024年下半年,以美的、順豐等大型A到H項目為代表的交易陸續啟動;隨後,寧德時代A到H項目推進,而且上市後H股價格持續高於A股;進入2025年,DeepSeek時刻降臨,AI大模型公司相關項目熱度進一步升溫。整體來看,市場景氣度和項目質量均持續改善。
如今,仍有超500家企業正在排隊IPO,甚至還出現保薦人不夠用的情況。對於後續市場前景,機構認為,投資者的焦點仍聚焦在幾大領域:AI大模型、基建相關的硬體和電力裝置,智慧型手機器人(物理AI),生物製藥,AI藥物發現等。
“在沒有重大外部不確定性衝擊的情況下,市場仍具備較好發展基礎。企業的行業龍頭地位、增長前景和護城河,仍是吸引全球投資者的核心競爭力。”黃培皓稱。
所謂的不確定性,除了地緣政治風險,通膨上行引發加息的擔憂也開始升溫。美國4月CPI大超預期,利率市場押注的聯準會年內加息機率接近50%,10年期美債收益率4.6%創一年多新高。對港股這一對外部變化極度敏感的市場,未來美元和利率走勢至關重要。
02
AI成“最擁擠的大交易”
港股今年表現雖好,但結構性極其明顯,AI產業鏈“吸金”效應增強,也分流了其他類股的資金。
黃培皓表示,過去兩三個月,隨著AI技術突破加速、應用場景持續拓展以及商業化能力增強,市場對AI產業的投資邏輯進一步強化,AI類股已成為當前港股市場最擁擠的交易(crowded trade)之一。儘管短期內不排除因市場情緒或外部因素出現階段性調整,但從長期來看,AI仍處於波動上行的發展趨勢之中,全球資金對相關領域的投入意願依然強勁。
某國際投行的研究近期就提及,資本市場已經變成了“One Big Trade”,即市場已變成"一場大交易",由科技、AI主導。過去一個月,標普500指數創下14個歷史新高,但市場廣度卻持續縮小——當前中位數成分股較52周高點低13%,市場實質上只由少數AI相關龍頭拉動。輝達市值佔標普500權重僅9%,卻獨力貢獻了全指20%的年內漲幅。在包括港股的亞太市場也有類似的趨勢。
智譜AI、MiniMax這兩大模型股吸金效應明顯,用各自43億和55億港元的IPO募資,在上市後數月內分別撬動出5000億和近4000億的市值高點,最高漲幅分別達到約8~9倍。這兩隻股票既是港股AI熱潮的"溫度計",儘管兩家公司的年營收加在一起,尚不足20億港元。
不只是大模型,硬體同樣狂飆——PCB、晶片、裝置這批AI基礎設施產業鏈公司,就是硬核贏家,上市即暴漲。黃培皓表示,中國製造企業的硬實力不容小覷,而且都深入國際產業鏈。
與大模型公司不同,這批產業鏈公司有真實收入、有真實利潤、有真實客戶,但同樣享受到了AI敘事帶來的估值溢價——市場給它們的PE倍數,已經遠超傳統製造業水平。
她還指出,新消費、醫藥類股的部分優質公司基本面和成長性並未發生變化,但階段性受到AI主題吸走市場資金的影響。但在AI類股出現調整時,市場資金往往會重新關注此前被忽視、但估值已具備吸引力的類股。
03
首次解禁仍是主要考驗
事實上,基石投資者在港股IPO中的佔比已經越來越高,2025年就已達到IPO融資金額的近50%,其中外資的佔比也有所攀升。
“在IPO認購裡,因為市場非常火爆,整個認購倍數很高,所以整體吸引的全球資金量都在增加。比較突出的是在基石投資者裡,大型長線美資的比例在提高,從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美資投資者對中國香港IPO的關注和興趣。”黃培皓稱。
當然,在積極爭做基石投資人背後,還有另一重原因——就香港IPO的機制而言,熱門項目因為超額認購太踴躍,如果不做基石投資人,獲配金額可能很少。
港股IPO的全球發售通常分為兩部分:香港公開發售、國際發售。基石投資者的股份從國際發售部分中預先劃出,屬於"鎖定分配",基石投資者需接受6個月的鎖定期。
以MiniMax為例,對於散戶而言,1837倍超額認購意味著:假設頂格申購100萬港元→ 實際中籤額 ≈ 100萬 ÷ 1837 ≈ 544港元→ 約買到3股,價值約495港元→ 中籤率極低,買不到有意義的倉位。
國際發售雖然超購倍數相對低(15~37倍),但由發行人和主承銷商主導分配,通常會更傾向於知名的長線投資者,包括主權基金、國際和國內長線基金、戰略投資者等。
不過,解禁是不得不應對的挑戰。過去一年來,解禁前後股價波動幅度明顯加大,短期內下行壓力大。
黃培皓表示,無論在那個資本市場上市,解禁(尤其是第一次解禁)都是每家 IPO 企業必然要面對的核心問題,並非港股獨有現象。創新型科技企業上市前已引入大量外部 Pre-IPO 投資人,再疊加基石投資人鎖定期結束,兩大群體集中形成解禁退出壓力,可能出現股東集中拋售、互相踩踏的情況。
她也建議,上市公司發行人必須做好兩件關鍵事:做好投資者關係維護,溝通並有序引導解禁投資人理性退出,避免集中砸盤衝擊股價;持續拓寬新增投資者基礎,通過納入港股通、引入國內外增量資金、新的機構投資人等,承接解禁流出的籌碼,穩定流動性與股價。 (騰訊財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