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體漲價這把火,燒的小米很狼狽

從硬體廠商的生存狀態,透視這條產業鏈的結構如何把小米等廠商鎖在價值鏈窪地,小米們該如何找到新的估值邏輯。

AI超級敘事下的儲存漲價,就像一次產業鏈權力的確認。站在生物鏈頂端和底端的“生物”,呈現了冰火兩重天的狀態。

5月26日,小米集團發佈2026第一季度財報,利潤接近腰斬。同一天,儲存巨頭美光科技的股價暴漲,市值超兆。

小米財報裡有一個值得關注的數字:智慧型手機 ASP 已經升至 1310 元,而2025年同期為 1210 元。ASP 即 Average Selling Price,通常譯為平均銷售價格,指的是手機業務收入除以出貨量後,平均每賣出一台手機獲得的收入。換言之,小米手機的平均售價正在提高。

然而,再看幾項核心財務指標。小米本季度總營收 991 億元,經調整淨利潤 61 億元,同比下滑 43.1%;手機業務收入 443 億元,同比下降 12.5%;整體毛利率也從去年同期的 23.2%降至 20.1%。

平均售價提高,但是營收下降、毛利下降。財報發佈後的第一個交易日,小米股價應聲下跌,收盤報 28.4 港元。相比 2025 年內高點,跌幅已超過 53%。

這份財報中,看出了手機行業的無奈。

01. 股價下跌,跌的是什麼

小米在過去一個季度交出的成績單其實不算差。一季度手機出貨量3379萬台,繼續穩居全球前三,IoT業務保持了相當好的毛利率,新SU7換代的影響,被小米品牌的強勢平穩地消化掉了。

但記憶體的漲價周期,給這份財報、給小米這家以智慧型手機製造為主營業務的公司,帶來了非常大的不確定性。

小米在這份財報裡明確指出,公司主動壓縮了中低端產品的出貨量與管道庫存。壓縮的代價是規模下降,換來的是結構改善,手機平均售價(ASP)升至每台1310元,同比提升8.2%,創歷史新高。

然而,ASP的提升並未能有效避險成本端的壓力。手機業務毛利率下降到了10.1%,即每銷售100元的手機,毛利僅剩10元出頭,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上游儲存的漲價潮還在持續。

小米集團總裁盧偉冰在業績電話會上明確表示:本輪記憶體漲價周期持續時間較長,去年第四季度至今年第一、二季度漲幅尤為顯著。他同時判斷,儲存成本的急漲周期大機率將延續至2027年乃至2028年。

這正是市場股價反應的核心邏輯所在。淨利潤同比下降超過40%,且前景未見明朗,市場選擇提前為未來兩三個季度的持續承壓定價。

這不是小米一家的困境。

02. 這場風暴,全是受害者

同一季度,三星發佈的財報,呈現數字高度分裂的態勢。作為全球最大的儲存晶片供應商,三星過去一個季度整體營業利潤同比暴增756%,半導體部門單季利潤已超2025年全年總和,記憶體價格越高,晶片業務盈利越豐厚。然而看到手機業務,三星MX部門利潤大幅下滑。

這家同時身兼儲存供應商與手機製造商雙重身份的巨頭,左手從漲價中獲益,右手在承受漲價帶來的成本衝擊,帳面利潤結構極度分化。

三星尚且如此,對於不掌握任何儲存產能的手機廠商而言,這場衝擊是完全單向的。小米、OPPO、vivo、榮耀、華為都會承壓。

“非洲手機霸主”傳音,3月底發佈的2025年全年財報顯示,2025年傳音手機整體出貨量約1.69億部,較上年2.01億部的規模同比下滑16%,全年銷量銳減3200萬部。

全年營收655.91億元,同比下降4.5%;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淨利潤25.81億元,同比大幅下滑53.49%,盈利能力直接“腰斬”;扣非後歸屬母公司股東的淨利潤更是下降56.58%至19.72億元,創下近年來最大跌幅。

從資料上來看,本輪漲價的力度遠超歷次周期。2026年第一季度,DRAM價格同比漲幅超過60%,部分合約價環比漲幅達80%至90%;NAND快閃記憶體同期漲幅也超過38%。

這已非短期供需波動,而是儲存市場在價格維度上的結構性躍升。

圖片由AI生成

為什麼一個穩定的產品形態,會有如此巨大的供應鏈波動。問題答案在外部,原點指向AI。

目前市場上主流的手機品牌,產品中所使用的記憶體無論是運行記憶體(RAM)還是儲存晶片(ROM),基本上被三星、美光、海力士三家公司的晶片產品覆蓋,而作為儲存巨頭,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寡頭效應在儲存行業尤為明顯。

過去一年多,這三家儲存巨頭將大量產能轉向利潤更豐厚的HBM高頻寬記憶體與企業級SSD,用於消費電子的傳統DRAM和NAND Flash供給隨之收緊,價格應聲上漲,部分型號漲幅超過了50%。

與此同時,國記憶體儲企業雖然近年來進步顯著,但體量仍相當有限。長鑫儲存在DRAM領域的全球份額不足10%,長江儲存的NAND份額也剛剛觸及兩位數,遠不足以填補國際巨頭騰挪產能後留下的巨大缺口。對於小米、OPPO、vivo等國內手機廠商而言,既無法像蘋果那樣提前大規模鎖定庫存,又難以接受原廠近乎翻倍的漲價要求,夾在中間,處境相當被動。

消費電子廠商,在某種程度上,正在與全球AI基礎設施建設爭奪同一批上游資源,且處於明顯的弱勢地位。

03. 未來一年,影響將持續放大

盧偉冰在電話會上強調:“不要指望短期內有明顯回落。”本輪周期需要以年為單位來適應,等待季度性的自然回擺基本不太可能。

而且,影響不僅僅在手機行業。

汽車行業也已經感受到了壓力。智能汽車對儲存的依賴程度遠超傳統燃油車,像車機系統、輔助駕駛(ADAS)、OTA升級、座艙互動,每一環節均需大容量高性能儲存支撐。

資料顯示,車規級DDR4一季度價格漲幅已達50%,部分電動車型的單車儲存成本增加數千元。小鵬汽車創始人何小鵬、蔚來創始人李斌均公開表示,儲存漲價已成為2026年汽車行業最大的成本壓力來源之一。

PC市場同樣承壓。Gartner預測,儲存裝置在PC製造成本中的佔比將從2025年的16%上升至2026年的最高23%。聯想、惠普、戴爾已陸續對部分產品線提價500至1500元。包括蘋果這樣全球市場銷售,產品線龐大的頂級公司,在面對記憶體上漲的時候,也會做出主動放棄像256GB Mac mini,只銷售512GB記憶體這樣更高毛利產品的舉措。

智能家電同樣難置身事外。隨著冰箱、洗衣機、電視機的智能化規格持續提升,內建儲存容量逐年攀升,成本傳導僅是時間問題。

整條產業鏈的傳導邏輯清晰且殘酷:儲存廠商提價→模組廠商跟進→終端品牌採購成本上升→壓縮利潤或轉嫁至消費者→終端產品漲價。每一個環節,都沒有輕鬆的選項。

在手機行業,應對策略正逐漸清晰,並已在頭部廠商中形成某種共識。

目前大家的共識是主動收縮低端,向高端集中。毛利率偏低的產品,在成本上漲的壓力下極易陷入負毛利困境。與其以量換份額,不如主動收縮。小米一季度的選擇正是如此,出貨量下降,但ASP創歷史新高,以結構換毛利,用規模換利潤的底層邏輯發生了根本轉變。

其次是協同漲價,但保持相對克制的節奏。

2026年3月至4月,OPPO、vivo、小米、榮耀幾乎同步對中端產品提價300至500元,旗艦產品漲幅更高。

“行業內卷”多年後,主流廠商在漲價問題上首次形成了近乎默契的共識。

小米對外宣稱要做“最後漲價、漲幅最小的企業”,實際上也在4月中旬完成了200至300元的提價。表態與行動之間的落差,恰恰說明了成本壓力的不可迴避。

另外是改變產品的結構重心。從目前市場公開的資料顯示,2000元以下產品,儲存成本佔比已從15%-20%躍升至36%,部分入門機型已陷入“賣一台虧一台”的倒掛局面。主流廠商普遍將產品矩陣重心上移至3000元以上區間,以更高的絕對毛利消化成本壓力。

這些策略,是在非常時期不得已做出的調整,它們的本質都是在主動收縮。收縮規模邊界、收縮低端市場覆蓋、收縮價格敏感型使用者群體。這對長期依賴“高性價比+高出貨量”邏輯建構商業模式的小米而言,是一次結構性的自我挑戰。

這可能也是為什麼小米在發佈財報之後,被市場“錘”得這麼慘的主要原因吧。

04. 有沒有另一條路?

承壓是當下的現實,沒辦法逃避,只是相對於其它手機友商來說,小米同時在推進的,還有更大一盤棋。

在手機和IoT之外,他們在同步押注第二條、第三條增長曲線,汽車和大模型。

5月27日,就在財報發佈後的同一天,雷軍在微博宣佈小米自研大模型MiMo-V2.5系列API永久降價,最高降幅達99%,並同步啟動“百兆Token免費計畫”,向全球開發者全面開放。小米MiMo大模型負責人羅福莉也在其個人社交媒體上解釋了這次降價的主要原因,並且表示即便降價了,但是依然可以實現基本的收支平衡。

雷軍選擇在這個時間節點宣佈大模型Token降價,在短期業績的下行已成既定事實的前提下,這讓資本市場有了其它關注焦點。羅福莉也在社交媒體上公開發言,即使降價之後,mimo仍然“基本實現收支平衡”。

如果說手機已經是過去,智能汽車正當時,那AI大模型,會是一個可以期待的未來。只是,這三條路線,在當下的大背景下,成本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如果mimo能夠做到收支平衡且證明新的增長邏輯,小米可能值得被賦予新的估值邏輯。

與此同時,雷軍公開表示未來三年將投入600億元用於AI研發。這一量級的資本承諾,清楚地說明了AI在小米戰略層級中的定位,AI將會是小米重構整個“人車家”生態的底層基礎設施。

在這個框架下,MiMo被賦予的角色,是連接所有終端的資料中樞與智能大腦。使用者通過小米手機完成日常互動,家中的AIoT裝置持續採集生活場景資料,出行則依託小米SU7,整條生活鏈路的資料,最終匯入同一個模型進行訓練與最佳化,相比於單純的手機+IoT時代,AI的出現讓小米“人車家”不再是概念層面的生態願景,而是小米正在實際建構的資料閉環,數以億計的小米裝置,為MiMo提供了龐大的基礎訓練資料。

相比於已經呈現規模化的手機和IoT業務,汽車在這一邏輯中其實更為關鍵。從24年發佈第一輛SU7到最新YU7 GT,小米汽車的交付量已經超過60萬輛,雷軍用了兩年的時間,把小米送上了國產智能電動車第一梯隊。很顯然汽車可以在高頻的出行場景中建立使用者資料鏈路,將車輛轉變為可移動的資料採集與計算終端,這也成為小米建構未來生態鏈路中,為大模型輸送基礎資料中必不可少的一環。

從財報的資料看,三條線平行的邏輯清晰。手機壓縮低端保毛利、汽車向高端延伸穩定放量、AI建構開發者生態與資料閉環。

這可能是小米在當下記憶體瘋漲,成本幾近脫韁的態勢下,可以做出的最可控的資源配置選擇。但是雷軍賭對了嗎?誰知道呢,交給時間吧。

不得不提的還有老大哥蘋果。

相比Android廠商更直接地承受儲存漲價壓力,蘋果先用庫存和供應鏈議價能力消解衝擊,再通過產品結構、儲存配置和高端機型佔比消化成本。

蘋果並沒有簡單提高所有 iPhone 的起售價,反而在 iPhone 17e 上把基礎儲存提升到 256GB、維持 599 美元起售,以守住入門價格帶。但這並不意味著蘋果不受影響。

庫克在財報電話會上已經承認,記憶體成本在二季度會顯著提高,二季度之後對業務的影響還會繼續擴大。換言之,記憶體漲價正在從供應鏈問題變成整個手機行業的定價問題,只是蘋果才有更強的能力把壓力分散到庫存、產品組合、配置價差和服務收入中。

從未輕鬆過的消費電子行業,又開始面臨一個新的艱難時刻。 (騰訊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