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革命以來,先發國家企業的技術領先具有代差性,再通過產品、技術秘密或者智慧財產權的形式,維持和擴大代差,進而擴大收益。在這個基礎上,加大投入,維持領先。
隨著技術擴散,部分後發國家經歷工業化和資訊化,縮小技術代差,甚至最終在某些領域超越。當大規模超越時,行業的全球利益分配就會出現大規模重組。
這個過程中,後發國家整體經濟實力提升,隨著對國內分配的重視,民眾普遍生活水平提高。
有些行業,可以維持很長時間的代差優勢,比如,汽車。
但正如當前所見,歐美日韓的汽車行業,正在經受中國大陸的嚴峻挑戰。雖然中國大陸的汽車行業還在內卷狀態,但其實,只要在適當時候加以重組,這種內卷,就會快速消失。但在當前內卷狀態下,技術迭代實在太快。快到,除特斯拉之外,全球其他所有車企,都跟不上步伐。
這其實是一個具有歷史性的時刻。
雖然美國的汽車行業已經衰退多年,但德國、日本的經濟仍然是高度依賴這一行業的,法國和韓國的依賴性稍弱一些。作者在幾年前寫過,如果德國的汽車產業鏈出現危機,那德國的福利體系可能遭受衝擊,作為歐盟的核心國家,德國如果自身陷入衰退,也會讓歐盟經濟遭受衝擊。
德國和日本的車企正處在“柯達時刻”。
柯達統治了整個膠片攝影時代,並且先開發出了數字相機。但非常可惜的是,由於傳統部門過於強大,雖然意識到未來是怎樣,但誰都不敢砍掉主幹部分。類似的,德國、日本在法律制度和文化上也非常強調“企業內部和諧”,要做出根本性轉變,是非常難,也非常慢的。
無論是電池技術、電機技術、混動技術,還是軟體乃至供應鏈和綜合成本各方面,按照目前中國大陸車企內卷的程度,再過三四年,歐美日韓的車企,基本都看不到任何希望了。唯一的希望,就是用市場換技術。
屆時無非兩個選擇,一是德國日本的車企利用中國大陸合資車廠作為全球供應基地;二是將本土或全球其他地區的車廠,逐漸改造成為新型車廠。前者容易,但對本土就業沒有幫助;後者很難,因為涉及整條供應鏈。
談合資是必然的,中資車企願意談到什麼程度,如何拿捏,這就是曾經歐美日韓車企經歷過的。那個時候,就不是簡單的出海問題了,而是真正的再全球化問題。
當然,也可能,談不攏。談不攏,那就維持一個允許高價出口的狀態,無論是叫關稅,還是叫協商進口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種方式在技術代差面前,只是爭取到改變的時間,而不可能爭取到改變本身。
這種具有普及性的製造業大件的替代性衝擊,價格衝擊,會改變整個貿易結構,進而影響到貨幣本身。說到底是全球分配的再調整。
今天,德國車企裁員,還可以給員工一筆大額補償,讓他們去東南亞瀟灑養老,但再過十年呢,再過二十年呢?
對中國大陸而言,需要考慮的更多。
一是何時開啟車企之間的重組整合?如果技術代差已經達到無法追趕,可以實現低版本對外授權,是否就應該開始考慮了?
二是與受挑戰國家的貿易關係如何提前做出安排?
三是當擁有越來越多的高附加值的優勢產業後,內部分配問題將變得越來越重要。內卷消耗內需,如果是為了追求形成代差好歹可以算個理由,但如果代差已經非常明顯,那分配的正當性問題,就會浮出水面。不要以為,製造業,就不會有這個問題;更不要以為,對網際網路平台分配問題的質疑,不會出現在高端製造業身上。
如果高端製造業就可以免疫分配問題,那三星電子和SK-Hynix就不會上全球熱搜了。 (格上財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