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0億,創投圈最大金主換人了

銀行的錢,正在改寫創投圈的規則


“到底有沒有長錢、新錢和耐心的錢。”如今這個問題,似乎有了新的解答。

5月末的一則消息,讓投資人們興奮起來。千億廣東戰新引導基金落地廣州天河。沿著這條消息向下深挖,另一則利多,正在潛移默化地給創投行業帶來改變。

事實上,就在廣東戰新引導基金落地天河之前,已有一輪“先遣隊”在此落地。

2024年9月,國家金融監管總局將AIC(金融資產投資公司)股權投資試點擴大至廣州等18個城市。

政策發佈後第五天,廣州產投聯合工銀資本、廣發信德就簽出了廣州第一隻AIC股權投資基金,規模100億元,被業界稱為全國試點城市中反應最快的那一批。之後節奏一發不可收,五大銀行系AIC在穗集中籤約。截至目前,已有11只AIC基金在廣州落地,合計規模超168億元。

至2025年末,獲批的AIC已增至9家(五大行及興業、招商、中信、郵儲)。已披露業績的6家合計實現淨利潤184.40億元,總資產突破6300億元。

AIC資金,正在開城拓地。

不僅是規模在快速放量,AIC早已經成為投資獨角獸的“老手”。

如今炙手可熱的長鑫,市值正在衝刺2兆。在它的股東名單裡,隱藏著一長串銀行系身影:農銀投資持股0.95%、建信投資0.83%、工融金投0.64%、中銀資產0.38%、交銀投資0.38%。

這意味著,五大國有行旗下AIC(金融資產投資公司)全部悄然就位。

這樣算下來,如果長鑫科技成功上市且市值真的攀到2兆元,那麼,銀行系資本浮盈就超過10倍。

如果換算成持倉的市值,最高有望達到上百億元。

震撼的一幕,似乎已經到來了。但對於投資人而言,AIC的錢,似乎沒那麼好拿。

銀行的身影,無處不在

五大行AIC入股長鑫科技,絕非個案。

另一家儲存巨頭長江儲存的股東名單中,同樣出現了農業銀行、建設銀行、交通銀行、中國銀行旗下AIC以及工融金投。

“在一些頭部機器人、AI基礎設施、商業航天項目的融資中,AIC入場的頻率越來越高,有時甚至是主動找上門來。”北京某科技賽道的投資人表示。

更主動的AIC,帶著更明確的目標和方向。

不同於招商引資的政府引導基金,產業協同的上市公司,以及追求純財務回報的純市場化LP,銀行系資本的KPI另有不同的說法。

它的背後是商業銀行的資產負債表,服務的不只是財務回報,還有母行的信貸客戶轉化、產業協同、招商引資以及國家戰略方向的落地。

說得更直接一點,就是投貸聯動、綜合金融服務、資產安全與本金防禦,這才是AIC關注的核心方向。

一位長期從事半導體投資的GP私下表示,現在拿國資AIC的錢,和拿美元基金的錢,“不只是估值和條款不一樣,連開會時屋裡的空氣都不一樣”。

而在不同的考核標準之下,AIC們都在爭奪同一批“確定性高、符合國家戰略、具備IPO預期”的優質資產。

而這類頭部獨角獸項目,數量有限,稀缺性強,導致頭部項目的cap table裡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同質化資金”。

“可以說,銀行系資本,已經不是創投圈的配角。”上述投資人直言,但這是一種性格完全不同的錢。

這意味著,一方面,銀行系資金正在成為一級市場最重要的新增來源,但另一方面,它們的要求也更高。

不同性格的錢

“雖然政策都在說盡職免責,但內部合規依然是高壓線。”一位華南GP直言。“他們不考核你幫地方招商多少,但他們考核的是‘你能幫母行撬動多少綜合金融業務’”。

談判桌上,這些問題更加尖銳和直接:

“你投了這家硬科技企業,能不能把它的基本戶開到我們銀行?能不能帶來高淨值高管的私人銀行代發工資?能不能後續跟進我們銀行的低息科創貸?”

AIC的資金規模大、期限長,確實是天然的“耐心資本”。但硬幣的另一面是,銀行資金是有負債成本的,簡單來說就是儲戶利息或理財成本。

因此,他們雖然能熬得住長周期,但非常討厭“底層資產徹底清零”的安全性問題。他們會要求基金組合具有極高的整體防禦性。

更高的安全性,就會偏愛更高確定性的項目。

對於特別早期、特別前沿的賽道,AIC仍然會更加謹慎地出手。

一個更值得關注的問題是,AIC必須參與基金的實際管理。

這一項,讓不少GP犯了難,尤其是市場化的頭部GP,他們的底線就是自己擁有投決權,過去國資LP也曾經要求進入投委會,但在GP的想法中,LP加入投決會也就算了,但你們不能干預我們團隊的投資決策,不能把手伸得太長!

這一矛盾短期內難以解決,導致目前AIC的合作對象以國資GP為主。

搶人大戰先開始了

錢來了,人才也要跟上。

建信投資在4月發佈了一則招聘公告:要求應聘者為知名高校博士,在海外金融機構或國際知名企業連續全職工作3年以上,優先考慮具有理工科復合背景者。

值得注意的是這條標準,招聘要求同事需要滿足3年股權投資實操經驗‌,且覆蓋募投管退全流程。

這則公告不僅標誌著,建信投資從債轉股主導,轉向硬科技股權投資同時似乎也意味著,他們想要找到更專業的人。

不僅是銀信,多家銀行系資本都已經有了類似的動作。

比如,今年年初,信銀金投(中信銀行)就啟動了社會招聘,崗位涵蓋投資經理、項目評審、內控合規、審計及黨務工作等多個職能 。

今年春天,‌農銀投資(農業銀行)也發佈了招聘公告,崗位涉及本部及子公司的投研崗和財務會計崗。

但問題來了。過去出現在國資身上的問題,如今也複製貼上到了銀行系資本的身上——留不住核心人才。

相比於純市場化的GP能給出的條件,高薪、高市場化、晉陞的空間和決策空間,國資和銀行系資本有自己的體系,很難給予高端人才有競爭力的薪酬激勵。即便在投資決策中,投資經理們也難以有太強的話語權,他們需要投出更合規的項目。

雖然能招聘到人,但上述原因導致了他們難以長期留住真正懂股權投資的稀缺人才。這仍是一道尚未解決的制度難題。

GP的新位置

銀行AIC的崛起,給GP的衝擊,比想像中更深。

過去,國資LP出資的大概流程是,出錢給GP,由GP負責找項目、做判斷、管理退出,LP坐享回報。

但AIC下場後,開始繞開GP,直接下場直投。又有錢,還能投到頭部項目,GP的活兒還怎麼幹?

這直接導致,中小市場化VC想要募資,難如登天,他們正在面對被淘汰的局面。

這讓從業者似乎穿越回到了數年前的一個問題上,國資可以直接下場,GP的價值是什麼?

機會同樣存在。

對於那些願意接受“雙GP模式”、能夠幫助AIC完成項目篩選和投後管理的機構,AIC反而是一個規模巨大的LP來源。

但對於那些仍然要求控制權和決策權的大多數GP,他們的路也很寬敞——做AIC不擅長的事。

AIC的優勢在於大體量、長周期、確定性強的硬科技資產,它的短板在於對早期投資的判斷模糊、對細分賽道的深度認知不夠。

有GP已經開始系統性地調整策略。比如聚焦更早期、非共識的項目,換言之,把AIC從競爭對手變成退出接盤方。

當然,可以肯定的是,兩條路都比過去難走。

國資LP直投能力的提升,意味著市場化GP在募資端、項目競爭端的壓力都在系統性上升。

但歷史上每一次行業格局重寫,都會篩掉中間層、留下真正有能力的機構。這次也不會例外。 (融中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