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圈和華爾街可能要變天了。
Claude 母公司 Anthropic,向美國 SEC 遞了一份 Form S-1 草案。說人話,就是悄悄遞了招股書,開始走上市流程了。
不愧A社,又豪又快。
注意一下「悄悄」這兩個字。這是一份保密遞交,股份數量、發行價格全都還沒定,按它官方的說法,這只是"在SEC審查完成後,我們擁有了上市這個選項"。
聽著挺低調。
但你把數字拎出來看一眼,一點都不低調。
就在遞表前幾天,Anthropic 剛關掉一輪 650 億美金的 Series H 融資,投後估值 9650 億美元。
差一個零頭,就是一兆。
我先幫你建立一下手感,目前整個美股,市值過一兆的公司,一共也就九家。微軟、蘋果、輝達、Google、亞馬遜那一檔。
而 Anthropic 是 2021 年才成立的。
這一群人從 OpenAI 出走、自己拉了個小作坊,到現在估值快摸到一兆,它只花了不到 5 年。
更有意思的是,在這場所有人都端著小板凳盯著看的 AI 上市大戲裡,第一個把申請遞上去的,居然不是大家心裡默認的那個老大 OpenAI。而是這家平時一直悶著頭幹活的 Anthropic。
我看到這條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句話是。
山姆,你後悔嗎。
(開個玩笑哈,別打我。)
排隊進交易所的,本來大家都盯著隊首的 OpenAI。結果旁邊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把手伸過去先一步把門推開了。
寫到這兒,我突然想起前段時間那個魔幻的故事。
前陣子有個 AI 顧問跟 Axios 爆了個料,他說他有個客戶,一個月在 Claude 上花掉了 5 億美金。
不是 5 億人民幣。是 5 億美金。一個月。
原因特別離譜。就是這家公司給全員開通了 Claude 的權限,然後忘了設花費上限。沒有封頂,沒有配額,沒有任何一個看用量的後台。
員工們一上手就停不下來,寫程式碼、跑 agent、開十幾個平行的會話,token 像擰開的水龍頭一樣往外流。
一個月下來,帳單出來。
5 個億。
我看到這條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想笑,第二反應是後背發涼。
笑是因為太荒誕了。跟你忘了關家裡的水龍頭出門旅遊半個月一個意思,只不過這水龍頭一擰開,噴的是錢。
後背發涼是因為,能一個月燒出 5 個億的,根本不是一家公司在亂花錢。是這玩意兒真的好用到沒人捨得停下來。
我自己也是天天開著 Claude Code 幹活的人,每個月帳單看完都要肉疼一下。但我能理解那種感覺。
一旦你習慣了讓它幫你寫程式碼、跑流程、做 research,再讓你回到一個人吭哧吭哧手動寫,你會覺得那不是工作,是在受刑。
這事,比 9650 億那個數字本身更值得琢磨。
/5年估值翻到近兆,Anthropic是怎麼煉成的?/
回到 Anthropic 這家公司本身。
2021 年,Dario 和 Daniela 這對 Amodei 兄妹,帶著一批從 OpenAI 出走的研究員,自己單幹了。
出走的官方理由大家都知道:他們覺得 OpenAI 在 AI 安全這件事上,開車開得太猛了。一群人覺得老東家踩油門踩得太狠,乾脆下車自己造一輛。
結果這輛自己造的車,眼看就要反超老東家了。
我們看一眼它這幾年的融資節奏,基本就是踩著 AI 浪潮的鼓點往上蹦。
2023 年初,估值還只有 41 億美元;同年 9 月,亞馬遜砸進來最高 40 億,Google跟投先 5 億後 15 億。
這兩筆錢關鍵不在多。
而在於,它們不只是資本,更是算力。Anthropic 把訓練 Claude 的家底,全押在了 AWS 和Google雲上,這兩家也順勢成了它最鐵的戰略股東,這個繫結一直延續到今天。
往後就是一路狂飆:2025 年 3 月 Series E,估值 615 億;9 月 Series F,跳到 1830 億;今年 2 月 Series G,融資 300 億,估值 3800 億;到這次 Series H,9650 億。
一年時間,估值大約翻了 15 倍。這個速度,已經不能用「快」來形容了。得叫離譜。
但光有估值沒用,那是吹的。
真正撐得起這個數字的,是它的營收。而營收的曲線,比估值還嚇人。
去年全年收入大概 100 億美元;今年 2 月 Series G 的時候,年化收入跑道是 140 億;到 5 月底 Series H 宣佈的時候,這個數字直接變成了 470 億。
三個月,翻了三倍多。
460 億、470 億年化收入是什麼概念。
這已經不是一家「燒錢講故事」的初創公司了。
是一台正在高速運轉的印鈔機。
那麼問題來了,這台印鈔機,到底在印什麼錢。
/真正的引擎,是Claude Code/
很多朋友可能以為,Anthropic 值錢是因為 Claude 這個聊天機器人,跟 ChatGPT 在搶使用者。
錯。至少不全對。
真正把營收曲線拉成火箭的,是 Claude Code。
一個專門幫程式設計師寫程式碼、跑 Agent 任務的工具。我們的讀者應該對它都不陌生,每天都有人在留言區問我用什麼模型、用什麼 IDE。但大家不一定瞭解的,是它的市場規模。
這玩意兒有多猛。
去年 11 月,它的年化收入還是 10 億美金。到今年 2 月,就衝到了 25 億。
客戶名單裡全是狠角色,Netflix、Spotify、畢馬威、歐萊雅、Salesforce 都在用。
你發現門道沒有。
Anthropic 真正在賺的,不是 C 端散戶那點會員費。是企業的錢。
公開的資料是,它有超過 1000 家企業客戶,每家一年掏的錢超過 100 萬美金,企業級收入佔了它總營收大約八成。
這就是它跟很多 AI 公司最不一樣的地方。
C 端使用者像流水,今天用你明天用他,黏性差,還得燒錢補貼。
但企業客戶不一樣。
一旦它把 Claude 接進了自己的程式設計流水線、接進了內部系統,就跟換作業系統一個道理,換一次傷筋動骨,沒人願意沒事折騰。
所以 Anthropic 的掌門人 Dario·Amodei 才敢放話。
他說,一年後,我們的收入超過 OpenAI 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還有句話,我看到的時候直接給我整不會了。
他說,我寧願擁有最高的收入,而不是最大的資料中心。因為前者是盈利,後者是虧損。賺錢總比賠錢好。
這話聽著像廢話。
但放在今天滿世界都在拼「我建了多巨量資料中心、我囤了多少卡」的 AI 圈,反而成了一句最清醒的話。
他自己還算過一筆特別嚇人的帳。
他說,假如我賭 2027 年能有 1 兆的收入,於是提前買下了 1 兆的算力,結果真到那天,收入只有 8000 億。
那會怎麼樣呢。
他原話是,那地球上沒有任何一種力量、沒有任何一種避險手段,能阻止他破產。
這是一個手握近兆估值的公司老闆,在公開場合說的話。
他沒有跟你拍胸脯保證一定行。
他在告訴你這件事有多懸,懸到差一點點就是萬丈深淵。
我是真的覺得,在這個所有人都在喊星辰大海的時候,能說出這種話的人,反而更可信一點。
/三家公司,4 兆美金,擠進同一扇門/
把鏡頭拉遠一點,你會發現更刺激的事。
今年要衝刺 IPO 的,不止 Anthropic 一家。
Anthropic、OpenAI,還有馬斯克的 SpaceX。
時間線我給你捋一捋,密集到嚇人。
SpaceX 已經在 5 月 20 日放出公開版招股書,目標 6 月 12 日登陸納斯達克,程式碼 SPCX,目標估值 1.75 到 1.8 兆美元,計畫募資約 750 億。這要是成了,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 IPO 之一。
據CNBC 報導,OpenAI 在 5 月 22 日前後也已經保密遞表,目標 9 月亮相,估值 8520 億到 1 兆。
Anthropic,6 月 1 日遞表,最早 Q4(10 月前後)上市,目標估值接近兆。
三家公司同一年 IPO,合計目標估值已經逼近 4 兆美元。
4 兆什麼概念。
差不多就是日本或者英國一整年的 GDP。
三家公司,扛起一個發達國家的體量。
我順便給你補一個大多數人不一定知道的資訊差,特別能說明這三家的關係有多擰巴。
Anthropic 和 SpaceX,看著是兩個賽道里各跑各的玩家,其實是合夥關係。
根據 SpaceX 的招股書披露,Anthropic 租了 SpaceX 在孟菲斯的 Colossus 資料中心算力,從現在一直付到 2029 年 5 月,每個月要給 SpaceX 交 12.5 億美元。
每個月 12.5 億。
我讀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又愣了一下。
一個 AI 公司,每個月光機房帳單就是 12.5 億美元,連續付到 2029 年。
這不是公司,是一台用錢喂出來的怪物。
/寫在最後/
寫到這裡,你可能會想,行吧,這是大洋彼岸幾家公司的事,關我一個普通人啥事,我又不炒美股。
但你順著往下想一層,會發現它離我們沒那麼遠。
第一,估值是會傳染的。
如果 Anthropic 和 SpaceX 真的在納斯達克拿到了兆等級的定價,市場還買帳,那國內 AI 公司的估值錨點,就會跟著往上抬。
今年國內這邊其實已經很熱鬧了。1 月 8 號智譜登陸港交所,首日漲超 13%;第二天 MiniMax 緊跟著上,首日暴漲超 110%,市值破了千億港元。
身邊已經有一大批朋友在後悔沒有入局了。
Kimi 背後的月之暗面,新一輪融資後估值破了 200 億美金。DeepSeek 也在推進首輪融資,投前估值 450 億美金。
全球的 AI,玩的是全球化的估值。
第二,也是我更在意的。這些公司的生死,決定了我們每天在用的工具會變成什麼樣。
Anthropic 上市了,要給投資人交代了,要算帳了,要賺錢了。
那它會不會漲價。
會不會砍掉那些不賺錢、但被開發者社區瘋狂喜愛的功能。
會不會把好東西先緊著頭部那幾個大客戶。
會不會在某一天悄悄把 Claude Code 的免費額度從 X 萬 token 改成 X 千 token,然後丟給你一個升級提醒。
這些事,都會實實在在地落到你我這種天天用工具的人頭上。
我自己有時候會腦補一個畫面。
那個一個月燒 5 億的客戶,他可能是一家矽谷的中等體量科技公司。那種員工兩三千人、做 SaaS 或者做 ML 平台的。
CFO 看到帳單的那個晚上,估計是抓著手機在車裡坐了半個小時,反覆刷新看是不是有 bug。
第二天緊急跑去找 Anthropic 談協議,最後大機率是簽了一個長期獨家的企業大單,把員工的平行會話數從十幾個限到三個,還順手在年終預算表裡加了一個新的二級科目,就叫「AI 成本」。
但這件事的另一面是。
那家公司的老闆,心裡其實是踏實的。
因為他知道,這 5 億砸下去,員工的產出是真實的。
程式碼寫出來了,feature 上線了,產品迭代了。
一個員工背後掛著 Claude Code,干的活可能等於過去三個員工。這筆帳他算得過來,所以他簽字,所以他續費,所以下個季度還會續。
而我們這種自己付月費的散戶呢。
每次看到帳單的時候確實心疼一下。
但下個月還是會續。
因為一旦上了癮,戒不掉。
那個一個月燒 5 億的故事,往大了說,就是我們所有用 AI 的人,正在共同把 Anthropic 那條營收曲線,一筆一筆地添磚加瓦堆上去。
我們既是看客,也是燃料。 (賈克斯的平行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