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兆市值的蘋果,為什麼造不出一個聰明的Siri?

台北時間6月9日凌晨,蘋果WWDC2026在庫比蒂諾開場。庫克照例以一句“Good morning”登台,但這一次更像告別:這是他第15次、也是最後一次以CEO身份主持WWDC。9月1日,硬體工程高級副總裁約翰·特納斯將接掌蘋果。

今年是蘋果成立50周年,其市值站上4兆美元高位;但這場78分鐘的主題演講沒有硬體新品,幾乎全部押注AI。過去兩年,Apple Intelligence多次延期,Siri重構遲遲未能兌現,蘋果還因AI宣傳爭議在北美付出2.5億美元和解代價。

ChatGPT已經改寫行業兩年半,那個一度被蘋果使用者自己嫌棄的Siri,還能不能重新成為iPhone的入口?

蘋果給出的答案,是重做 Siri、借助Google模型技術搭建底層能力,並把AI嵌進Safari、照片、密碼、快捷指令等原生應用。但資本市場似乎並未立刻買帳,發佈會當天蘋果股價收跌1.89%,盤後繼續下探約1.92%,市值蒸發超750億美元。

一個讓外界等了兩年的蘋果AI,終於走到台前。問題是,它到底補上了短板,還是只是把遲到包裝成新開始?

01. Siri AI,把“靈魂”借給Google

發佈會進行到約30分鐘,Apple Intelligence和Siri AI登台了。

據悉,新一代Apple Intelligence將借助與Google的合作推進,基於Gemini系列模型背後的技術,打造下一代Apple基礎模型——Apple Foundation Models。這套模型一部分在裝置端運行,處理更低延遲、與個人資料更相關的任務;另一部分交給私有雲端運算伺服器,用來應對圖像生成、複雜推理等更重的請求。

蘋果還引入一個系統編排器,用來調度個人情境理解、世界知識、App操作和螢幕感知等能力。換句話說,蘋果想讓AI不只是回答問題,而是能理解使用者正在看什麼、裝置裡有什麼、那些應用可以被呼叫。

蘋果方面也繼續強調了其一貫的隱私敘事:資料只服務於當前請求,不會被儲存,蘋果和第三方都無法訪問。

發佈會後,蘋果高管又補充道,這並不是簡單接入Gemini。Apple基礎模型由端側和雲端多組模型構成,針對Apple Silicon定製,訓練中借鑑了Gemini 的蒸餾技術,但最終面向使用者運行的仍是蘋果自己的模型。

重做後的Siri更名為Siri AI,首次擁有獨立App,對話記錄可跨iCloud同步。它被放入靈動島,支援螢幕內容理解,能通過App Actions呼叫應用完成任務:如根據賽程生成派對菜單、從簡訊提取資訊補進邀請、識別帳單分帳、結合航班判斷背包能否登機。Safari、密碼、電話、照片等原生應用也嵌入了AI能力。

蘋果意圖明確:Siri不再只是語音入口,而是嵌入系統和應用之間的操作中樞。

不過,發佈會後的反饋並不完全樂觀。外界爭議主要集中在一點:Siri AI的確補上了上下文理解、螢幕感知和跨應用呼叫這些短板,但它展示出的能力,大多是過去兩年大模型產品已經反覆證明過的方向。它讓Siri比過去更像一個系統級助手,卻還沒有讓人看到一個真正超出預期的新入口。

此外,受監管方面要求,Siri AI及完整Apple Intelligence功能暫不向歐盟和中國大陸開放。對國行使用者來說,發佈會上最核心的AI更新仍然只能看見,不能馬上用上。

02. 庫克的AI欠帳

蘋果AI走到今天的被動,是過去十幾年一點點積累出來的。

庫克接手蘋果後,幾乎把這家公司帶到商業意義上的巔峰。過去15年,蘋果市值從約3500億美元漲到4兆美元。但另一面是,“庫克時代”最擅長的確定性管理,也讓蘋果在生成式AI競賽中變得遲緩。

資深分析師郭明錤此前評價,庫克用極致供應鏈管理築起利潤長城,卻也讓蘋果背上沉重的AI債務。

Siri是這筆債最典型的切口。2010年,賈伯斯以2億美元收購Siri。2011年,iPhone 4S發佈,Siri隨之亮相。它本來是蘋果最早押注智能助理的入口,卻在之後十幾年裡不斷錯過升級窗口。Siri主管多次更換,從斯科特·福斯特、艾迪·庫,到費德里吉、約翰·詹南德雷亞,每一次調整都被寄望於重啟,最後都沒有讓Siri真正變聰明。

2018年,庫克從Google挖來詹南德雷亞,試圖補上AI能力。當時蘋果軟體工程高級副總裁費德里吉對團隊說,這正是蘋果需要的AI人選。但七年過去,Siri仍停留在“能喚醒、能回答、但不好用”的尷尬位置。真正把問題攤開的,是ChatGPT的出現。一位蘋果高管後來向彭博社承認,在那之前,蘋果智能甚至還算不上一個清晰方案。

蘋果也試圖補救。2024年WWDC,Apple Intelligence發佈,演示中的Siri能讀懂個人資料、跨App操作手機,iPhone 16也被包裝成“為Apple Intelligence而生”。但新機開賣後,核心版Siri並未如約上線。彭博社後來披露,費德里吉在內部測試中發現,部分演示功能並不穩定,那些驚豔畫面更多是提前錄製的原型視訊。功能一再延期後,蘋果撤下相關廣告,購買iPhone 16的使用者也發起訴訟。

蘋果隨後重整AI團隊。據悉,2025年3月,Siri被從詹南德雷亞手中剝離,轉交給 Vision Pro負責人邁克·洛克威爾。洛克威爾調入Vision Pro核心團隊,替換部分Siri原班底,並與費德里吉等人推進與Google合作,用Gemini和Google雲補強新Siri的底層能力。The Information披露,合作背後的關鍵原因是蘋果自研模型尚未準備好,尤其難以在端側穩定運行。

組織層面的震盪也隨之出現。基礎模型團隊負責人龐若鳴等核心骨幹相繼出走Meta。2025年底,詹南德雷亞宣佈退休,前Google高管阿馬爾·蘇布拉曼尼亞接任AI副總裁,並向費德里吉匯報。蘋果一貫穩健的產品體系,在AI面前第一次顯得急促。

這並不是庫克時代唯一一次錯失窗口。深網此前曾梳理他的幾樁遺憾:代號“泰坦”的造車項目做了十年、耗資近百億美元,最終下馬;Vision Pro 技術驚豔,但3499美元的定價和有限場景讓市場反應冷淡,2024年全年出貨約39萬台。相比之下,Siri更讓外界焦慮。

彭博社稱,Apple Intelligence翻車後,庫克罕見地深度介入AI路線圖,參與關鍵決策,並在2025年8月全員大會上表示,這是“某種程度上屬於我們的機會”,蘋果會為此投入不設上限的資源。一位資深高管的判斷是:蘋果過去那套後發制人、依靠十幾億使用者反超對手的劇本,這一次可能不再靈了。

(AI製圖)

03. 不做最強模型,也不能失去入口

在多位分析人士看來,蘋果這次在AI上最想守住的,並非“最強模型”這個標籤,而是iPhone上的第一入口。

一位長期關注蘋果生態的開發者認為,蘋果可以接受模型能力來自外部合作,也可以把部分算力成本交給模型廠商分擔,但不能接受使用者繞過Siri和系統服務,直接把ChatGPT、Gemini或 Claude當成手機裡的默認入口。蘋果要保住的,是使用者提出需求、調取資料、完成任務的那一層系統權限。

這也是Apple Intelligence反覆強調裝置端計算、私有雲端運算和個人上下文的原因。相比單純問答,蘋果更在意AI能否理解使用者正在看的螢幕、裝置裡已有的資訊,以及那些App可以被呼叫。上述人士判斷,第三方大模型可以越來越強,但它們很難天然獲得使用者手機裡最深層的個人語境,這是蘋果不願放出去的部分。

私有雲端運算因此不只是技術方案,也關係到商業化。費德里吉提到,部分依賴伺服器模型的功能會有每日使用限額,iCloud+使用者可獲得更高額度。多位分析人士由此判斷,蘋果未來可能把高成本AI功能與訂閱體系繫結,但前提仍然是讓使用者相信:資料沒有交給外部模型公司,蘋果也沒有犧牲自己的隱私承諾。

入口之爭還可能改變App Store的規則。美國銀行分析師瓦姆西·莫漢提出,如果Siri進化為AI代理,未來App競爭的重點可能不再只是下載量和使用時長,而是誰能成為Siri呼叫的服務。莫漢估算,如果Siri成功轉型為AI代理,到2030財年可能為蘋果帶來150億至300億美元增量收入。

謹慎派的擔憂也很明確。MoffettNathanson分析師克雷格·莫菲特認為,市場已經把Apple Intelligence當成催化劑定價,而不是潛在風險。蘋果當前估值高於過去五年均值,要支撐這一估值,就必須證明AI能帶來更大規模的換機潮,或轉化成新的服務收入。資本市場要看的不是Siri變好用,而是AI能否重新拉動蘋果的增長曲線。

硬體入口原本被視為蘋果AI的另一條暗線。此前多方消息稱,蘋果曾推進一系列圍繞Siri和視覺感知的可穿戴裝置,包括智能眼鏡、吊墜式裝置,以及帶攝影機的AirPods。它們指向同一個方向:如果AI入口從螢幕轉向視覺、語音和空間感知,蘋果不能只依賴iPhone。

但這條路的進展並不順利。據多方報導,蘋果已調整部分Vision硬體路線,將資源轉向更輕量的智能眼鏡;帶攝影機AirPods項目雖一度被認為接近後期測試,但隨後又傳出因歐盟隱私合規和供應鏈調整而暫時擱置的消息。

一位長期跟蹤蘋果的業內人士認為,庫克留給下一任CEO的,是一套在AI時代需要重寫的系統邏輯。過去蘋果可以等技術成熟,再靠軟硬體一體化做出更好的體驗;但AI窗口並不完全遵循這套節奏,它需要持續迭代、使用者習慣,也需要更快的組織反應。

Siri最初聯合創始人達格·基特勞斯仍保持樂觀。他對彭博社說,只要給Siri做一次“腦移植”,蘋果仍有機會讓它重新成為使用者首選。這個說法聽起來簡單,卻指向蘋果過去十幾年的核心問題:Siri從不缺入口,缺的是足夠聰明。 (深網騰訊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