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歐入亞”:英國資本開始轉向中國

最近老局發現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英國一家老牌海運巨頭佐迪亞克海運(Zodiac Maritime)向中國船廠“中集來福士”下單,造了10艘頂尖的LNG雙燃料汽車運輸船。

中集來福士生產的“新能源汽車專用運輸船”,搭載LNG/燃油系統,擁有7000個標準車位,設計航速19節,最大續航里程達30000海里

船還沒交貨呢,一半的運力先被比亞迪、吉利這些中國新能源企業“包年”了。

英國企業在中國造船+運車,這波操作之騷就在於,它不僅看好中國製造的車,也信任中國生產的船,還用長期貨運訂單,把雙方利益深度繫結。

佐迪亞克海運的故事,正是眼下“英國資本向東投”大潮裡,一個生動又具體的例證。

資料顯示,2024年英國產業資本(FDI)的淨流出額達到了333.2億英鎊(約合420億美元),佔GDP的比例為0.4%。

到2025年,這一數字進一步擴大到2.13%。

與此同時,2025年英國對華直接投資同比增長15.9%,增速顯著高於全球平均水平。

一直以來,英國資本的投資方向,都以美國與歐盟內部為主。

但近年來,英國資本的走向出現了微妙變化,中國成了英國資本更看重的地方。

耐人尋味的變化背後,是怎樣的發展邏輯?

走,去中國!

展開討論之前,我們先說說什麼是“英國資本”。

它主要由兩個部分組成:

一種叫產業資本(FDI),指的是跨國公司為開拓市場、最佳化供應鏈,進行的長期投資。

另一種叫金融資本,是金融機構用其管理的全球資金,進行資產配置。

如果這些產業資本和金融資本背後的企業或機構屬於英國,那便是“英國資本”。

而有時候我們聊天時談到的“老錢”,並不在我們今天的討論範疇。

因為“老錢”的所謂“投資”,大多數時候指的是財富保值、傳承、獲取穩定收益,是變相的存錢,而不是做生意。

英國倫敦金融城

那麼英國資本為何要來中國?

優勢,往往是比出來的。

近年來,英國本土的投資回報率明顯變低了,政策變化的風險也增高了。

比如,2025年11月,英國財政大臣蕾切爾·里夫斯公佈了“2025年秋季預算案”,其中就通過一系列“隱性增稅”措施,計畫在未來幾年增加約261億英鎊的財政稅收。

英國財政大臣雷切爾·里夫斯認為,英國國庫空虛且支離破碎。來源:路透社

面對更高的企業稅和個人所得稅,以及隨之而來的更薄的利潤,英國資本紛紛將目光投向海外,尤其是東方。

開眼看世界的英國資本,究竟看到了什麼?

不公平!

對比中英兩國之間的貿易資料,不難發現一個巨大落差:

2025年,中國對英國出口額約850.9億美元(約合6088.4億元人民幣)。

而同期英國對中國的出口額約為186.5億美元(約合1333.8億元人民幣)。

這其中,英國對華出口最多的品類就更離譜了,竟然是貴金屬(以未鍛造黃金為主),佔到54.5%的份額。

而英國更擅長的高端製造、醫藥等王牌產業,佔比卻極低。

這意味著,英國引以為傲的技術和產業,受關稅、標準、距離、服務等因素影響,難以進入中國市場。

比貿易不對等更讓人倍感危機的是,當英國產品遠離中國這個全球最大、迭代最快的產業基地和大市場,其產品研發就容易與與市場需求脫節,很可能要面對技術的貶值。

政府當然不會對此放任不管。

2026年1月28日,英國首相斯塔默到訪中國,50余家英國企業代表隨行:

阿斯利康、葛蘭素史克、空巴、渣打集團、匯豐集團、捷豹路虎、邁凱倫……

英國首相自然有著極強的號召力,但資本巨鱷們來訪的動力,其實還是要再次審視中國——這個工業克蘇魯又有了什麼新技能,以及是否歡迎它們的到來。

英國首相,基爾·羅德尼·斯塔默(Keir Rodney Starmer)

中國的政策,一直是優厚的。

自2024年9月起,中國全面取消了製造業領域的外資准入限制。

無論是汽車、飛機還是精密儀器,英國企業都可以在中國設立獨資工廠,無需尋找中方企業合資。

而2025年發佈的《穩外資行動方案》則明確提出,要落實好“准入又准營”。

其中包括簡化審批流程、保障外資企業平等參與政府採購、加強智慧財產權保護等具體措施。

一系列動作,都在用政策畫出明確紅線,確保外資的基本回報。

面對中英兩國對資本回報率一升一降的組合拳,您猜英國資本的實際行動,會為誰投票?

新遊戲,新規則

回顧48年前,剛剛改革開放的中國,在產業方面與發達國家之間橫亙著一條代際鴻溝。

美國、德國、日本的企業到中國建廠,我們就必須出讓廉價地皮、繁複的勞作、以及毫無壁壘可言的市場。

弱小的我們,面對資本“降神”,在發達國家的核心技術、先進工藝、管理理念面前,難以染指。

然而半個世紀過去,情況悄悄發生了逆轉:

2025年,全球具身機器人的出貨量約為1.3萬台,其中超84%來自中國。

當AI產業飛速發展,綠色電力卡住全球資料中心的“脖子”,中國可再生能源的總裝機卻已達到23.4億千瓦,超過整個地表的60%。

在荷姆茲海峽爆發封鎖危機、引發全球能源市場劇烈震盪的2025年,我們國家的新能源汽車,奪取了全球新能源乘用車市場68%的市場份額。

機器人馬拉松的兩屆冠軍選手:天工(左)、榮耀(右)

中國為何能在幾十年時間內實現如此大的跨越?

首先,是取之不盡的供應鏈資源。

自2010年起,中國連續15年穩居全球製造業第一大國,220多種主要工業品產量位居世界首位。

這幾乎讓全世界所有產品,都能在中國找到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的解決方案。

而英國資本看重的,正是中國供應鏈與其重點產業契合的部分。

比如醫藥。

早在2023年,中國就已經是全球第二大新藥研發國,全球約三分之一的藥物授權交易,都是與中國的生物製藥企業達成。

所以自那時起,英國最大醫藥企業阿斯利康,就將中國視為全球第二大銷售市場,以及全球創新樞紐,並陸續與中國的15家本土藥企達成研發合作。

而到了2025年,在英國本土回報率驟降的背景下,阿斯利康宣佈了一項未來五年總額25億美元的在華投資計畫,核心是在北京新建全球戰略研發中心。

加上此前阿斯利康在上海建設的研發中心,中國團隊已經主導其近20項全球臨床試驗。

可見,中國技術已經實質性地殺到英國優勢產業的腹地。

其次,中國市場胃口巨大,能吃得下所有產品。

表面來看,中國有著14億人口,市場需求註定巨大。

深入分析,人口總數並不直接影響消費能力。

中國市場的強悍,不僅在於巨大的人口基數,更在於中產人口比例,以及不斷升級的消費理念。

關於這一點,我們對比美國來看。

從收入水平上看,中國2025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平均數為43377元人民幣,而美國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平均數大約在6.5萬至6.7萬美元(約為46.4萬至47.9萬元人民幣)之間,兩國的差額,達到了十倍以上。

然而,因為人口基數大,我們國家的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卻已經突破50兆元人民幣(約合6.96兆美元),佔到美國消費支出的約1/3,且超過全球零售總額的20%。

更重要的是,相比於美國固化的階級,以及嚴重貧富分化造成的消費能力板結,中國有4億人,家庭年收入在10-50萬之間,這些“中產”仍有消費潛力,且正在持續升級。

中國人消費升級,從那裡體現?

截止到2025年末,中國每百戶家庭擁有家用汽車52.9輛。

也就是中國有超一半的家庭,已經擁有汽車。

與此同時,2025年,中國新能源汽車的新車銷量,佔全國汽車總銷量的47.9%。

也就是在去年有一半的買車家庭,選擇了更智能、更環保的新能源車。

隨處可見的國產新能源車

推動著中國建立起強大供應鏈與消費力的,是一種強悍的生命力。

在過去歐美主導的世界格局中,跨國企業玩的是一個“大逃殺”的生存遊戲,大家一起搶資源、搶人才、搶利潤。

零和博弈,傷感情、傷面子、也傷錢,往往難以持續。

而在中國的生態裡,企業們玩的是一個“養成系”遊戲,蓋房子、修道路、一起做產品,生意風生水起。

這不是霸權的轉移,是由時代變化決定的。

在資源不足的舊時代,西方國家依賴暴力作為主要競爭手段,不斷爭奪,甚至直到現在,許多企業還沉浸於資源主導的路徑依賴。

相比之下,我們沒有所謂的“往日榮光”,只能不斷“卷自己”。

在產業追趕的同時,我們搭建了發達的交通基建、健全的數字貨幣系統、全方位無死角的交易網路,為所有產品的流通和使用鋪平道路。

新規則下,英國資本如果想領取我們拼盡全力製造的“中國福利”,就要拿出足夠多的等價物,進行“交換”。

比如核心技術,比如先進工藝,比如更坦誠的合作和更成熟的標準體系。

而這種“交換”,絕不是當年我們與日德車企合資建廠時卑微的“市場換技術”的升級版。

“風浪越大,魚越貴!”

對於英國資本,中國雖有政策扶持,卻不是一味的呵護。

而背靠300餘年歷史的資本主義國家,英國資本佈局中國,也有更加深遠的考量:

目前的英國,急需產業升級。

自2020年脫歐之後,英國經濟流露出一種很“頹”的氣質。

企業招聘積極性普遍降低了,其國內沒有工作卻也不積極尋找工作的人,明顯增加。

因經濟疲軟而暫停營業的英國街邊商舖

走出英國的資本,除了為自身找出路,擴大收益,還背負著為本國恢復信心的使命。

能幫英國走出陰霾的,只有英國自己。

中國能為他們做些什麼呢?

是提供一個規則清晰卻競爭激烈的產業江湖,成為彼此的“磨刀石”。

橫向對比世界各國,中國的營商環境在各個維度都非常優越。

根據世界銀行2025年底發佈的企業調查,在覆蓋全球119個經濟體的59項商業環境測評點中,中國有42項位居全球前20%,其中9項達到全球最優水平,整體表現優於美國、英國等主要發達經濟體。

在這樣的江湖闖蕩,英資企業可以在相當“宜居”的條件下,看到中國企業對成本與效率的精準把控,靈活的經營理念,以及決策時又准又狠的博弈手段,並與本土企業展開公平競爭,以賽代練。

就拿“中國速度”的神話來說,從內部看其實並不玄幻。

中國速度的本質,是一種古老又先進的合作模式,好比住在同一個小區裡的居民,合夥做一頓盛大的年夜飯。

因為人人都有拿手菜,誰也不偷奸耍滑,最後大家就能一起吃得很嗨。

將這種“大團結”的畫風放到產業現實中,就變成了:一台具身機器人的組裝和偵錯,看似複雜,卻能在“長三角G60科創走廊”一天內完成。

長三角G60科創走廊

“長三角G60科創走廊”的方圓50公里內,供應鏈企業們能分別提供伺服電機、減速器、控製器、機身鑄件等全部核心部件。

而中國有很多類似的科技走廊、產業帶,它們就是我們前面聊的“小區”,也是效率極高、配合緊密的“超級廚房”。

那麼問題來了。

“廚房”中的人為什麼都願意把菜做好,不偷工減料,不投毒使壞?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大家最後要一起上桌吃飯。

英資企業要來中國本土,其實最終目的也是上桌吃飯——既要吃上中國產業、中國市場的飯,也要吃上全球貿易的飯。

關鍵在於,如果它們不能把中國企業的“煎炒烹炸”學個七七八八,不參與製作大菜,就只能坐“小孩桌”。

今年3月,英國車企捷豹路虎與奇瑞的合作品牌“FREELANDER神行者”在上海發佈。

奇瑞出技術,捷豹路虎出品牌,雙方計畫在未來五年內推出6款新能源車型。

北京車展上的“FREELANDER神行者”概念車

尷尬的是,兩家車企已經累計合作了15年,前12年都根本“不交心”。

因為在2012-2024年的“市場換技術”模式下,捷豹路虎一直用“保護核心智慧財產權,防止技術外溢”的態度展開合作,奇瑞根本觸及不到捷豹路虎在全地形技術、四驅系統和底盤調校等方面的核心技術。

所以在2024年至今的合作中,捷豹路虎也沒能突破新能源瓶頸。

這導致“FREELANDER神行者”項目方案的多次返工。雙方在質量標準、成本控制、開發流程上,也存在明顯的分歧。

更難的是,2025年,捷豹路虎在華零售量僅為2.65萬輛,同比大幅下滑33.25%。

為此,2024年至2025年間,中國已有近50家捷豹路虎經銷商選擇退網。

在此背景下,奇瑞承諾為FREELANDER神行者從零開始搭建銷售管道。

但現實是,在中國成熟品牌豐富的新能源市場中,要說服經銷商們投資一個全新品牌,難度顯然不小。

可見,在全球資本“東昇西降”的趨勢面前,英國資本要在中國賺錢,就要先轉變態度:

僅僅放下傲慢,是遠遠不夠的。

還要有坦誠合作的心,以及相當強的耐心與韌勁。

結語:

當英國資本將眼光游移到東方,看向中東的阿聯,東亞的中國,整個歐洲都面臨資本的反向遷徙。

那些曾經不被看好的,甚至落後、保守、受制於人的地區,正在成為發達地區的投資新寵。

比如德國,就將相當多的產業資本投向東歐國家波蘭——博世、美諾Miele、梅賽德斯-奔馳,都將在波蘭增加投資或擴產。

對照來看,需要出海的英國資本與德國資本,正展開一場“對角線競爭”。

東歐雖近,但去中國有機率“截胡”。

巧的是,中國資本也在“用腳投票”。

2024年,匈牙利成為中企投資新寵,吸引了中國對歐直接投資的31%。

寧德時代、比亞迪、億緯鋰能等中國電池和整車廠的入駐,使東歐從傳統的汽車零部件基地,向新能源汽車產業樞紐轉型。

比亞迪董事長王傳福,與匈牙利總理歐爾班·維克托(右二)

轉年,中國對德、法兩國的投資也快速攀升:

2025年,中國對德國直接投資達25億歐元,佔中國對歐投資總額的比重從10%升至15%;對法國投資達19億歐元,佔比從5%升至12%。

整個歐洲都在與中國建立資本“管道”。

而中國本身,更是歐洲資本出海的另一個起點。

全球資本的故事,來到了新的篇章。 (星海情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