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台北時間周三晚上突然發帖,嚴厲威脅伊朗將為其拖延達成協議“付出代價”,他同時嘲諷了伊朗軍事上已經被打爛。這個帖子立刻被CNN認為是“川普對伊朗語氣的急劇轉變”。
伊朗軟硬不吃,而且什麼都敢幹,顯然讓川普非常沮喪。不到48小時前,川普還向記者堅稱,美伊協議可能“兩三天內”就能達成,他聽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不願意重啟與伊朗的大規模敵對行動。然而,他的調子又一次180度轉彎。
福克斯新聞周三報導稱,川普總統說他即將下令對伊朗的發電廠和橋樑發動新的打擊。這個報導呼應了川普咄咄逼人的新調門。
過去3天,伊朗局勢發生巨大變化,震驚世界。如果用簡單幾句話總結就是:伊朗為報復以色列轟炸黎巴嫩真主黨,對以色列本土實施導彈和無人機攻擊,以色列反過來轟炸德黑蘭等伊朗城市。之後伊朗周二用無人機擊落了一架美軍直升機,美軍轟炸多處伊朗陣地,伊朗則用無人機和導彈襲擊美國在海灣多個國家的軍事基地。這一系列事件是4月8日停火以來最為嚴重的雙方交戰。
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周三表示,今天發生的事情證明,伊朗將毫不猶豫地保衛祖國。美國自相矛盾的資訊和持續違反停火協議的行為損害了外交處理程序。
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周三表示,伊朗和美國必須擺脫“非戰非和”的狀態。佩澤希齊揚當天在出席為紀念已故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舉辦的活動時說:“我們必須擺脫既不打仗也不和談的狀況。戰爭不符合國家利益,但如果他們攻擊我們的領土,我們決不投降、決不退縮。”
仔細看這幾起衝突,尤其有滿格的緊張感。
伊朗對以色列實施直接打擊,是一次破先例的行動,之前伊朗都是通過中東代理人與以色列較量,這是第一次它為保護中東兄弟而直接討伐以色列。美國昆西研究所執行副總裁特裡塔·帕爾西對CNN表示,“這是幾十年來,地區強國首次擁有足夠的手段、能力和意願,以硬實力對抗以色列針對第三方的軍事行動或侵略。”
CNN還評論稱,此舉表明德黑蘭正在發生更廣泛的轉變,新一代領導人正日益放棄長期以來伊朗對敵戰略中奉行的謹慎被動策略。他們不再主要依賴威懾和戰略耐心,而是更願意承擔風險,並運用伊朗的軍事、經濟和地區影響力來左右中東局勢。
“伊朗人現在把以色列和美國都逼到了絕境。他們做好了冒險的準備。他們認為自己會贏。他們不認為停火符合他們的利益。”美國前中東和平談判代表亞倫·戴維·米勒告訴CNN。
伊朗擊落美軍直升機,肯定把川普驚出了一身冷汗。伊朗用無人機擊落“阿帕奇”,這樣的戰例通常難以置信,原因之一大概是美軍與伊朗革命衛隊等力量貼得太近了,雙方的戰機、無人機、快艇交錯運動,很容易擦槍走火,而且很可能“先下手為強”。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已將高度的行動自由下放給地面指揮官,這些指揮官無需德黑蘭的命令即可行動。這種做法被稱為“馬賽克”防禦戰略。
川普曾私下對助手表示,如果伊朗“殺害美軍士兵”,他將考慮終止與伊朗的停火協議。“阿帕奇”直升機被擊落後,兩名飛行員在海上漂了幾個小時後得以生還,這很僥倖。如果他們在直升機墜落中死亡了呢?
由此可以看出,目前的停火已經多麼脆弱。
伊朗堪稱傲慢川普總統的剋星。川普已經說了38次很快將達成協議,但是伊朗就是不緊不慢,毫不妥協。他們做出的姿態是要用拖延談判和不懼繼續戰鬥迫使美方讓步,而且他們似乎的確取得了進展。
首先是川普直到周三之前對達成和平協議越來越迫切的明顯態度。伊朗逼出了美國和以色列的巨大裂縫,在以色列大規模轟炸黎巴嫩之後,川普曾在電話裡罵納坦雅胡“你他媽的瘋了”。副總統范斯也在8日明確表示,不管以色列是否願意,美國將繼續推動與伊朗達成協議。
另據《紐約時報》周三最新報導,美國做出一項重要的態度轉變,同意伊朗在國際原子能機構的監督下,就地將高濃縮鈾稀釋,而不再要求將那440公斤高濃縮鈾全部運往美國。如果《紐約時報》的報導屬實,這是美方的一個重要讓步。
局勢高度緊張,脆弱的停火已經懸於一線。但是《華爾街日報》周三的一篇分析文章認為,美國和伊朗正在進入衝突的一個危險的新階段:雙方都試圖在不重回全面戰爭的情況下保持壓力並回應挑釁,但始終存在觸及對方紅線並引發升級的危險。
文章稱,德黑蘭希望重新確立對美國和以色列的威懾力,加上伊朗政治權力結構中強硬派領導人的呼籲,使得伊朗採取了一種風險更高的軍事姿態,即對感知到的威脅採取積極回應,同時希望避免引發全面戰爭的再次爆發。伊朗方面的策略是將衝突升級控制在一定閾值以下,而這個閾值就是在停火期間造成美國士兵和人員傷亡。
以色列國家安全研究所專家拉茲·齊姆特也對《華爾街日報》表示,伊朗在過去幾天裡展現出一些底線。伊朗對以色列的導彈襲擊似乎經過精心策劃,旨在避免衝突進一步升級。
無論如何,伊朗顯然創造了歷史。作為一個地區性強國,它同時對抗美國和以色列,並且把川普逼得笑也不是怒也不是。伊朗前所未有地將自己的地緣位置做了戰略盤活,把它變成了最強大的武器,同時它的特殊體制支援了其面對戰爭痛苦時的驚人強硬和韌性,幫它渡過了最高領袖等一大批領導人被獵殺的政治危機。它的自信和堅持讓對手感到絕望。如果最終協議能夠達到伊朗要求的基準線,波斯歷史大概會把它當一段“傳奇”來描述。 (胡錫進觀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