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erica’s quintessential places are getting old, fast
2026年6月11日 | 麻薩諸塞州溫徹斯特
伴隨著一首鄉村歌曲對豪帥快活龍舌蘭酒的讚頌，朱莉·考夫曼正向她的排舞班學員們傳授著精闢的要領。“這有助於啟動神經元，預防認知衰退，”她解釋道，按順序完成舞步能讓記憶力保持敏銳。針對膝蓋、髖關節不適或平衡感欠佳的學員，她還為“葡萄藤步”——一種雙腳交叉前行的舞步——提供了替代動作。“你們正在優雅地老去！”她向滿屋穿著矯形運動鞋、歡快旋轉的老人們高聲喊道。
在馬薩諸塞州波士頓郊區的溫切斯特鎮，莊嚴的殖民風格住宅坐落於修剪整齊的草坪之上。這裡的公立學校是全州最炙手可熱的名校之一，而馬薩諸塞州本身就擁有全美學業成績最優異的公立教育體系。然而，如今鎮上最受歡迎的場所之一卻是詹克斯中心——考夫曼女士的排舞班便聚集於此的老年社區活動中心。由於前來參加活動的老年居民實在太多，中心不得不擴充其專屬接送服務，停車場也已無法容納絡繹不絕的訪客。
儘管美國農村地區的人口老齡化已是老生常談，但在過去幾年間，同樣的趨勢已悄然蔓延至郊區。郊區本是為年輕且不斷壯大的家庭而建，通常也以公立學區為核心；然而從2000年到2024年，居住在郊縣的老年人口翻了一番有餘。與此同時，幼童數量幾乎停滯不前，在許多地方甚至出現下降。這對房地產市場、學校及地方政治產生了深遠影響。
在詹克斯中心舉辦的一場老齡應對研討會上，一位男士向在場聽眾介紹道，儘管美國人的出生時預期壽命“略低於80歲”，但根據精算表，一旦活到65歲，男性平均還能再活20年，女性則能再活22年。“天那，”人群中一位女士低聲感嘆；其他人有的面露苦笑，有的則不安地笑了起來。與此同時，在溫切斯特醫院，降生的嬰兒越來越少。2014年，美國每有100名嬰兒潮一代達到退休年齡，就有109名新生兒出生作為補充。而到了2024年，這一數字已驟降至僅88名新生兒。
然而，即便新生兒數量減少，住房短缺仍造成了代際“交通擁堵”。仍有大量家庭在心儀的郊區爭奪有限的房源。問題之一在於新建房屋太少。2025年，兩位經濟學家發表的一篇論文指出，如果2000年至2020年間的住房供應增速與前二十年持平，市場上將多出1500萬套住房。他們發現，這一問題在郊區尤為嚴峻。
根據《經濟學人》對人口普查資料的分析，由不與子女同住的老年人居住的大型獨棟住宅比例急劇上升。如今，在三居室及以上的住宅中，有27%完全由65歲及以上的老人居住。而在二十年前，這一比例僅為19%。
經濟因素也促使人們留在原處。約三分之二的老年房主已還清房貸，這意味著數以百萬計適合家庭居住的住房目前由美國老年人全款持有。此外，研究與倡導機構阿諾德風險投資公司的住房政策專家珍妮·舒埃茨表示，全國許多地方政府“都在竭盡全力降低老年人的居家養老成本”。她補充說，這通常以稅收優惠的形式實現。
為數不多的新建住宅，無論在面積還是類型上，都未能滿足那些傾向於縮小居住面積的老年人的需求。行業組織全美住宅建築商協會的資料顯示，2024年新建的獨棟住宅中僅有略高於10%為兩居室；而同年建成、擁有五居室及以上的住宅數量幾乎與之相當。在郊區，能讓人們舒適養老的小型住宅或公寓實在太少，這使得他們難以留在熟悉的社區，無法就近維繫朋友圈、就醫或前往教堂。
老齡化的後果正波及整個郊區。在溫切斯特——與許多城鎮一樣，這裡的小學主要招收周邊社區的學生——一所小學正準備迎來史上人數最少的一屆幼兒園新生。隨著搬入的年輕家庭減少，入學率隨之下降。儘管提議關閉學校在政治上極不討好，但面對日益萎縮的學生群體，若仍維持原有的校舍和師資規模，最終將在財政上難以為繼。
溫切斯特並非個例。各地小學的入學率均有下降，但在郊區降幅尤為迅猛：從2012年到2023年，郊區小學入學率下降了14%。這一跌幅之大，遠非新冠疫情期間私立學校和家庭教育人數的增加所能解釋。溫切斯特的一位母親、鎮學校委員會成員斯蒂芬妮·姆納亞爾吉認為，這一趨勢並非不可逆轉。“只要新建住房和多戶住宅，情況就能輕易改變，”她說，“入學人數幾乎能在一夜之間回升。”
這種影響也溢出到了地方政治領域。依靠固定收入生活的老年居民對增稅更為敏感。今年春天，溫切斯特的選民否決了一項提案，該提案旨在突破常規稅收上限，以彌補學校系統及其他公共服務的預算缺口。“我認識不少支援這次加稅提案的退休人員，”投了贊成票的鎮委員會委員比爾·麥戈尼格爾說道，“但我幾乎整天站在投票站外，看到前來投票的老年公民遠比年輕人多得多。”
養老金領取者不僅投票率更高，還更有可能通過致信民選官員、出席鎮民大會等方式參與地方政治。政治學家的分析發現，年長且擁有房產的居民更傾向於參加地方公民會議，並反對新建住房。這就形成了一個反饋循環：住房短缺阻礙了年輕家庭的遷入和老年居民的換小房；學校入學率下降，社區老齡化的速度也因此進一步加快。
溫切斯特老齡委員會負責人菲利普·貝爾茨正努力說服當地規劃委員會興建更多住房。“要真正打造一個老年友好型社區，”他說，“就必須提供豐富多樣的住房選擇。”然而，這種觀點往往只是少數派。舒埃茨博士感嘆道，政客們不願談論諸多此類代際問題，因為“這在政治上確實極具毒性”。但隨著人口結構的變化不再僅僅是預測，而是真切地出現在郊區的門前草坪、校園操場和市政廳裡，這種迴避策略正變得越來越難以為繼。■ (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