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學捐贈基金面臨的共同難題：若AI確實正在重塑經濟，長期投資者不能缺席；但當大量資本集中湧入少數AI相關資產，估值和倉位或可能成為新的風險。
在以長線投資著稱的美國高校捐贈基金中，人工智慧已經不再只是哈佛、耶魯等行業領袖關注的主題。資產管理規模25億美元的弗吉尼亞聯邦大學投資管理公司（Virginia Commonwealth University Investment Management Company，VCUIMC），也在迅速提高對AI相關資產的配置。
但VCUIMC的策略並不是簡單追逐AI熱潮。該機構一方面擔心低配AI會錯過一輪重要的財富創造；另一方面，由於相關資產上漲過快，它已經開始贖回部分股票投資、提高現金倉位，並通過期權策略為市場回呼做準備。
這種“邊加倉、邊防守”的做法，反映出美國大學捐贈基金在AI熱潮中面臨的共同難題：如果AI確實正在重塑經濟，長期投資者不能缺席；但當大量資本集中湧入少數AI相關資產，估值和倉位可能成為新的風險。
VCUIMC首席投資官Bruce MacDonald說，如何管理AI敞口，是他眼下最關心的問題之一。VCUIMC過去5年年化投資回報約為12%，在業內居前列。
在VCUIMC內部，AI投資的定義不僅包括OpenAI、Anthropic等大模型公司和輝達這樣的晶片企業，也包括儲存企業、資料中心建設承包商、電力公司，以及為AI算力擴張提供基礎設施支援的雲端運算和能源企業。MacDonald認為，AI對經濟的影響已經遠遠超出科技行業本身，其投資機會正在向電力、工業、半導體和基礎設施等領域擴散。
截至去年年底，VCUIMC對AI相關資產的配置佔總資產比例僅為5%至6%。MacDonald認為，如果AI確實是一項變革性技術，那麼只持有5%左右的敞口，意味著可能錯過重要機會。
今年3月，VCUIMC向一家AI投資公司配置約2%的資產，並通過該公司獲得了部分Anthropic公司股權。隨著AI創業公司估值飆升、這項投資表現強勁，VCUIMC的AI配置比例在幾個月內從約6%升至17%。
“對一個不頻繁交易的大學捐贈基金來說，這樣的變化非常大。”MacDonald說。他表示，現在思考的問題是17%的AI敞口是否已經足夠。如果AI確實在重塑經濟，“合理比例”也許應達到25%。
儘管許多投資者把AI投資聚焦在私募市場，MacDonald認為公開股票市場存在更多投資機遇。他估計，從資金配置角度看，AI投資機會有60%至70%在公開市場，30%至40%在私募市場。
在他看來，上市公司是AI崛起的重要受益者。例如，資料中心擴張推高電力需求；訓練和推理需求拉動晶片與儲存；大型資料中心建設需要工程承包商和電氣裝置供應商。這些領域的領軍企業大多已經在股票市場交易。
MacDonald說，公開市場另一個優點在於可以提供更好的流動性。通過投資公開上市的股票，VCUIMC可以在市場環境變化時更快調整倉位。相比之下，私募股權市場一旦進入，退出周期往往較長。
他認為，市場目前對AI的熱情雖然推高了部分科技公司估值，但這並不完全類似於1990年代末的網際網路泡沫。MacDonald回憶說，他經歷過那個時代，當時許多公司幾乎沒有真實盈利能力，更多依賴概念和想像。這一次，AI相關企業收入增長更強，晶片、儲存、電力和資料中心基礎設施領域也存在真實的供需失衡。
不過，MacDonald並不認為應該無條件追逐AI投資。他反覆強調，VCUIMC正在一邊增加AI敞口，一邊控制組合風險。由於AI相關資產價格快速上漲，VCUIMC整體股票類風險敞口已經比目標水平高出約6至7個百分點。
為降低風險，VCUIMC開始從部分基金經理贖回投資。此外，公司還通過期權策略為市場下跌買“保險”，以便在股市大幅回呼時獲得一定保護。
VCUIMC還計畫維持約10%的現金倉位。MacDonald表示，這不是因為看空AI，而是為了在市場突然下跌、優質資產遭到拋售時有能力加倉。他說，公司希望在市場出現急劇回呼時仍有能力抓住機會。
MacDonald還指出，OpenAI、SpaceX和Anthropic等公司如果陸續上市，將有助於改善私募市場近年來退出不暢的問題。過去幾年，高利率和IPO市場疲弱導致許多私募基金難以出售資產或推動企業上市，大學捐贈基金也因此面臨回款不足的壓力。大型AI公司的上市，可能緩解這個問題。
但他也擔心，這種改善可能只是暫時的。如果未來18個月大量AI相關公司集中上市，新增股票供應可能對市場形成壓力。他將這種風險與1999年和2021年的市場環境相比較：當大量新股進入市場、以及上市後鎖定期結束帶來更多股票供給時，公開市場需要時間消化，股價也可能承壓。
“我們不是靠預測市場短期頂部來賺錢。”MacDonald說。
這一策略也解釋了為什麼VCUIMC雖然積極擁抱AI，卻並非簡單追漲。MacDonald說，自己職業生涯中一直重視防範風險。對他而言，資本集中湧入AI確實“有些瘋狂”。但完全低配同樣是一種風險。
“這個平衡不容易達到，”他說，“我們既想參與這場財富創造，也必須保持投資組合的分散和風險控制。” (FT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