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年,德國汽車業簡直可以用哀鴻遍野來形容。
從整車企業再到零部件供應商,曾經在汽車行業叱咤風雲的響噹噹角色,如今都深陷在裁員降本的泥沼中無可自拔。
6月18日,大眾集團官宣,計畫今年底先裁1.9萬人,到2030年總共裁5萬人。
可能嫌這樣的力度還不夠,很快又有媒體爆料,5萬人的裁員規模遠遠不是終局。大眾汽車集團未來有可能裁掉10萬人,相當於集團現有全球員工規模的15%!
寶馬這邊的邏輯也一樣,裁員人數直接奔著縮減全球員工規模去。官方表示計畫今年底可能裁掉7700人,縮減現有員工規模的5%。
而奔馳的新一輪裁員潮,則先從中國區開始:北京奔馳銷售服務公司正在先行裁掉300人,另外還有更多全球層面的降本措施等待磋商。
到2027年,更是要削減10%生產成本、10%固定成本,同時德國本土工廠減產10萬輛。
車企都難以維持曾經的規模,產業鏈上下游的供應商們,日子只會更難過。
今年年初,歐洲汽車零部件供應商協會(CLEPA)發佈資料:
歐洲汽車零部件供應商在2024、2025兩年公佈的裁員人數加起來,已經超過10萬人。博世、采埃孚、大陸等零部件巨頭,無一倖免。
這些公司被裁掉的工作崗位,主要來自歐洲本土,其中又有大部分集中在德國,裁員規模今年仍在進一步擴大。
鑑於在德國的教科書裡,汽車行業被稱為“國民經濟的命脈”,不少德國產業界人士已經在連番發聲呼籲,要求採取行動“保障民生”。
然而巨頭們的行為卻出奇一致,裁員動作可以放緩,可“瘦身”策略必須推行。
只因他們明白,凜冬已至,中國汽車帶來的衝擊正在席捲全球。眼下降本增效的目的並非為了利潤,而是求存。
01. 需求,此消彼長
導致德國整條汽車產業鏈大裁員的直接原因,就是需求少了。
變化首先來自於中國市場。
從合資車時代至今,中國都是德系車的全球第一大單一市場。然而近年來,德系車在中國市場的銷量明顯下滑。
據中國汽車工業協會資料,2019年德系車在中國市場總銷量520萬輛,在總銷量中佔比25%。而到了2025年,這個數字近乎腰斬,僅剩13.4%。
事實上,不僅僅是德系銷量不振,日系、美系、韓系還有被很多人遺忘的法系,都是一個樣。
與之相對應的,是自主品牌在國內市場的銷量佔比,一路從2020年的35.7%攀升至去年的近70%。
那些曾經將合資作為購車最高優先順序的主流使用者,如今已大規模轉移到自主品牌。
但這還沒完。
自2023年汽車出口量首次超日本,中國徹底坐穩了全球汽車出口量第一的寶座,海外擴張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短短3年時間,中國汽車出口量直接翻倍。今年甚至有望成為全球首個年出口汽車超千萬量的國家!
勢如破竹的中國汽車,正在東南亞、南美、中東乃至歐洲瘋狂攻城略地。
在德系車的老家歐洲,原本毫無存在感、銷量幾近於無的中國汽車,今年5月在歐洲新車銷售佔比已經達到12%,並且首次超過日本。
因此,德系車不僅要面臨中國市場的銷量萎縮,更要在全球市場面對中國品牌的直接競爭。
在這背後,則反應了一個新趨勢:汽車的智能化轉型。
02. 引領行業的“中國速度”
6月底,又一則德國汽車業的噩耗被曝出:
大眾汽車計畫終止與博世在自動駕駛領域的合作。4年時間、超1000名人員投入、累計15億歐元資金全部打了水漂。
兩家巨頭原本的打算,是開發一套能適配L2輔助駕駛、以及L3有條件自動駕駛的智駕系統,2023年開始量產裝車。除了大眾全系車型,還可以適配到其他品牌。
然而,實際情況卻狠狠打了臉。
研發四年拿出來的半成品,經大眾集團內部評測,和市面上現有的“高階智駕方案存在明顯差距。”最終的結果是,量產裝車量為0。
或許正是因為智能化轉型受阻,大眾集團才會積極和中國供應鏈(如小鵬、地平線)展開深入合作。
畢竟中國汽車產業在智能電動車的開發節奏上,和歐洲的“古法造車”形成了代差——原本“磨洋工”40~80個月的任務,如今只要不到24個月就能完成。
難以趕超的速度,無疑讓歐洲車企感到焦慮,甚至還藏著一絲恐懼。
奔馳CEO康林松就坦言,“中國速度”已成為行業的“鼓點”。
那怕歐洲車企已經開始採取各種舉措奮起直追,但據德國本土諮詢公司的研究,其研發速度仍然落後中國車企25%–30%,生產成本也要高出20%–30%。
正是這種開發速度與開發成本上的優勢,造就了中國新能源汽車的核心競爭力。而歐洲汽車產業即便洞察了這一點,也難以快速做出改變。
表面上看,中國車企是“卷”出來的。
但實則,是組織架構與人才培養共同構成的一道壁壘。
成名已久的歐洲車企,組織架構可以用完善到臃腫來形容。一項重大改革,需要經過董事會批准、員工委員會協商、工會參與、監事會討論,還要參考當地的建議。
而在中國車企,以上決策鏈條可以縮短一半都不止。加快的決策效率,更方便新技術、新方案的驗證,甚至對於不合時宜的技術路線,更是能及時止損。
一個不恰當的比喻是,歐洲車企的節奏,適配的是機械時代專注“駕駛”的汽車產品。而“中國速度”,適配的則是“越發數位化”的智能電動車。
在這一邏輯下,汽車不再是交付給使用者之後就完事的一錘子買賣,而是需要車機系統、輔助駕駛功能、乃至車輛控制功能、配置提升的長期OTA升級。
反過來,OTA帶來的使用者反饋和資料,又會進一步加速迭代,形成正向循環。
而即便歐洲汽車製造商能夠學會並採用這一套開發邏輯,也難以擁有中國市場上的海量軟體人才,和最重要的大規模市場。
如果說實現“中國速度”是一場考試,那麼歐洲汽車業面臨的問題,就是即便開卷考,也無法拿到中國同行的分數,因為自己手上壓根沒有答題用的2B鉛筆!
於是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歐洲汽車製造商正在與中國車企合作、與中國供應鏈合作,曾經無比高傲的Tier 1巨頭也乾脆利落地砍掉本土崗位,在中國招聘人才。
所有努力,為的就是從中國買到參加考試的那根2B鉛筆。
03. “全球車”戰略已經過時
有德國產業界人士認為,“所有歐洲車企如今都在失去市場,”因為“中國車企在歐洲的發展速度遠比預期更快,而歐洲車企在中國市場持續下滑。”
歐洲車企當然可以和中國企業合作、引入中國企業的管理流程和技術方案,正如當下他們正在做的那樣。
但這並不意味著,歐洲車企“全盤中化”,就能徹底接受中國企業為新能源汽車定下的遊戲規則。
就像前幾天的一則微博熱搜,法拉利高管表示“暫時並不擔心被中國新興車企趕超”,認為“中國車企更像是在開發快消品”,同時中國車企“駕駛情感仍是明顯短板”。
站在“歐洲老錢”的視角來看,這麼說似乎並沒有錯。
但這種言辭在中國使用者眼裡,恐怕更多是一種“挽尊”。
要知道,以前那個全靠硬實力的法拉利,是根本不需要打感情牌的!
80年代歐洲汽車工業爭奇鬥妍、一項項瘋狂技術被提出的時候,法拉利打出的廣告是“We Are the Competition!(我們就是競爭)”。
言下之意,法拉利就是性能的代名詞,是法拉利定義了跑車、定義了賽道。
但到了今天,中國新能源車讓馬力和速度變得廉價。圈速和激情,都已經觸手可及。
當中國車企已經有能力造出既智能、又可靠、性能更加出色、還很有性價比的車型的時候,實現產業替代,也就成了一種必然。
如果事情繼續發展下去,那麼開頭的新一輪歐洲汽車產業大裁員,將預示著整個歐洲汽車工業的持續性、永久性萎縮。
所以法拉利作為其中的龍頭,才會站出來強調“駕駛情感”所帶來的價值。這是法拉利以及所有歐洲汽車製造商更擅長的東西,也是歐洲使用者仍然看重的產品核心。
而情況更加複雜的是,歐洲汽車產業另一個重要市場北美,也因為關稅政策面臨諸多不確定性。
即便刨去政策原因,北美使用者的喜好也並不與歐洲使用者完全等同。
有些遺憾的是,眼下的情況正如奧迪CTO所說——“全球車”戰略已經過時,單一車型已經不可能同時吸引北美、歐洲和中國使用者。
從結果來看,歐洲車企的唯一解法,只能先通過合作和學習,補上智能化和電動化的短板。同時在產品定義上,為全球不同區域的使用者提供更符合他們口味的新車型。
最終,一定會有車企會用倒閉、併購的結局,為這場“軍備競賽”買單。
04. 寫在最後
如今,中國車企已普遍進化至出海2.0、3.0。武裝得更充分的中國車企認識到,出海不是簡單的把貨賣出去,而是在建立生態,融入當地市場。
在海外使用者眼中,中國汽車或許不再缺乏產品力,但中國車企仍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像是如何搭建成熟的銷售網路、提供可靠的售後體系,在賣出產品之後,持續建立使用者信任。
這些地方上,德系車仍舊是中系車的老師。
有位名人曾經告訴我們,要在“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今天的中國新能源汽車已經實現了對德系車“戰略上的藐視”,還需要在出海等各種細節“戰術”上繼續重視。
畢竟,這條中國汽車的崛起之路,還沒有走到終點。 (電動車公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