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最大科技股拋售潮背後,AI的牛市結束了?

AI速讀
近期AI半導體股遭遇劇烈拋售,費城半導體指數進入技術性熊市。儘管台積電等龍頭業績強勁,但由於量化動量策略觸發系統性平倉,導致股價與基本面脫鉤而下跌。市場目前正處於風格切換期,投資者開始質疑:第一,雲端巨頭高額資本開支的投資回報率(ROI)能否兌現;第二,AI應用是否僅限於程式設計而缺乏其他大規模商業場景;第三,記憶體產業的暴利是否已達頂峰且無法脫離週期律。此次調整顯示市場對AI的預期已從單純的建設期樂觀,轉向對實際獲利能力的審視。

過去一周,美國半導體股遭遇了逾一年來最慘烈的單周下跌。

費城半導體指數較6月高點累計回撤超過20%,正式進入技術性熊市。但指數的跌幅,只是這輪拋售最溫和的一面。

跌勢幾乎蔓延到了整條AI產業鏈。

過去一個月,美光股價從最高點的1254美元跌至848美元,回撤32.4%;英特爾從最高點142美元跌至95美元,跌幅33.1%;AI雲端運算公司CoreWeave近一個月回撤約38%。

港股同樣沒有倖免。

最近一個月,長飛光纖光纜從最高304港元跌至141港元,回撤超過54%;智譜股價從最高2410港元跌至900港元,跌幅達到62.7%。

而最慘烈的地方,是槓桿資金。

港股的南方兩倍做多SK海力士ETF單周暴跌47%,從193.65港元的歷史高點算起,不到一個月已經跌去超過70%。

高盛資產配置研究主管Christian Mueller-Glissmann說,這是有記錄以來規模最大的動量策略拋售之一。

講真,AI資產漲了這麼多,暴跌並不奇怪,但最讓人困惑的是:這輪暴跌,並不是發生在壞消息之中。恰恰相反,AI產業鏈正在交出歷史等級的業績。

台積電將2026年營收增長指引上調至40%以上,營收基數已經超過1500億美元。在券商的最新預測裡,SK海力士二季度營業利潤更是同比增長超過500%。

但即使如此,也擋不住投資人用腳投票。

為什麼業績創新高,AI資產的股價卻開始下跌?這輪AI行情,究竟發生了什麼?今天矽基君就來說說這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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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資產的風向變了

一場覆蓋全球AI資產的去槓桿,正在發生。

從各細分市場看,韓國綜合股價指數較峰值下跌27%,美國AI受益股下跌25%,全球記憶體晶片股下跌36%,歐洲半導體股下跌23%。其中,記憶體晶片貢獻了整體跌幅的約三分之二。

但奇怪的是,這輪下跌並不是由基本面惡化引發的。恰恰相反,無論企業盈利還是宏觀資料,傳遞出的訊號都相當積極。

根據最新的宏觀資料,美國的企業貸款同比增長17%,創下歷史紀錄,而且增長覆蓋了經濟中的幾乎所有類股;美國消費者支出保持中個位數增長,信用卡消費增長6%。

AI資本開支也沒有明顯降溫。

台積電將2026年營收增長指引上調至40%以上,營收基數已經超過1500億美元。ASML發佈財報後,市場開始上調其未來一至三年的盈利預期,調整幅度達到15%至30%。

基本面沒有崩,但股價還是跌了。

核心原因是,動量交易的資金正在系統性平倉。

所謂動量交易,簡單來說,就是追漲殺跌的系統化版本。它會買入過去一段時間表現最好的股票,同時賣出或迴避表現最差的股票。

過去一年,AI算力、半導體、記憶體和資料中心一直是市場最強勢的方向。動量資金因此不斷買入這些股票,同時減持甚至做空醫藥、消費和部分傳統行業。

這成了今年避險基金和共同基金中流行的交易策略。這套策略在趨勢延續時非常有效。但它也存在一個非常致命的問題:一旦市場風格突然反轉,策略會在多頭和空頭兩端同時受傷。

原來的強勢股開始下跌,迫使量化基金減倉,原來的弱勢股突然反彈,又迫使空頭回補,動量策略兩頭挨打。

而本輪市場正在經歷的,正是這樣一次反轉。

按照摩根士丹利量化與衍生品策略團隊(MS QDS)的統計,本輪廣義動量因子從峰值到谷底下跌28%,整個過程只用了17個交易日。

相比之下,自1999年以來,歷史上一輪典型動量回撤的中位數為22%,平均持續33個交易日。也就是說,這輪市場只用了一半的時間,就完成了一場幅度更深的風格清算。

科技股的情況更加極端。

摩根士丹利追蹤的TMT動量因子已經從高點下跌40%,無論回撤速度還是回撤深度,均創下有記錄以來的最高水平。

歷史上,動量策略一共出現過45次超過10%的回撤,只有兩次比這一輪更深。

一次是2000年至2001年的網際網路泡沫破裂;另一次則發生在2020年11月9日,當天輝瑞公佈新冠疫苗取得重大進展,市場對經濟重啟的預期突然升溫。

彭博追蹤動量策略表現的指數,自6月科技股行情見頂以來已經累計下跌13%,並可能創下2007年指數成立以來最差的月度表現之一。

而就在6月,這一指數剛剛錄得成立以來最好的單月表現。這意味著,從歷史最佳到歷史最差,前後只隔了不到一個月。

那麼問題來了,我們應該怎麼理解這次風格切換,AI資產到拐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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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回答的三個核心問題

幾乎所有人都相信,這輪AI變革遠沒有結束。

但這並不意味著AI資產的股價上漲。因為在這場超級周期裡,其實走著三隻速度完全不同的時鐘:

模型按月迭代,資本按季重估,晶圓廠和資料中心按年建設。

市場最終只會被走得最慢的那隻時鐘校準。

而市場現在的擔憂,恰恰來自這裡,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第一個問題,是資本開支增長的持續性。

UBS預計,微軟、亞馬遜、Alphabet和Meta等超大規模雲廠商的資本開支,2026年將增長76%,達到6730億美元;2027年增速降至25%,2028年進一步降至6%。

絕對投入仍然很高,但邊際增速正在見頂。

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在持續多年的大規模投入後,科技巨頭必須證明這些高額的資本投入,能夠產生足夠高的回報。

目前,真正實現大規模商業化的模型公司,仍主要集中在OpenAI、Anthropic等少數頭部玩家。CSP砸下去的千億美元級資本開支,尚未完全轉化為同等規模的內部需求和現金流。

Meta考慮對外釋放部分算力,就是一個典型訊號。

對於輝達、記憶體、光模組、伺服器和資料中心公司來說,賺的主要是建設期的錢。只要資本開支還在加速,上游訂單就會不斷超預期。一旦增速見頂,即使投入仍處於歷史高位,產業鏈的估值也可能提前收縮。

第二,除了Coding,誰來接棒AI商業化?

過去一年,AI商業化最清晰的方向是程式設計。開發者願意付費,產品價值容易衡量,模型能力提升也能夠迅速轉化為收入。從Claude Code到Cursor,Coding已經成為目前最接近“殺手級應用”的AI場景。

按照目前市場預測,按明年約2兆美元的TAM測算,即使OpenAl(約2400億美元收入)和Anthropic約3600億美元收入)快速增長,對應的行業滲透率約30%。

有投資者認為,當行業滲透率接近30%後,增速也可能逐漸放緩。一旦Coding增速放緩,且沒有空間足夠大的新場景接棒,市場就會提前交易AI收入增速見頂。

第三,記憶體價格還能漲多久。

在這一輪AI超級周期中,記憶體行業的利潤已經到了一個極其誇張的水平。

摩根大通算過一筆帳:未來三年,SK海力士和三星電子的預期淨利潤,相當於韓國政府債務的1.4倍。即使只計算兩家公司預計繳納的稅收,也能夠覆蓋韓國政府債務的約四成,接近韓國外匯儲備的八成。

也就是說,兩家公司,三年的利潤,幾乎裝下了一個發達經濟體的主權資產負債表。

過去一年,市場給記憶體行業講了一個“這次不一樣”的故事:AI正在把記憶體從周期行業,變成結構性成長行業。

如果這個邏輯成立,三星、SK海力士、美光和閃迪的估值框架,就不應該繼續停留在傳統周期股上。即使利潤沒有同步增長,估值也可以從個位數市盈率切換至兩位數,股價因此上漲數倍。

這套估值切換,支撐了記憶體股過去一年的暴漲。但這個故事仍然需要更多時間證明。

一方面,記憶體在資料中心整機成本中的佔比,很難繼續大幅提升。

另一方面,記憶體漲價的空間也在縮小。原因很簡單,下游可能已經承受不起繼續漲價了。這一輪周期中,記憶體拿走了產業鏈大部分新增利潤。但PC、智慧型手機和伺服器廠商,未必能夠無限把成本傳導給消費者,最終可能迫使廠商削減生產計畫。

這也是市場開始重新審視記憶體股估值的原因。

有趣的是,這已經是ChatGPT問世以來,記憶體股經歷的第三次大幅回呼。前兩次回呼,都沒有真正打斷行業上行周期。這一次會不會成為例外,沒人知道。

從雲廠商到大模型,再到記憶體,每個環節都有需要回答的問題。這些問題什麼時候能有一個清晰的答案並不清楚。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比起答案本身,所有人都更需要一個新的故事。 (矽基觀察P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