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十多年前，字節跳動創始人張一鳴還是個創業受挫的年輕程式設計師，技術頂尖卻處處碰壁。整個中國創投圈，只有一家來自美國的機構伸出援手。
那家機構叫SIG，海納亞洲創投。
2012年它以天使輪唯一投資方的身份向字節跳動投了約600萬美元，換來約15%的股份，巔峰時帳面價值超過900億美元，回報高達15000倍，刷新全球VC百年史上最誇張的收益上限。
然而正是這家締造神話的機構，正在告別中國投資業務。
據外媒The Information報導，字節最早的機構投資方SIG正在逐步結束中國風投團隊，核心負責人龔挺即將離職創業。
真正畫上句號的，是其持續二十年的中國早期風險投資。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戰略撤退，而是外資風投主導中國網際網路創投時代緩緩退潮的縮影。
01
一張餐巾紙
幹出6000億巨頭
SIG與張一鳴的淵源可追溯到2007年。
那年SIG董事總經理王瓊被派往酷訊網擔任投資人代表，24歲的張一鳴是技術委員會主席。王瓊欣賞這個不善言辭、低頭寫程式碼的年輕人，覺得他表裡如一，邏輯清晰，執行力強。此後五年觀察讓她愈發篤定：
這個人是能成就大事的人。
真正的轉折在2012年大年初七。北京知春路一家昏暗咖啡館裡，29歲的張一鳴拿出一張餐巾紙，一邊畫產品原型圖一邊講解構想：用推薦演算法改變傳統分發，讓資訊找人而非人找資訊。那大概就是今日頭條的雛形。
彼時搜狐、網易、騰訊壟斷資訊賽道，圈內共識是市場早已飽和。張一鳴沒有行業名氣、沒有成型產品、沒有營運資料，唯一底氣是那張餐巾紙和一套顛覆行業的演算法邏輯。所有投資人都質疑：
演算法憑什麼顛覆老牌門戶？
但王瓊聽懂了，短短十分鐘敲定天使輪和A輪雙輪投資。
2012年3月字節跳動成立，SIG投入8萬美元，成為字節唯一的機構投資方。這家日後估值超6000億美元的兆巨頭，第一筆機構資本就此落地。
資本寒冬，唯一沒跑路的投資方
SIG入局後，創投圈依舊集體看衰。2012年下半年，王瓊帶張一鳴見了至少20家投資機構，講到失聲，結果全被拒絕。年底市場資金全面緊縮，字節資金鏈瀕臨斷裂。
最困難時SIG再次出手：追加100萬美元A+輪投資，提供100萬美元過橋貸款，累計投入600萬美元，成為字節至暗時刻唯一的資本靠山。
2013年在王瓊牽線下俄羅斯DST完成B輪投資，2014年紅杉等機構進入，公司加速奔跑。2014年今日頭條使用者破1億，2016年抖音上線，2017年TikTok推出，2018年抖音國內日活破1.5億。
十三年間，字節估值從900萬美元暴漲至6000億美元。
SIG巔峰持有約15%股份，600萬美元本金狂賺15000倍，直接登頂全球VC史，前無古人、難有來者。這筆投資帶飛SIG核心圈層，靈魂人物Jeff Yass身家突破590億美元，登頂美國賓夕法尼亞州首富。
02
美元基金五年萎縮84%
但這家傳奇機構不準備再尋找下一個字節跳動了。
過去二十年，外資風投在中國形成一套成熟模式：
海外募資，尋找高增長企業，多輪融資助推規模擴張，最後推動海外上市套現。幾乎每一家改變中國人生活方式的網際網路公司背後，都有外資風投的身影。
圖源：IT橘子
但今天，中國一級市場的資金結構已徹底改變。根據IT橘子資料
2021年中國一級市場有871起美元基金投資事件，佔市場總數9.6%；到2025年只剩225起，佔比降至2.5%。
按金額計算，美元基金投資從2021年的5329億元萎縮至2025年的827億元，五年萎縮超過84%，市場份額從35.9%跌至10.1%。
與美元基金退潮同時發生的，是國資大規模入場。
2025年國資機構滲透率達44.55%，管理基金規模佔全市場64.5%，若計入間接LP出資，市場近90%資金源頭為國家資本。
40%是臨界點，超過這條線國資就從"重要參與者"變成"主導力量"，中國創投的國資主導時代正式到來。市場呈現啞鈴型結構，成長期融資塌陷，而美元VC最擅長的正是成長期融資。加上主賽道轉向半導體、硬科技、新能源，投資邏輯完全不同，美元VC不再是主場；VIE架構加海外上市的退出路徑在資料安全和地緣政治下不確定性劇增，內外交困。
03
三條不可逆的時代邏輯
圖源：胡潤百富
SIG關閉中國創投團隊，背後是三條不可逆邏輯。其一，中國網際網路增長見頂，使用者滲透率飽和，美元VC擅長的"投增長"打法失效。其二，上市退出通道受限，2025年併購已佔退出案例近八成，赴美上市歸零。其三，募資端枯竭，海外LP風險偏好大幅下降，AI與半導體等敏感賽道投資受限，外資LP不再給中國主題基金注資。
這並非個案。紅杉2023年完成全球分拆，泛大西洋、KKR、凱雷、老虎環球紛紛收縮中國業務，美國VC正集體與中國市場切割離場。
外資主導中國創投二十年的舊格局，已然徹底終結。
時代落幕，另一片海域開啟
為何唯獨SIG精準押中字節？答案是一套反行業主流的哲學。主流看賽道、看資料，而王瓊的核心邏輯始終簡單：先看人，再看事。賽道會迭代，模式會過時，靠譜的牛人永遠能穿越周期。五年識人、十分鐘決策、兩年托底、十年堅守，在浮躁的創投圈本身就是降維打擊。而SIG能逆勢封神，終極底牌是自有資金操盤，無外部LP業績施壓，極致的決策自由造就了這筆萬倍神話。
這套打法之所以難以複製，不僅因為它需要傳奇般的識人眼光，更因為它依託的是一個允許外資長期鎖倉、陪跑巨頭、最終海外套現的時代。
那個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AI科技銳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