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 不賺錢,交個教師朋友。
不管是家長,還是教師,近兩年無疑會面對這樣一個場景:學生拿手機拍攝作業題,直接傳給 ChatGPT 或者豆包,解題思路和答案直接出來,輕鬆愉快。
AI 公司顯然早就意識到了教育市場的潛力,所以,也在高烈度競爭下,分出精力進入到教育市場。
不過,和中國 AI 公司直接面向學生和家長不同,美國 AI 公司,首先要拿下的,是教師群體。
7 月 14 日,Anthropic 發佈了 Claude for Teachers,向全美 K-12 教師免費開放 Pro 等級的 Claude。消息本身不算炸裂——畢竟 OpenAI 去年 11 月就推出了 ChatGPT for Teachers,Google 更是早早把 Gemini 塞進了教育版 Workspace。
過去一年多,幾乎所有大模型公司都在往教育領域塞產品。OpenAI 給教師免費、給大學生免費;Google 靠 Workspace 生態直接覆蓋學區;Khan Academy 的 Khanmigo 由微軟買單,全美教師零成本使用。
為什麼頂尖 AI 公司要用當年網際網路一樣的「免費」策略攻佔校園,「跑馬圈地」的背後,AI 公司的算盤又是怎樣的?
下面,我們或許可以從 Anthropic 的打法中,得到一些答案。
A 社的「基礎設施」打法
Claude for Teachers 最值得關注的不是「免費」,而是它背後的技術架構。
Anthropic 接入了一個叫 Learning Commons 的課標知識圖譜。這個由陳·祖克柏基金會開發的系統,覆蓋了美國全部 50 個州的學術標準,並且不僅僅是標準本身——它還包含每個標準下面的細分能力點,以及學生通常的學習順序。
Claude for teachers 的註冊頁面|圖片來源:Anthropic
這意味著,當一個德克薩斯州的五年級數學老師讓 Claude 幫忙備課時,Claude 不是在用通用知識「猜」應該教什麼,而是沿著德州課標體系,精確到這個年級、這個學期、這個知識點該怎麼教。它還能接入 OpenSciEd 科學課程和 Illustrative Mathematics 的 IM v.360 數學課程,直接基於學校在用的教材生成教案。
更有意思的是 Anthropic 在產品形態上的選擇。
Claude for Teachers 不只是一個聊天窗口。它整合了 Claude Code 和 Cowork,教師可以設定自動執行的任務——比如每天下午四點自動批改當天的課堂小測驗,然後根據結果調整第二天的教學計畫。這已經不是「問答式 AI」,而是一個能持續運行的教學助手。
Anthropic 還做了一件在 AI 教育領域幾乎沒人做的事:把教學技能開源了。
它和 Learning Commons 共同開發的兩個核心 Skill,課程規劃和課程分層,程式碼和評估框架全部放在了 GitHub 上。任何開發者、任何教育科技公司,都可以拿去給自己的 AI 產品用,不限於 Claude。
這個動作的意義遠大於產品本身。
Anthropic 不是在做一個教育產品,而是在做教育 AI 的基礎設施。它把自己放在了「標準制定者」的位置上——你們都來用我的框架,我來定義什麼叫「好的 AI 教學」。
「下一代使用者」圈地戰
回溯過去一年半,AI 巨頭進入教育的節奏越來越密集。
2025 年 4 月,Anthropic 推出 Claude for Education,面向大學,跟東北大學、倫敦政經學院等高校合作,主打一個叫「Learning Mode」的功能,引導學生自己思考而不是直接給答案。
同月,OpenAI 宣佈向北美大學生免費開放 ChatGPT Plus。
2025 年 7 月,OpenAI 和美國教師聯盟,合作成立了 National Academy for AI Instruction,目標是五年內培訓 40 萬名教師。Anthropic、微軟也參與了這個項目的資金支援。2025 年 10 月,Anthropic 組建了高等教育顧問委員會,由耶魯前校長 Rick Levin 擔任主席。
到了 2026 年,戰線從大學延伸到了 K-12。
OpenAI 的 ChatGPT for Teachers 覆蓋到 2028 年,Google 把 Gemini 深度整合進 Classroom 和 Docs,Anthropic 的 Claude for Teachers 則在 7 月落地,同時還承諾了 1000 萬加元的加拿大教育研究投入,並在印度推出了本地化定價。
這些動作放在一起看,邏輯非常清晰:AI 公司不是在做慈善,而是在複製 Google 十年前用 Chromebook 佔領美國學校的策略。
Google當年想用 Chromebook 搶佔學生市場來為之後鋪路|圖片來源:GoGuardian
2012 年前後,Google 以極低的價格向學校推 Chromebook,搭配免費的 Google Classroom 和 Google Docs。到 2020 年,美國 K-12 學校裡超過六成的裝置是 Chromebook,一整代學生從小用 Google 全家桶長大。他們畢業進公司後,Google Workspace 幾乎不需要推廣。
雖然 Chromebook 在主流消費市場一直表現慘淡,但確實為Google的服務和軟體,提供了一批潛在使用者。
今天的 AI 公司做的是一模一樣的事。學生用 Claude 寫論文、做實驗報告、準備面試,畢業後進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續訂 Claude。教師用三年 ChatGPT 備課、批作業、寫評語,換一個平台的切換成本會越來越高。
免費不是成本,是獲客。
Anthropic 教育負責人 Drew Bent 的說法很克制,但意思很明確:Anthropic 的目標是「與大學合作探索 AI 賦能的教學模式」。翻譯一下,就是讓 AI 成為教學流程的一部分,而不是學生偷偷用的作弊工具。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幾家公司都在強調「不用教師資料訓練模型」「符合 FERPA 學生隱私法規」——它們需要打消學校管理層的顧慮,才能真正進入採購清單。
Anthropic 為 Claude for Teachers 專門準備了 K-12 資料處理協議,並且在底特律公立學校啟動了正式的試點評估,與蓋茲基金會合作追蹤教師體驗和教學效果。
AI 教育的難點
把視線拉回中國,一個有意思的對比浮現出來。
中國並不缺 AI 教育的動作。
字節在 2026 年 1 月把「豆包愛學」推上了豆包 App 的核心入口,阿里千問上線了「一鍵搜試卷」,好未來的九章大模型剛在 7 月的世界人工智慧大會上,展示了教師端「九章龍蝦」和學生端「小精龍」。
QuestMobile 的資料顯示,截至 2025 年第三季度,國內 AI 教育應用月活已經突破 1.2 億。
但仔細看會發現,中美 AI 教育走的是兩條幾乎完全不同的路。
美國公司的思路是「賦能教師」。Anthropic 做課標知識圖譜,OpenAI 做教師培訓學院,Google 做教學工作流整合——它們的共同特點是不碰內容本身,而是給教師提供工具,讓教師決定怎麼用 AI。這是一個平台邏輯,核心是成為教育系統的基礎設施。
中國公司的思路是「直達學生」。
學而思靠二十年積累的題庫做垂直大模型,豆包靠免費流量做通用入口,作業幫、猿輔導各有各的 AI 解題產品。它們的共同特點是圍繞「做題」展開,核心是付費轉化。好未來走的更遠——自研學習機加自研大模型加自研內容,做成了一個封閉生態。
這兩條路各有各的道理。
美國的教育體系是分散的,每個州課標不同,教師有很大的教學自主權,所以「賦能教師」是合理的切入點。中國的教育體系圍繞統一考試運轉,學生和家長的核心需求就是提分,所以「幫學生做題」是更直接的商業邏輯。
但一個不太好忽視的現實是,當所有「AI 教育產品」都在做解題工具的時候,真正被學生大規模使用的,反而是豆包這樣的通用大模型。
不是因為豆包做了多好的教育功能,而是因為它免費、夠用、什麼都能問。專門的 AI 教育產品反而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定位——解題不如通用大模型快,教學又不如真人老師深。
美國公司選擇從教師端切入、做開放基礎設施,中國公司選擇從學生端切入、做封閉付費產品。誰的路走得通,可能要等這一代「AI 原住民」長大才知道。
但至少有一件事已經清楚了,AI 進入教育,不是一個技術問題,而是一個關於「誰來定義教和學」的權力問題。
答案不同的地方,會長出完全不同的教育。 (極客公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