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2日,中國手機廠商與記憶體巨頭三星談判陷入停滯,中國廠商表示無法接受三季度三星繼續高漲的記憶體顆粒報價。
有人不禁要問,三星可是全球半導體霸主之一,在記憶體器這一個賽道上絕對的No.1,你中國的下游企業得罪的起碼?人家一個斷供豈不是全部白瞎?有句話說得好,沒有實力的反抗是幼稚的。
遙想2017年,將近十年前,同樣是記憶體瘋狂上漲的年代,同樣是中國國產手機廠商,當時我們最終只能無奈接受國外大廠的高價記憶體。
但是現在我們有底氣拒絕三星的報價,原因無他,九年前,我們還沒有中國國產記憶體產業我們只能任人宰割,而九年後,有一家叫長鑫科技的公司,改變了這一切,它讓我們的下遊客戶有底氣和三星說——NO!
我很難想像,在當下,記憶體供需矛盾甚至比九年前更緊張的態勢,如果沒有長鑫科技,三星SK海力士等一眾巨頭能囂張到什麼樣的程度?
幸好九年後,我們有了長鑫科技,它能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中國供需矛盾,也許它也賣的不便宜,但是至少你還有的選,至少還能拿到貨。
有欄杆不扶和沒有欄杆是兩回事!
今天它正式登陸資本市場,帶著國人的期望和驕傲,成為中國國產晶片又一中流砥柱!
01
年度最佳理財產品——記憶體條
2026年上半年,普通記憶體條原廠顆粒價格暴漲70%,而如果你從2024年低點算起,部分型號的記憶體何止70%,700%都不止!
因此九年前那個經典的段子,現在又被搬出來了,年度最佳理財產品記憶體條!
其實無論是2017年的70%漲幅,還是近兩年的700%誇張漲幅,千萬別大驚小怪,歷史上記憶體條價格波動非常劇烈的時間段不計其數,別說半年漲70%,連夜翻三倍的事情都有!
1999年,台灣地區突發“921地震”,大量半導體企業遭遇地震損失慘重,被迫停工停產。消息傳回中國,當日中關村記憶體條價格連夜提價,一天內直接翻三倍!
我之所以對這個事印象如此深刻因為1999年開學我剛好了第一台電腦,被連夜漲價的記憶體給驚呆了。
記憶體行業的大起大落,行業的巨大波動背後是巨大的利益和博弈。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就有無數人惦記,在記憶體數十年的歷史中,有充斥著豪門巨頭們的恩怨情仇,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勾心鬥角,有利益與血淚,有笑傲江湖,也有白骨纍纍。
因此關於記憶體的戰爭以前有,現在也在進行,未來也不會停止,於是我把本文取名為《記憶體戰爭—每顆晶片下都是巨頭們的血淚史》,為大家展現一個極其殘酷的記憶體晶片江湖之風雲變化,與各位以史為鑑!
02
半導體的“豬肉指數”
按照SEMI的分類規則,通常將半導體各種器件,分成積體電路、光電子、感測器、分立器件四大類。
其中積體電路又分成記憶體器、邏輯電路、模擬電路和微處理器四類。
而其中最大的細分市場,就是記憶體器,這是一個每年全球幾千億美金的市場規模,它的一舉一動,它價格的漲跌,它的產能變化供需矛盾,都將極大的影響力整個半導體市場的行情,影響著千千萬萬下游電子產品企業的利潤和生存空間。
因為記憶體晶片佔位元別大,量價變化對於行業影響極大,像極了CPI中的豬肉,豬肉漲CPI就漲,豬肉跌CPI就跌,因此記憶體器又叫“半導體豬肉指數”。
小科普:
記憶體器晶片主要包括DRAM(記憶體)和NAND FLASH(快閃記憶體),其他還有EEPROM,SRAM,Nor FLASH等各種產品。其中Nor FLASH,EEPROM,SRAM等其他類佔比非常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大頭集中在DRAM和NAND FLASH這兩種產品上。
其中DRAM+NAND FLASH佔到這個行業的95%以上,其餘5%部分中,Nor FLASH又佔到90%左右。
不過近2年,從DRAM上又誕生出HBM(高頻寬記憶體),它是通過堆疊DRAM晶片形成新的記憶體結構的晶片,HBM的誕生專為AI計算服務的超高頻寬高性能需求而生。僅僅2年時間,HBM就從零發展成一個接近200億美金的產業,而且遠期預測更是接近千億美金等級。
所以現在的實際情況是HBM+DRAM+NAND FLASH佔到98%以上,其餘部分不足2%,未來可能還有HBF(高頻寬快閃記憶體)。按照HBM之父,韓國科學技術學院的金正浩教授說法,也許未來HBF會形成比HBM更大的細分市場,因此整個記憶體器行業的規模還將進一步擴大。
DRAM就是我們常說的記憶體條,NAND FLASH是快閃記憶體。無論是DRAM還是NAND FLASH都是當今電子產品剛需用的晶片,下遊客戶包括工業,裝置,儀器,汽車電子,消費電子,可穿戴,以及當下最火熱的AI。
由於進行任何運算,都需要記憶體作為資料存放的臨時倉庫,快閃記憶體則作為永久資料存放載體,因此只要下遊行業繼續發展,只要我們還是資訊社會,那麼對記憶體晶片的尋求是永遠剛性的,於是資本市場就誕生了一句名言——短期缺記憶體,中期缺記憶體,永遠缺記憶體!
03
記憶體戰爭—草莽的70年代
我們把時間播回79年前。
1947年12月,貝爾實驗室的肖克利,巴頓和布拉頓三位大神,發明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接觸點電晶體,並因為這項發明,三人在1956年共同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而肖克利博士,更是被譽為“電晶體之父”。
肖克利,巴頓和布拉頓博士研究出第一個電晶體
從此人類進入了半導體時代。
作為行業鼎鼎有名的泰斗級人物,他不僅僅是發明了電晶體,他還發現了半導體的可摻雜性,並建立了半導體電子與空穴的理論基礎,證明了半導體材料內的強大內電場的力量,並成功研製出PN型二極體,開創了人類電晶體時代,為日後波瀾壯闊的電子資訊社會打下基礎,而在這個電晶體發源地的美國加州,幾十年時間內誕生了無數傳奇半導體公司,因此加州的舊金山灣區,因為半導體產業的蓬勃發展,於是就有了一個響亮外號——矽谷!
在記憶體條沒有發明之前,科技人員利用磁帶、磁鼓、磁芯甚至打孔紙帶來記憶體資料,記憶體容量,效率,速度根本沒法看。
上世紀1967年的某一天,IBM的工程師 Robert H.Dennard在結束一場在IBM舉行的全天研討會回到家,坐在客廳裡仔細回想所看到的磁芯記憶體器(magnetic-core memory)技術簡報;當時他的研究工作鎖定六電晶體(six-transistor)MOS半導體記憶體器(其實是SRAM的原型),他正在尋找的就是像磁芯設計那麼簡單的東西。於是在那個晚上,Dennard有了開發單電晶體架構記憶體器的點子,最後他的點子得到了實現,他設計了MOS+電容記憶體刷新的概念,因此他稱為“DRAM之父”。
時至今日,將近60年時間過去,無論DRAM還是FLASH,其作為記憶體原理的基礎理論沒有大的變化,我們稱之為幾T幾C,T就是電晶體,C就是電容。
比如DRAM到現在還是1T1C,只不過未來可能使用其他材料,那就出現無電容結構的DRAM產品,比如IGZO型無電容記憶體。
不過,最早量產的DRAM應該是1968年半導體業泰山北斗仙童半導體(Fairchild)生產的256bit記憶體,仙童的創始人都是肖克利實驗室的學生,這八個人因為對肖克利博士頗有怨言,鬧翻之後隨後自立門戶創立仙童,得知此事後,被肖克利痛罵“叛徒”,於是“仙童八叛徒”的故事,成為矽谷最膾炙人口的傳奇。
“仙童八叛徒”
仙童八叛徒中的兩人,戈登摩爾和諾伊斯又創立了一家公司,日後成為半導體行業的絕對霸主——如今的英特爾。
登、等登、等登!!!
剛成立的英特爾,做出第一款產品是名為i1103的1Kb記憶體晶片,是的你沒看錯現在CPU霸主,當年是做記憶體起家的。
i1103是第一款劃時代的量產DRAM,真正使DRAM的生產達到經濟規模,使得每bit記憶體降到1美分。i1103只有1Kb容量,是今天記憶體容量的千萬分之一。
英特爾的第一桶金 i1103 1kb記憶體晶片
其實當年英特爾做了兩款產品,雙極型工藝和MOS工藝,兩款產品前後差幾個月,雙極型誕生的時間更早一些,但是通常我們會把MOS工藝的記憶體,作為英特爾商業上第一次成功,因此默認這款i1103是英特爾賺到的第一桶金。
隨著商用PC的爆發,需求大增,隨後各個半導體公司都開始衝入這個記憶體賽道。
到在70年代中期,在美國大大小小有幾十家公司都從事研發生產製造記憶體條,除了英特爾,還有他老東家仙童,以及Mostek,IBM,TI、AMS,國家半導體等。
70年代上半葉霸主是英特爾,然而下半葉則有一家公司強勢殺出,掀翻英特爾,這家公司就算這家公司是半導體先驅Ti德州儀器的工程師創辦的Mostek。
Mostek靠著4kb和16kb DRAM,到70年代後期市場份額擴至超過八成,成為當時行業最強。
這個Mostek也是歷史上有名的公司,因為他們當年開發出一顆超級經典的晶片叫6502,6502因為價格便宜,又好用,大量使用在個人PC上,從此電腦不再是一個高大上的奢侈品,而是走入了尋常百姓家。
本來這個Mostek業務發展蒸蒸日上,但是中間出現巨大變故,它遭遇來自其他行業的Gould資本惡意收購了,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門口的野蠻人”。
為了抵禦Gould這個門口的野蠻人,Mostek接受了聯合技術UTC的3.45億美元收購,但是UTC的人完全不懂半導體行業規律,只重視短期利益,公司內部矛盾叢生。
最終因為UTC股東錯誤的管理方式和戰略,導致大量優秀工程師出走,外加日系公司開始進入記憶體行業,競爭愈發激烈,最終Mostek分崩離析。
1978年,其中有四個離職的Mostek工程師在愛荷州一個牙醫診所破舊的地下室,新成立了一家公司,這就是現在大名鼎鼎的半導體行業之最大的老6——美光科技。
後面在一個賣土豆的老闆資助下,美光採購裝置加入記憶體大戰的戰團,1980年開始自建了晶圓廠,隨後通過一系列黑白操作,活到成為現在僅存的記憶體三巨頭之一。
美光科技四位創始人
由於Mostek內部混亂和外部激烈的競爭,最終1985年,UTC關閉這個部門,這意味Mostek宣佈破產,最後僅僅以7100萬美元的價格賣給了法國公司Thomson,然後Thomson又和SGS公司合併,變成現在模擬行業三巨頭之一的STM——意法半導體。
比較騷的是,雖然當年Mostek在記憶體上也沒賺多少錢,但是收購後的STM,利用Mostek留下來的專利,到處打專利官司,居然賺了好幾倍於收購價格的利潤回來,回頭看簡直風騷至極。
Mostek的倒下以及英特爾兩大巨頭相繼退出記憶體行業,預示著美系公司在記憶體行業的持續敗退,為什麼美系廠商會節節敗退呢?因為到70年代末,日本人殺進來。
04
記憶體戰爭—80年代日系記憶體的輝煌與反轉
記憶體從80年代起,渡過了草莽年代開始進入高速成長期,行業競爭也成了拼工藝、拼良率、拼產能的拼製造綜合實力的行業。
當時日本一共有五巨頭:日立、三菱、東芝、NEC、和富士通,陸陸續續進入記憶體行業,並且把美系廠商打滿地找牙。
由於日本五巨頭,在生產效率,良率,產能各個方面都領先於美系廠商,然後就是日系廠家瘋狂擴產,不斷蠶食搶美國人地盤,導致80年代初行業大洗牌後,當初美系幾十家公司多半都消亡了,而日系廠家佔了絕對主導,風頭一時無二。
這個良率上,當年日本有自己的獨家殺手鐧——自己家的尼康光刻機。
早在1978年美國光刻機公司GCA做出了第一台步進型光刻機DSW 4800W,成為行業主流,取代Perkins Elmer成為光刻機領域霸主。從那會兒開始光刻機開始進入步進型,現在所用的掃描式都算步進型的改進型。
本來尼康只是剛入門的小弟,但是在日系下游廠家配合以及尼康強大的光學技術底蘊下,短短四年後的1982年,作為後來者的尼康,其光刻機性能竟然全面反超GCA,自動化水平更在使用GCA之上。
因此使用尼康光刻機的日系記憶體廠家自然吊打使用多使用GCA光刻機的美系廠家,然後再過3年,GCA面臨困境最後殊死一搏,不過沒有成功,直接宣佈破產,一代光刻機霸主GCA,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這裡插入一個日本半導體起家的小故事,60年代開始,日本就開始重點發展電子產業,到1976年,日本的通訊產業省(類似我們現在的工信部),搞過一個叫《超LSI技術研究組合的項目》。
當時日本通產省聯合自己下屬的日本工業技術研究院,電子研究院,和電腦研究所,再加日立、三菱,東芝,NEC,富士通五家日本最大的半導體公司,弄了這個項目。
最終形成了企業負責技術開發和市場競爭,國家出資支援其基礎領域研究這麼個局面,和我們現在搞積體電路也挺像的,只是我們晚了四十年,日本四十多年前就這麼玩了,所以日本半導體技術強,甚至在部分領域做到全世界第一是有歷史原因的。
這個超LSI技術研究組合項目也是尼康,佳能的光刻機項目的起點,有空跟大家跟再講光刻機之戰的故事。
1983年到1985年,隨著日本廠商的瘋狂擴產,外加80年代的中東戰爭,中東產油國以石油為武器,把整個西方經濟搞的一路下滑,市場需求不足,一下子行業嚴重過剩,記憶體崩盤了。
於是美系廠家首先繃不住了,紛紛退出出這個修羅場,最後70年代幾十家美系公司到80年代只活了四家,美光,Ti,IBM和摩托羅拉。
從這裡大家可以看出,記憶體行業玩的就是,投資——產能過剩——供過於求——市場洗牌出清——部分玩家退出——周期反轉——供不應求——再投資的這麼個循環遊戲。
就看你能不能在市場洗牌出清的過程中頂過去,頂過去也就過去了,撐到景氣周期又能大口吃肉,撐不過去那就成為每顆晶片下的血淚歷史!
到80年代末,撐過行業冷周期的日系五巨頭把美系廠商打的遍地找牙,其市場份額節節攀升一度佔比高達84%!幾乎完全壟斷了整個記憶體市場,此時此刻是日系記憶體最輝煌的時代!
但是日本人也沒高興太久,這個時候又一群瘋子衝了進來,誰?日本死對頭韓國人。
看到日本人在記憶體行業大賺特賺之後,韓國人不甘落後,他們也組建了記憶體四大天王,分別是三星、現代、LG和大宇,韓國人也殺入記憶體這個賽道和日本人瘋狂競爭。
1988年,漢城奧運會之後,韓國抓住機會,經濟全面騰飛。同時韓國也明白自己要搞高附加值的產業,於是也瞄準了半導體領域,正巧半導體行業特別是記憶體行業蓬勃發展,於是韓國人衝進了記憶體這個賽道,瘋狂砸錢。
這個時候不甘心失敗的美國人開始搞動作了,開展了一系列針對日本的復仇計畫,於是舉起尖刀對準日本這只肥羊就宰了下去,給日本人放大血。
第一刀
美國商務部在1985年啟動了針對日本記憶體公司的301反記憶體傾銷調查,同年逼迫日本簽訂著名的《廣場協議》,日元大幅度升值導致日系記憶體出口方面沒有了價格優勢,之後的1986年和1989年,又簽署兩輪美日半導體協議,逼迫日本打開了封閉的市場。
當時日本還很嘴硬,但是在1985年發生件大事,中間商熊谷獨因為利益糾紛對外揭發東芝出口禁售裝置到蘇聯的事情,這就是著名的“東芝機床通蘇”事件。
東芝高管集體鞠躬道歉
出售違禁物品,政治上被美國抓到把柄,於是美國瘋狂壓迫日本,最終日本全盤接受美國人所有條件。
“東芝機床通蘇”事件,也是美國藉機打壓日本高科技、扭轉半導體競爭局勢的關鍵抓手。
1986年和1989年兩輪談判下,限定日本記憶體晶片定價,強迫日本開放市場。
301反傾銷+匯率的《廣場協議》+美日半導體協議,三刀直接把日系記憶體砍廢一半。
第二刀
韓國人不是也殺進來了麼,美國就在背後支援韓國和日本瘋狂內卷,把日本人折騰的夠嗆,好一招借刀殺人!
在此之後,日本廠家記憶體價格被協議鎖死,擴產受限,同時無法發動價格戰頂住韓國同行的進攻,在與韓國人的競爭中節節敗退。
這兩刀下去,日系廠家在80年代末份額開始逐漸下滑到90年代初直接丟失半壁江山,而隔壁韓國同行開始起飛。
這一刀確實太狠了,直接把日本整了一個“失落的三十年”,不過有意思的是,最近好像美國看韓國也有點不爽,小老弟要不你也老實點,孝敬一下?
2025年到2026年是記憶體大年,一方面是行業周期回暖,但是最大的主要因素則是近兩年年AI行業的全面火爆,AI公司瘋狂的砸錢,直接吃光了記憶體產能,導致供需矛盾加劇,韓國人趁機搞漲價,其部分型號記憶體價格2年內翻了十倍!韓國記憶體雙雄三星和SK海力士,直接賺到手軟!
但是,你想想你韓國人是這麼好從美國人那邊賺錢的嗎?
時至今日,雖然AI遠期藍圖畫的很宏偉,但是現實問題是大部分美國AI公司盈利則是遙遙無期,但是反觀韓國人,則利用這次記憶體周期紅利爆賺了幾千億美金利潤!
今年三星加SK海力士至少能賺到超過3500億美金的利潤!問題來了,你美爹AI產業都還沒怎麼賺錢,你一個在旁邊賣水賣鏟子的韓國人賺這麼多錢合適嗎?
不合適吧!
現在美國人找韓國政府談判,看樣子似乎是準備重操舊業準備給韓國放血了!依然是那熟悉的配方!美國吸血隊友方面比BLG的bin哥有過之無不及!
各位都懂,我感覺遲早美國人遲早明著要從韓國那邊搶錢了!上一個被放血的就是當年的日本。更有意思的是,日本近兩年經濟都慘淡成什麼樣子了,居然還和美國簽了5000億美元的對美投資條款,這種條款慈禧看了都得去小孩那桌,高市早苗真的是太畜了。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美國到底會不會拿韓國開刀吸血?讓我們拭目以待。
05
記憶體戰爭—群雄逐鹿的90年代
90年代上半葉是PC發展的黃金時期,Windows 作業系統的出現極大地帶動個人PC行業的發展,記憶體也隨著PC的大規模普及而大增長,被稱為“記憶體的黃金年代”。
但是到2000年,千禧年網際網路泡沫破滅,作為硬體的記憶體行業迎來一次巨大的變動。
Window95作業系統
90年代初的日本泡沫經濟破滅逐步降低了競爭力,逐漸被韓國同行趕上。
漢城奧運會後更放眼世界的韓國廠商抓住了機會,三星、現代和LG半導體趕上來進入六強,日系廠商的份額下滑到了40%都保不住,於是昔日輝煌一時的日系五巨頭在政府主導兼併下變成NEC,日立,三菱的三巨頭。
在1995年,美光的低價傾銷引起日本廠商的震動,被稱為Micron Shock。
1997年日本鋼鐵退出DRAM生產並把工廠轉給日立和UMC,1998年松下退出,1998年日立退出和TI在美國的合資廠,到90年代末,日本廠商的市場份額,已經從80年代84%砍半跌到40%都保不住的水平。
在1Gb晶片的研發上,90年代末形成了三大技術陣營:
1. 韓系陣營:三星,LG,現代電子;
2. 日美聯盟陣營:日立、三菱和TI;
3. 美歐日聯盟:IBM、摩托羅拉、英飛凌和東芝。
最後一個陣營裡東芝首先撤出,東芝在整個90年代DRAM領域一直處於第二陣營,隨後看到記憶體行業太過激烈的競爭,直接轉型NAND FLASH領域,到現在靠NAND FLASH當回主角。
這裡插入一個東芝的小故事。
2006年,東芝集團在西屋電氣項目上踩了被美國人挖的大坑,引發上兆日元的巨額財務危機,後面又因為其社長隱瞞加長期財務造假,東窗事發之後東芝集團被日本交易所除名,重創集團其外部融資能力,最終不得已之下,2017年東芝集團被迫賣掉其唯一持續高盈利的業務部門也就是東芝記憶體,最終被美國貝恩財團收購,2019年正式改名為現在的鎧俠(Kioxia)。
左手給你挖坑,右手低價收購優質資產,果然華爾街資本吃人都不吐骨頭!
然後是摩托羅拉和IBM的退出,這導致了第三陣營裡的,英飛凌在溝槽式電容技術上孤軍奮戰,最終功敗垂成。
這個英飛凌在2006年把記憶體部門拆分後就變成了之後的奇夢達。但是僅僅3年後,因為沒扛過2008年金融危機,2009年的時候母公司英飛凌最後關頭選擇見死不救,隨後奇夢達宣佈破產,自此歐洲玩家徹底退出記憶體這個市場。
英飛凌的技術路線叫溝槽式電容,它機制上很有特點,特別適合低功耗的移動端使用,只可惜英飛凌(奇夢達)還沒等到低功耗大戶智慧型手機發力,就在2009年破產,倒在了黎明前。
在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到來,亞洲各個國家都遭遇了嚴重的衝擊,特別是東南亞國家,很多國家的銀行破產,企業倒閉,普通人奮鬥20年的財富化為烏有,韓國也不例外。
當時韓國企業負債太高,外匯儲備不足,那一年,韓元匯率暴跌60%,一片慘淡,但是也因為匯率大規模貶值也刺激了韓國公司的出口競爭力,特別是記憶體,韓元的貶值大大刺激了韓企記憶體的銷售,市佔率開始不斷提升。
同時韓國政府也意識到,本國太多同行也不是好事,於是命令大企業必須抱團重組。
於是在危機中上台的金大中政府一方面大刀闊斧的推行“危機改革”,這邊以強制行政命令大宇收購了韓國三星下的汽車資產,同步又讓三星收購了大宇的半導體資產,然後再讓現代和LG也合併了,就是後面的海力士。
於是韓國四大記憶體天王,經過兩兩整合就變成只剩三星海力士兩家了,韓國政府同時還不斷給兩家公司輸血,最終三星和海力士撐過了這次危機。
到1999年的時候,緩過來的韓系兩大公司已經在記憶體行業的份額反超了日本同行。
應該說韓國這次重整旗鼓非常成功,畢竟韓國國土小人口少,產業面面俱到的話競爭力肯定不行,這點也值得現在中國半導體同行深思。
到這裡筆者有感而發,過去十年,中國半導體行業初創公司如雨後春筍一般崛起,各個地方的經濟開發區,高新科技產業園,瘋狂招商晶片項目。但是時至今日,中國國產晶片隨便在各個方面都有了長足進步,說實話已經不需要這麼多同行了,到了是該好好整合的時候。
筆者好友步日欣日總曾經說過一句巨經典的話:也許行業不需要這麼多半導體公司,但是各個地方政府需要!
各位請細品!!!
中國晶片公司要在將來和全球其他晶片巨頭競爭,那絕對不可能是現在這些小而散的公司,而應該是凝聚出幾家大而強的平台型公司,才能去和國外巨頭扳手腕,產業的洗牌出清和行業整合勢在必行,這點讓我們拭目以待。
1999年,首先五巨頭中的富士通離場,日立和NEC,一個第4,一個第8,而且份額不斷在下滑,兩家意識到單打獨鬥不行,隨後NEC和日立把各自DRAM部門拆分後,重新整合變成NEC日立記憶體器公司,隨後在2000年5月,改名為爾必達。
2001年,東芝徹底放棄DRAM,轉戰NAND FLASH。
不過合併之後也沒取得預期效果,市佔率還是沒提上來,一直到2002年,爾必達等來了日後傳奇社長Sakamoto yukio 阪本幸雄,他一度力挽狂瀾,讓爾必達重回巔峰。
爾必達傳奇社長阪本幸雄
2003年三菱也放棄記憶體部門,賣給了爾必達。
自此80年代輝煌一時的日系記憶體五巨頭,只剩爾必達這一個獨苗。
所以千禧年前後幾年記憶體界的行業公司變化大致是這樣的:
韓國記憶體四天王在政府安排下,兩兩合併,剩三星和海力士;
日系五巨頭中,富士通和東芝都陸續退出的了DRAM領域,日立和NEC合併了其記憶體部門後變成了爾必達,然後爾必達再收購了三菱的記憶體業務,日系五巨頭最後只剩一個爾必達;
美國那邊剩下的四小強中,摩托羅拉退出了市場,TI把記憶體業務賣給了美光,IBM退出和東芝合作,從而退出記憶體業務,東芝也轉行去做NAND了,因此美系廠家也只剩美光這一個獨苗了。
到2004年後,記憶體行業格局經過整合只剩五大家,分別是韓國雙雄三星海力士,美國美光,日本爾必達和德國英飛凌也就是後面的奇夢達。
但是爾必達和奇夢達,這兩個後面也掛了,在2008年金融危機中頂不住韓國雙雄的瘋狂內卷,一個倒在2009年,一個死在2012年初。
除了5大巨頭,其他地區還有一些小公司,特別是台灣地區。總體數量上依然還有十多家,這其中包括中國的華虹NEC和首鋼NEC,但是後面因為NEC自己也不玩記憶體了,於是首鋼NEC因為母公司鋼鐵行業的潰敗直接退出了半導體行業,華虹NEC也因為接不到NEC訂單,就轉型去做代工了,變成現在的華虹宏力,關於中國記憶體歷史,放後面講。
在1999年還發生了一件大事,1999年9月21日,台灣地區大地震,一夜之間記憶體條直接漲三倍,我人生第一台某想品牌的先鋒500A就是那個時候買的,因為地震,導致記憶體暴漲,前後就差一星期,提貨的為此還多付了300塊錢,這可是1999年的300塊錢!
為這個事還和當時櫃員大吵了一架,氣的我當場娘希匹你全家都是51號元素!!!
當然,最終沒吵贏,被迫多付300塊,那可是1999年的300大洋啊!那會兒電腦是稀缺品,你愛買不買。
這件事對我印象極為深刻,當年還是高中生的我,第一次知道記憶體這個行業水如此之深。
時間來到21世紀,經過幾十年的記憶體行業不斷的競爭重組洗牌出清,熬過2000年互聯泡沫後,成規模的記憶體大玩家還剩五個,分別是韓國雙雄三星和海力士,日系餘暉爾必達,歐洲玩家奇夢達,以及業界最大的老6美國美光。
接下來將一一講解這幾家公司背後驚心動魄的歷史。
06
記憶體戰爭—五大玩家之海力士絕境逢生!
1999年因為台灣大地震,記憶體價格短期內狂飆,那一年囤記憶體的管道商雙手插兜不知道什麼叫做對手,但是第二年就直接打回原形。
因為2000年,發生了一件大事,美股科技股泡沫破裂,也就是著名的“千禧年網際網路泡沫破滅事件”。
當時大批大批所謂的高科技公司倒閉。同樣,作為電子資訊產業上游的記憶體行業也不好過。
記憶體價格狂跌之後,首先出問題的韓國雙雄之一的海力士,那年巨虧25億美金。同時要命的是,早一年被韓國政府強行整合的時候按著海力士的頭讓他高溢價收購了LG這攤子事出大問題了。
當時收購LG,何止是高溢價,直接多付了4-5倍的錢,江西娶親的老表來都直呼可怕,比2015年大A搞跨界收購影視行業那個時代“吳奇隆劉詩詩十億彩禮”事件還要離譜,而且這次收購是加了槓槓用了銀團貸款,現在行業虧炸了,這個貸款說什麼都還不上了,整個海力士集團利滾利差不多欠了76多億美金。
當時海力士的負債率是驚人的206%!已經完全到了資不抵債的時候,給你兩個海力士都還不上的程度。
這個時候,作為業界最大老6美光出手了,他們和海力士的債權人達成收購協議,簽了僅僅30億美金一個跳樓價,債權人都準備放棄治療,直接割肉離場,能拿回來多少算多少。
但是這個時候,得知消息的海力士的董事會和員工工會不幹了,員工工會發了通告聲稱一旦公司被美光接管,公司所有員工立刻集體辭職!
同時董事會也完全不認可這個措施,雙方僵持不下。看到海力士工會如此強硬的態度,美光再三權衡之後,最終選擇了放棄收購。
這個時候其他同行都希望海力士死死掉算了,這樣就少一個競爭對手,少很多產能,行業不過剩,說不定記憶體價格又能漲回來,同行還能喘口氣!
和美光談判的協議失敗後,但是欠錢的問題還是要解決啊。再三權衡之下,海力士最大的債權人韓國KEB外換銀行沒有放棄治療,他們利用韓國企業重組促進法,指定KEB銀行的代理總裁禹義濟教授去當海力士的CEO,企圖挽救絕境中的海力士。
禹義濟教授上任後搞了一系列自救方案。
第一通過對現有債務再融資,給海力士補充了部分資金,盤活流動性;
第二剝離的非記憶體晶片業務,這個業務就是現在的managchip;
第三,註銷80億元債權,搞了債權權益貨幣化,也就是債轉股,最後還把債權人的權益通過轉入股市讓老百姓接盤;(這配方熟悉不?)
再然後和STM合作,搞NAND,擴一下高利潤的產品線;
再趁著英飛凌和茂矽的爭端把茂德的給搞過來,擴大一下產能;
然後找到中國無錫談了一個超級划算的投資,以2.5億美金撬動20億美金總投入,無錫海力士12英吋廠就這麼起來了。
為什麼來中國建廠,這裡再插入一個美光當老6的故事,因為美光沒收成懷恨在心。2003年,美光去美國和歐盟起訴海力士利用國家補貼搞低價傾銷,於是美國和歐盟對韓國出口海力士的記憶體晶片處以34%和45%的懲罰性關稅,所以被逼無奈之下海力士跑到中國來建廠,來規避這個懲罰性關稅。
總之這美光公司不愧是半導體行業中老6,這種陰間操作幹了太多次了。
2023年,中國有關部門把美光產品列為有不可控風險,禁止所有國有企業,政府機關單位採購美光的終端產品,這下美光終端市場,基本告別中國市場(民間不受控制,但是我肯定不買),偷雞不成蝕把米,被中國收拾實屬活該。
人在做,天在看,現在美光一件件舊事被翻出來,可有意思了。
總之在禹義濟教授的努力之下,海力士逐步擺脫了危機,慢慢回到正軌上,這次的海力士重組後的絕境逢生,也算是MBA的經典教案,值得好好學習和研究。
但是好景不長,禹義濟走的時候還反覆關照要選一個懂行業的人,要學會敬畏市場,不要隨便亂擴張,結果後面派來的竟然是一個不懂行業的人,CEO金鐘甲,而且他又是個賭狗,上來又是命令海力士不要命的擴張。
由於這哥們過於激進,害的海力士債務規模居高不下,在2008年金融危機中又差點掛了。但是危機中的海力士再次得到了中國資本和韓國政府的強力支援,5000億韓元紓困貸款+3000億韓元的債務延期,在不斷輸血下,海力士又硬生生挺了過去!!!
到2012年的時候,韓國另外一個大財團——SK集團宣佈收購海力士,得到SK大爹的強力支援下,海力士終於從資金匱乏的局面中走了出來一飛衝天,於是海力士更名現在的SK海力士,隨後走出困境的SK海力士,遇上了智慧型手機大潮,記憶體需求大增,價格瘋漲,讓SK海力士那幾年直接賺到手軟!
兩次絕境中活下來的,SK海力士就變成當今的記憶體三巨頭之一了,而這一段政府強行輸血的操作可把隔壁奇夢達給看羨慕死了,因為奇夢達就是因為母公司和德國政府最後關頭見死不救,直接破產。
07
記憶體戰爭—五大玩家之奇夢達的夢碎時刻!
歐洲人其實也是最早的一批入場的玩家。
80年代,如夢初醒的歐洲人為了不被強勁發展的美日甩開距離,歐洲共同體在高科技領域推出政府資助主導的“尤里卡計畫”。
在這個計畫框架內,有個關於積體電路的子計畫叫做JESSI。
JESSI裡面最重要的一個項目叫做MEGA,就是做Megabit(1Mb)的記憶體。
MEGA項目的核心主導者是飛利浦和西門子,考慮到記憶體業巨大的技術風險和投資風險,兩個公司分工了一下:飛利浦負責SRAM,西門子負責DRAM。
日後飛利浦的電子部門變成現在恩智浦(NXP),而DRAM資產變成被西門子拆分出來的英飛凌,英飛凌再把這塊業務拆分後變成奇夢達。
這就是歐洲記憶體行業的發展歷史。
項目正式啟動是在1984年,兩大巨頭計畫五年內各出資約15億馬克,其中兩國政府資助約5億馬克,目標是在80年代末趕上日本人。
這裡插入一個光刻機巨頭ASML的故事。
本來飛利浦負責SRAM,西門子負責DRAM,正巧ASML就是誕生於飛利浦實驗室,按理蓋廠買裝置,不得優先考慮自己人嗎?
但是,折騰半天之後西門子居然選擇背刺!他們直接從日本東芝引進DRAM技術,在1987順利年量產了1Mb DRAM,甚至領先了美國人。因為這個原因,西門子直接引入了全套日本生產線和裝置,當然包括日本的光刻機,他們採購了大量尼康的光刻機。
ASML則欲哭無淚,原本案板上的鴨子飛了,說好了是歐洲人補貼歐洲公司的項目,怎麼好處就給了日本人?
在整個90年代西門子一直沒什麼存在感,記憶體的周期性太強,多次拖累西門子集團財報。
在1999年4月,西門子索性將整個半導體業務全部獨立出去,成立了英飛凌。
2000年科技泡沫破裂之後,隨著市場恢復,各家日子都慢慢好起來。
英飛凌在首任CEO舒馬赫的帶領下,兵強馬壯人才濟濟,隨著舒馬赫更大膽的決定,英飛凌率先進入12英吋製程的,很快就超過海力士,變成第四名。
而且他雄心勃勃,他看準茂德,想把茂德下面的茂矽弄過來,又出資在台灣地區與南科成立華亞科,再加上和中芯國際的合作,業務蒸蒸日上,他想當記憶體行業的老大!
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舒馬赫突然在04年被公司董事會免去職務,理由是說他亂花錢,亂給贊助。然後舒馬赫和英飛凌進行了長達7年的訴訟,最後英飛凌賠了590萬歐元了事。
但是舒馬赫的離職給之後的英飛凌崩盤埋下伏筆。
2006年,英飛凌把記憶體拆分出來,這就是之前提到的奇夢達。
巔峰期奇夢達坐擁德國德累斯頓12英吋廠,葡萄牙工廠,華亞科工廠,中國西安DRAM研發中心,集團員工超過12000人,短暫排行業第二。
不過,剛剛獨立不久的奇夢達,立刻遇到大問題,原因就是在提到過的,美日歐技術陣營裡,由於其他三家都宣佈退出,只剩英飛凌一家在溝槽式記憶體上孤軍奮戰。
當時三星,海力士,美光等都選擇了 Stack Capacitor堆疊電容技術路線,只有奇夢達堅持走deep trench深溝槽電容技術路線。
在90nm以上,深溝槽結構確實有低功耗優勢,但是到65/58nm的時候,製程難以微縮,良率爬坡困難,成本居高不下,奇夢達新一代46nm埋線工藝可以解決問題,又因為沒錢搞不下去。
更可怕的是,當年大家信心滿滿的擴產計畫後,市場不賣單,因為遇到了世上最坑爹的作業系統,Windows VISTA,因為VISTA系統太糟糕了,口碑崩盤,很多人寧可守著XP也不願意升級,於是預期中的記憶體需求並沒有什麼明顯上升,記憶體廠家準備的產能一下子供大於求,產能嚴重過剩,價格不斷下跌。
結果2007年記憶體價格暴跌25%,奇夢達因為擴產腳步最大,結果變成成本最高的廠家,情況岌岌可危。
緊接著就是2008年金融危機,經濟直接一瀉千里,記憶體價格再次崩盤狂洩90%,再加上三星喪心病狂的擴產,把本已雪上加霜的記憶體價格再次打到谷底。
這個時候奇夢達徹底撐不住了,瀕臨破產,於是向德國薩克森州政府、葡萄牙投資方、以及母公司英飛凌救助。
這個時候奇夢達其實還有繼續活下去的機會,奇夢達與的母公司英飛凌以及德國政府以及葡萄牙投資方達成初步協議,準備成立紓困基金自救,但是在最後節骨眼上英飛凌竟然出爾反爾不選擇出資,德國政府和葡萄牙投資方在看到英飛凌母公司的態度後,心都涼了,也放棄了救援計畫。
2009年1月,成立僅僅三年的奇夢達宣佈破產直接被送走,歐洲玩家徹底退出記憶體這個大舞台。
奇夢達破產後的故事還沒有結束,破產管理人對英飛凌發起了訴訟,認為英飛凌未盡到義務。
2014年英飛凌以支付2.6億歐元給奇夢達破產管理人達成和解,併購回奇夢達全部專利。
不過正是因為奇夢達的破產,日後竟然奇蹟般的以另外一種方式在中國土地上重生,堪稱晶片界“瓦良格號航母”的傳奇故事,也就是今天萬眾矚目的焦點——長鑫科技!
各位回顧一下三星,海力士,美光的發展歷史,都可以看到危機時刻背後有政府的和財團的強力支援,在面對行業危機的時候硬是挺了過去,但是由於英飛凌和德國葡萄牙猶豫不決,最終導致奇夢達黯然離場,但是各位再看看多年後的現在,韓國人和美國人趴在歐洲人身上吸血的時候,不知道作何感想。
我可以說記憶體行業的競爭,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它從來不是幾家行業公司之間的戰鬥,也從來談不上公平競爭,這些公司背後都站著各自政府,遇到危機的時候,就看各國政府的到底有大的意願,多大的決心,多大的實力,來給本國企業撐腰。
奇夢達和海力士就是最好的正反面案例!
08
記憶體戰爭—五大玩家之日系記憶體爾必達的末日餘暉!
前面說到過,富士通和東芝相繼退出記憶體市場,昔日日系五巨頭剩三,NEC,日立,三菱。
1999年,NEC和日立的記憶體業務部門合併,新公司叫爾必達,熬過2000年科技泡沫,2002年的時候,爾必達並且請來的傳奇社長sakamoto yukio 阪本幸雄,希望能帶領爾必達重返巔峰。
阪本先力排眾議在廣島建設了新的12吋晶圓廠,2003年再把三菱的DRAM業務收入,於是爾必達成了日本記憶體最後的獨苗。
同時和台灣力晶組成聯盟,讓力晶成為自己的代工,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前,超過美光和奇夢達,取得了相對安全的卡位。
2008年之後,由於奇夢達被送走,靠著日本政府的企業再生法的幾百億日元補貼,熬過寒冬,2009年,隨著行業回暖,爾必達晃晃悠悠又站了起來。
但是在2010年-2012年間,坑爹的VISTA系統遠不及預期,PC需求疲軟,記憶體價格又開始連續下跌,日子雖然苦,但是還能活。
但是萬萬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爾必達遭遇了史無前例的天災!
2011年3月11日,日本遭遇9級大地震,史稱“311大地震”,雖然爾必達自己的FAB廠區遠離震區,影響不大,但是上下游供應鏈遭遇巨大的破壞,日本本土的供應鏈直接癱瘓了!震區附近的供應商集體停工停產半年,因此爾必達因為原材料供應問題也被迫停產,現金流進一步失血。
好不容易熬過去了,慢慢恢復生產了,結果2011年下半年,泰國爆發大洪水,導致當年硬碟出貨量下降30%,直接把PC需求搞崩潰,PC的崩潰連鎖反應又把記憶體行業搞崩潰,2011年記憶體價格雪崩60%。
再加上來自韓國,台灣同行的競爭,以及日元匯率升值降低了出口競爭力。
所以到2012年年初,爾必達終於撐不下去了,公司負債高達4480億日元,差不多是50億美金,公司都快破產了,於是爾必達又找到日本政府要求實施新一輪救助計畫。
這個時候日本政策投資銀行也失去耐心了,不想再繼續無止境的燒錢下去。
你小子2009年剛給你紓困的幾千億日元的欠債都沒還上,又要來借錢了???
但是不救又得掛,於是日本政策投資銀行提了一個條件,要救你可以,但是必須引入一家公司作為新的戰略股東,否則也選擇撒手不管。
這個時候,放眼全世界,同行只剩韓國雙雄三星,SK海力士和老6美光,韓國人是死對頭,顯然是不可能的,然後美光這個老6又湊上來了。
當時美光CEO史蒂夫·阿普爾頓和阪本幸雄,秘密談了幾個月,關鍵條款都談攏了,對價25億美元,就等董事會簽字同意,美光給筆資金,日本政府再給點補貼,只要錢到位爾必達就能起死回生!!!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現了一件各位想都想不到的離譜大事。
美光CEO史蒂夫·阿普爾頓同志,在開董事大會前一周,去一次航空展上秀飛行特技,結果飛機起飛後不久失去控制落地墜毀,這位老兄當場去世,享年51歲。
美光官網訃告
阪本幸雄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直接心態爆炸,沒事你玩毛個特技啊……
阪本幸雄:No zuo no die why you try???
史蒂夫·阿普爾頓:You try you high give me five!!!
阪本幸雄:我!@#¥%……(此處省略一萬字)
引入美光戰投的事,就因為美光CEO突然去世被擱置了,爾必達失去了最後的救援窗口。
阪本幸雄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尾,於是輝煌一時的日系記憶體獨苗爾在2012年,宣佈破產。
甚至阪本幸雄在簽字的時候還說了一句,儘管爾必達破產了,但是此時此刻爾必達的技術依然是全球頂尖,一萬個不甘心啊!
不過光技術好有什麼用?記憶體大戰拼的是全方面能力,特別是產能,當時日本對技術有迷之信仰。
日本人的心態和策略是砸錢必須把良率從90%幹到95%!但是花同樣的錢,韓國同行選擇產能擴它30%!!!
結果鬧了半天,韓國同行雖然只有90%的良率但是因為產能大邊際效應明顯,反而比95%良率的日系廠商成本更低!直接把日本人給干懵了,所以阪本一萬個不服!但是不服氣沒用,輸了就是輸了。
2013年,換來新上任CEO的美光還是以20億美金的白菜價把爾必達收走。
這相當於美光獻祭一個自家的CEO,從而節省了5億刀,不虧是半導體界最大的老6美光,真的是服了!
20億美金,放今天真的算白菜價中的白菜價,算是美光撿到大便宜了,很可惜那會兒中國沒有大基金,也沒有相關產業政策,也不重視半導體。
現在美光1萬多億美金市值,20多億美金,股價一分鐘波動都不到,毛都不算,這20多億美金收購現在來看,簡直白撿一樣,隨便蓋個12英吋的FAB都不止20億美金,更何況爾必達還有這麼多專利和工廠。
奇夢達和爾必達破產時,都流出很多優質資產,可惜那會我們都沒有這個意識去撿漏,挺可惜的。
奇夢達那邊稍微搞了一點西安研發中心資產,當年奇夢達還有個蘇州封測工廠挺不錯的,但是當時沒這個意識,後面就荒廢了太可惜了,爾必達那次是更是啥都沒撈到。
不過有意思的是,阪本幸雄在2019年又站了出來宣佈加盟紫光集團,準備重操舊業,但是紫光的事後面大家也都知道了,幹了2年了,阪本幸雄又加入一家中國深圳公司繼續創業。
但是2年前,24年2月14日,情人節那天,因為心肌梗塞過世。
一代記憶體傳奇人物就此落幕,也預示著日本記憶體行業徹底結束。
08
記憶體戰爭—五大玩家之三星的野望!
三星平澤廠
三星,是目前全世界最大的半導體晶片製造公司之一。特別是在記憶體器領域,基本三星一家獨大。包括DRAM和NAND兩個領域它都是第一,所以以前圈內開玩笑,記憶體漲價五大理由:
三星著火,日本地震,台灣洪水,美國暴雪,以及深圳樓搖!
三星因為掌握的產能特別大,那天要是它的廠真的著火了,停工停產了,記憶體還真漲價!
韓國這個國家大家都懂的,和日本有些相似,都是官商勾結財閥壟斷下的資本主義社會,這些財閥都是靠著政府的關係和資源逐漸長大,三星的成長史也一樣。
三星集團始創始人叫李秉喆,早期支援過李承晚的游擊隊,因此韓國獨立後,李秉喆和李承晚韓國政府關係很鐵,拿了很多政府項目和資源。
當時還在日本統治下的朝鮮半導的時候,李秉喆就開始搗鼓麵粉生意,隨後又搞貿易,弄了個三星商會,這就是三星集團的前身。
1945年,二戰結束,日本戰敗,日本從朝鮮半島走的時候留下大量的企業,工廠,建築,庫存,等優質資源。李承晚政府上台在分配遺留資源的時候,把這些資源優先照顧給他的鐵桿盟友們,李秉喆也在之內。
包括三星集團在內的,現代集團,以及LG集團,等韓國大財閥們,都是這個階段開始發展起來。
打完朝鮮戰爭之後,李秉喆抓住機會搞了韓國第一家大型製糖企業,然後是紡織品,接利用金融改革的機會,收購了三家銀行,不過隨著大靠山李承晚倒台,朴正熙軍政府上台,這個朴正熙也是狠人,他上來就拿財閥們開刀,李秉喆被迫大出血一次。
朴正熙上台之初,甚至準備清算李秉喆在內的資本家,但最後權衡之下選擇達成交易,財閥都聽我的,好處也給你們留一部分,畢竟當時韓國也一窮二白,你把資本家全部趕盡殺絕,那經濟也沒法發展。
最後被招安的李秉喆還是被朴正熙委以重任,命令李秉喆組建韓國化肥廠,快建完的時候,又出了一件特別狗血的事。
有人舉報化肥廠走私,被海關發現後處以巨額罰款,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韓肥事件”。
李秉喆面臨輿論的怒火
反對派趁機攻擊官商勾結,李秉喆也在巨大輿論壓力下退居二線,老大李孟熙上位,這個時候老二李昌熙主動背鍋,賭老爹會傳位給自己,因此頂包去坐牢。
沒想到的是,李孟熙管理不善,引起三星集團內部大混亂,退居二線不到半年的李秉喆重新出山掌控全域,老大李孟熙被邊緣化了,隨後東窗事發,舉報化肥走私案的正是大兒子李孟熙,此時父子關係決裂。
更沒想到是,老二在半年後被保釋出獄,由於沒有得到父親的青睞,於是心懷不滿的老二李昌熙出獄後第一件事就是蒐羅了一大堆證據學習大哥直接跑去青瓦台舉報。但是這個時候朴正熙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朴正熙,最終朴正熙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李昌熙舉報沒成功也沒能扳倒老爹和大哥,這下可好,直接惹怒了老爹,直接被流放美國送到精神病院,長期限制人生自由,李昌熙自此徹底離開了三星集團的權力中心。
老大被證明是個廢物,老二被證明是個逆子,在整個事件中默默無聞的性格內向的老三李健熙,反而苟到最後成為唯一繼承人,於是幾年後李秉喆把權力交接給老三李健熙,李健熙最終成為三星集團的實際掌舵人。
三子奪嫡勝方MVP結算畫面!(此處應該有春庭雪DJ版BGM)
這一世 太漫長卻止步咫尺天涯間
誰仍記 那梨花若雪時節
我心匪石不可轉……
我心匪石不可卷……
空凝眸 情字深淺無解……
也正是這個苟到最後的三弟李健熙,開創了當今半導體霸主三星的逆襲之路!
三星的半導體情結要從1969年說起。
1969年,韓國政府搞了一個電子促進法案,給了一系列補貼和刺激措施。李秉喆看準這次時機,在一個月內,就成立了日後名震全球的三星電子,進軍半導體產業。
1984年,三星在找了到美光正式取得了美光的64KB DRAM 設計授權,這便是三星未來DRAM霸業的事業起點。
隨著三星不斷投入巨資,1992年的時候三星自己成功開發出64M DRAM,這和過去搞山寨不一樣,第一次通過自己正向設計打通了全球市場。
同年三星也獲得了東芝NAND快閃記憶體的授權,1993就開建第一個8英吋的NAND廠,主攻16M的NAND快閃記憶體,1994年就成功量產,從此三星在記憶體行業便一發不可收拾,不斷飛速發展。
1997年,韓國也遭遇了亞洲經濟危機的衝擊,隨後就是在金大中政府的主導下,韓國各個產業開始整合,避免過度內卷,減少重複投資和削弱過剩產能。
這就是前面第四段提到的過的,三星合併了大宇電子,而三星則把汽車企業給了大宇。
2001年,扛過了科技泡沫之後,三星華城廠開工,2002年,三星的華城NAND投產,開始稱霸全球的過程。
到2008年,由於三星財團的槓槓率降低,所以受到的衝擊遠遠小於十年前,有充分的回轉空間,然後利用這次機會,三星做出一個驚人的舉動,在全行業已經虧的不能再虧的時候,三星宣佈準備把集團118%的利潤往記憶體行業裡砸,逆勢瘋狂擴產,這就是最著名的“三星逆周期投資行為”。
三星通過瘋狂擴產,再次把記憶體價格打到谷底,在爭搶同行的市場份額,把日本和歐洲兩個競爭對手往死裡搞,最後生生逼死奇夢達和爾必達,兩家相繼破產,徹底退出市場。然後三星再利用行業景氣周期,一把把過去十年虧的錢全部賺回來。
時至今日,三星通過逆周期投資行為,在行業谷底搞死競爭對手,擴大市場份額,再通過景氣周期控量抬價,一把賺回過去十年虧損,座穩半導體江湖霸主寶座,實在是下的一手大棋!
今年三星光記憶體業務盈利規模有望預測大約是1200億-1300億美元,少於隔壁SK海力士,SK海力士是將近2000億美元,主要是HBM這個利潤更厚的賽道上,三星比SK海力士慢了半拍,市場份額少了,但是依然依靠記憶體以及快閃記憶體賺到手軟。
不過現在韓國人他爹美國人,已經虎視眈眈的看著三星和SK海力士這幾千億美金利潤的大蛋糕,各位看著,美國遲早讓韓國人吐點出來。
我美國大哥都還沒怎麼吃上肉,你在旁邊已經吃到打飽嗝,你覺得合適嗎?不合適吧,如果你不想體面,那爹爹會教你如何體面。
只能說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我覺得三星和SK海力士遲早得把部分利潤上供給他美爹,80年代日本被老美放血的案例就在彷彿就在昨日。
09
記憶體戰爭—五大玩家之美光的老6生涯!
美光,英文名Micron,Micron這個詞大家在口罩期間不覺得很眼熟嗎?對了,前面再加一個O,不就是Omicron,哦米可絨,對,就是讓2022年末全國人民在家躺兩星期那個病毒。
於是在我這裡,哦米可絨病毒也叫哦美光病毒。
有人會說,啟哥你為什麼對美光有這麼大意見?你算老幾?來來來,講完美光這些年老6行為,你完全會說啟哥你的形容真它喵的貼切!
懂的都懂,現在美光背後是誰,代表大美國,專門四處出擊,不是落井下石,就是渾水摸魚撈好處,看你起苗頭了,就開始打壓你。
向來只有起錯的名字,從沒有叫錯的外號!!!
前面介紹過了美光成立於1978年,是四個Mostek離職的員工在地下室創辦的,隨后土豆大王的注資下加入記憶體的戰團,再經過一系列的黑白操作,美光就現在活到現在記憶體梟雄之一。
1978年成立的美光,剛開始也只是做設計外包,1981年的時候推出第一個64KB的記憶體,業內算領先的,1981年接受土豆大王投資在愛荷華州蓋FAB廠,也就是美光明明是一個家半導體公司,但是遠離矽谷的原因,然後在1984年上市。
面對80年代日系廠家的進攻,美光選擇通過反傾銷訴訟,硬是扛了過去。
自90年代開始,通過一些收購操作,不斷壯大。
1998年的收購Ti的記憶體部門,撿到便宜。
1999年的時候想趁人之危收購海力士,結果員工爆發強烈反抗被勸退,隨後,懷恨在心的美光去歐盟和美國告狀,說海力士搞低價傾銷,結果海力士被處以高額關稅,海力士被迫走出韓國,來中國無錫蓋廠,規避關稅。
2001年的時候,收購了東芝記憶體業務,撿到便宜。
2002年的時候,記憶體行業還發生了一件大事,由於戴爾和Gateway的控告記憶體公司串通價格搞聯合壟斷,史稱“Gateway記憶體門事件”。
隨後美司法部立案調查1999-2002年間三星、美光、海力士、英飛凌等串謀控制記憶體價格的事情。
然後經典的來了,美光主動交代罪行,把一起幹事的同行全給賣了!!!
最終,三星被罰3億美元,海力士被罰1.85億美元,英飛凌被罰1.6億美元。
你猜美光罰了多少錢?
一分錢沒罰!原因是美光作為污點證人免於處罰!我就問你這操作是不是是不是頂級老6行為?
把隊友一賣,自己安然無恙,經典死道友不死貧道。
2009年,趁著奇夢達破產,低價收購奇夢達持有的華亞科的股份。
2013年的時候再以20+5億美金白菜價收購了爾必達+瑞晶,撿到大便宜。
當時爾必達和力晶有個合資廠叫瑞晶,美光收了爾必達後,美光逼迫力晶把瑞晶賣給自己來換取技術授權,自此,美光把台灣記憶體的精華都拿走了,剩下一地雞毛。
2016年的時候41億美金收購華亞科技其餘的67%股權,比較騷操作是,這次收購的錢,是台塑集團借給美光的。
而2018的事,各位也知道了,美光以莫須有的告三名跳槽去UMC的前美光員工竊取美光的技術,最後再告從UMC購買技術的中國福建企業。本來這事最多算一次商業專利糾紛,真相大白之後,發現居然是美光居然主動花美金遊說美國國會,然後藉機打壓這家福建公司。
隨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福建那家上了美國的名單,這家公司宏大的計畫胎死腹中。(其實也沒死,但是不能說)
最後美光和UMC和解,這三位前美光員工一個宣判無罪釋放,一個6月緩刑,一個1年緩刑這樣的輕罪,案子就結了,但是福建這家公司已經8年了,整整8年了!依然還在制裁名單上!
不管是福建這家公司,武漢和合肥那兩家之前也是因為美光使壞而被BIS重點關照。
你說美光可惡不可惡,是不是半導體界最大的老6?
3年前國家終於知道美光的所作所為,於是對美光出手,認為美光的產品有安全隱患,所有政府和國企採購都不允許購買美光的產品,我只能說人在做,天在看,活該被收拾!
當然美光死是肯定不會死的,現在又到行業景氣周期,缺貨缺的要死,美光又賺錢賺到手軟,但是未來呢?行業總有低谷周期。
我們不會在未來的記憶體戰爭中,先把美光給收拾了?
走著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10
那些年我們錯過的機會
講完國外巨頭歷史,再說回中國自己的記憶體史,只能說滿滿的都是心酸。
那些年,我們錯過了太多太多的機會。
早上70年代,中國成功研發出過DRAM,那時北大物理系和中科院分別承擔了研發和量產的工作,水平大概只落後美國5年,只可惜由於沒有產業化。
80年代,無錫742廠通過引進東芝3英吋生產線,量產過64K DAM。也許這是無錫後來的半導體情結的由來,作為中國半導體重鎮之一的無錫,是江蘇最閃亮的一張名片。
1991年12月首鋼與NEC合資經營的首鋼日電電子有限公司成立。其中首鋼的出資比例佔60%,NEC佔40%。
1994年4月,首鋼日電首先建成晶片生產的後工序生產線並投產,主要從事4M動態RAM等晶片的封裝。一年後,1994年12月, 首鋼日電又建成了晶片生產的前工序生產線並投產,主要生產中國最先進的最小線幅為1.2微米的6英吋晶片,月投片生產能力為5千片。由於1995年正值矽循環的鼎盛階段,國際市場上的晶片價格居高不下,故首鋼日電晶片投產當年的銷售額就達到9億多元人民幣。
為繼續保持在中國同行業中的領先地位,並達到國際先進生產水平,1995年底首鋼與NEC協商決定,追加投資120億日元進行技術升級和擴容,計畫升級6英吋,再新建一條8英吋。但是2000年,科技股泡沫破裂,使得全球半導體的大滑坡使局勢發生了逆轉。
2001年,全球半導體的銷售額由2000年的2000億美元縮減至1400億美元,首鋼日電也出現虧損,由於老東家NEC的日子也不好過,大幅縮減給首鋼日電的訂單,走投無路的首鋼日電只能選擇對外代工,從一個專業的記憶體廠變成了代工廠,但是隨著行業景氣,NEC的訂單增加,首鋼又只能推掉其他客戶,專門為NEC生產記憶體,反覆折騰之後。
2004年後,在確定8英吋升級無望的情況下,首鋼自己也不好過之時,首鋼出售資產,首鋼日電的記憶體故事便到此結束。
在首鋼日電發展如火如荼的之際,國家啟動了“908工程”。
說明一下“908”並不是為記憶體而生的,目標工藝是通用型CMOS工藝不是做記憶體的,雖然今天講記憶體故事,但是不把這麼重要的歷史節點性公司放進來總覺得缺點啥。
1990 年 8 月立項,八五期間國家級超大規模積體電路專項,因此簡稱 908 工程,主體承擔單位是無錫華晶電子,它前身江南無線電器材廠 742 廠 + 電子部 24 所。
908工程計畫總投資20元,最終建成月產1.2萬片,0.8微米的6英吋線,計畫引入美國AT&T朗訊的成套工藝和裝置。
問題當時審批耗時2年,技術對比和引入耗時3年,土建和裝置安裝2年,前前後後折騰了7年項目才最終落地。但是摩爾定律大家都知道每18-24個月迭代一個周期,908耗時七年才落地,和國際主流水平差了4、5代!
等於落地之日就已經是被市場淘汰的落後工藝了。
於是投產當年虧損2.4億,後續朗訊程控交換機晶片訂單規模有限,根本走不通。
1998 年,華晶把閒置產線租賃給香港上華半導體(中國第一家純晶圓代工企業);
1999 年組建合資公司華晶上華,轉向Foundry 代工模式,放棄原有 IDM 思路;
後續股權幾經變動,2002 年華晶整體被央企華潤集團收購,演化成今天的華潤微電子(華潤上華)。
這就是整個908工程的始末,雖然項目不成功,但是908當年培養了眾多半導體人才,目前很多人依然在各行各業發光發熱,因此908被稱為“中國半導體的黃埔軍校”。
在吸取908工程失敗教訓後,國家又上馬新的項目,這就是“909工程”。
筆者見過的當年日本產業報導的原件,這些資料現在都已經沒了,只剩我手機拍裡這麼幾張老照片,當年這個資料來自一個日本老師傅,他是當年日本NEC派來的建廠工程師,我還見過他和華虹第一任中方總經理陸德純的合影,可惜4年前,他因病去世了。
1997年,中國政府與日本NEC計畫在上海設立合資公司華虹NEC,建設了中國第一條8英吋生產線,這個計畫就是日後大名鼎鼎的“909工程”,也就是現在的華虹宏力。
“909工程”,1995年立項,1997年7月31日開工,1999年2月完工,投產之時正趕上全球晶片市場一片向好,第二年華虹NEC便取得30.15億元的銷售額,利潤達到5.16億元,出口創匯2.15億美元。但是好景不長僅過了1年,在2001年,遭遇全球半導體低迷,華虹NEC全年虧損13.84億元,此時外界膚淺至極的質疑之聲不斷,華虹NEC一直背負著巨大的壓力。
隨著NEC出售事業部設立爾必達之後,華虹NEC也失去了外部訂單,也被迫從專業的記憶體生產公司變成純代工廠,項目規劃中豪情壯志的256M記憶體,也隨風而去。
這段歷史,大家出門左轉找半導體綜研的關老師,他應該比我更熟,他當年就在華虹NEC工作。
華虹NEC遺憾地因資金不到位和海外技術封鎖無法建設12英吋晶圓生產線而淪為配角,錯失了保持和國際技術同步的絕好機會。同時又因為日方的退出,中國最有希望的DRAM記憶體項目戛然而止。
除了專業DRAM記憶體廠外,其實中國的晶圓代工廠龍頭中芯國際,一直在DRAM行業尋尋覓覓。
2006年2月5日,英飛凌公司宣佈和中芯國際宣佈合作,進一步擴展DRAM產品的合作,計畫開始生產基於90nm工藝的DRAM,但是更先進的58nm技術研發了一半便中斷了,這就是前面提到過的,英飛凌當年在58nm遇到了技術難題沒有克服。
2006年一度傳出中芯國際與以色列記憶體晶片公司賽凡半導體(Saifun Semiconductors)合作開發NAND,可惜後面此事未能成行,後來武漢新芯的技術有一部分便來自該公司。
2007年,中芯國際計畫再與爾必達合作,計畫購入爾必達的一些二手裝置,做DRAM,但是隨著2008年金融危機爾必達自身難保,合作的事情就不了了之。
2009年,CEO王寧國上任之後,決定聚集主業專注邏輯器件代工,不再涉及DRAM。自此中芯的記憶體夢也戛然而止。
其實做DRAM和邏輯晶片工藝和技術差異很大,混和生產問題很多,在技術和生產管理,以及良率和成本方面都有一大堆問題,使得同時做DRAM和邏輯代工生產不太現實。
日至今日,發展DRAM只能有一種模式那就是獨立的IDM模式。
回味這段歷史,頗有點苦澀,如果當年首鋼日電,或者是華虹NEC,還是中芯國際如果有一家能堅持走下去,到現在也許我們就有足夠的實力與美韓叫板。
可惜,真的很可惜!
11
中國晶片界瓦良格號航母重生記
前文提到過,奇夢達雖然破產了,但是後面又以另外一種姿態復活,這就是中國晶片界瓦良格號的故事。
誰呢,就是今天大火的長鑫科技!以及長鑫背後辣個男人,兆易創新的董事長朱一明!
這個精明能幹,器宇軒昂的男人,絕對配的上“半導體最靠譜辣個男人”的名頭,筆者寫他顯然不僅因為兆易創新的成功,而是佩服他為了中國的DRAM事業的奮力拚搏的精神。
2016年,朱總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投身記憶體事業,他選擇與安徽合肥政府合作,組建長鑫科技!(當時還叫睿勵整合,也就是長鑫的前身)
DRAM那是什麼啊!那可是半導體領域最大的黑洞,是一個幾乎無人敢碰,談之色變的行業啊!是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這三隻巨無霸的地盤啊!這數十年下來,堆積了多少巨頭們的屍體和白骨?每顆晶粒下都是英特爾、IBM、Ti、國家半導體、摩托羅拉,大宇,LG,奇夢達、Mostek、OKI、富士通,NEC,日立、三菱、東芝,爾必達等昔日晶片巨頭們的血淚史啊!
中國人再往裡沖,這不是瘋了嗎?
不,沒有瘋。
在這個幾千億美金的記憶體器市場,每年中國要付大量的錢向國外巨頭採購記憶體晶片。一旦遇到狀況,巨頭說漲價就漲價,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還記得本文開頭的段子嗎?2017年最佳理財產品——記憶體條。
2015年開始由於手機等消費電子產業終端需求大火,導致記憶體供不應求,價格不斷上漲,但是下游企業卻叫苦連天,根本扛不住瘋狂的記憶體價格。
行業大頭利潤都被三星SK海力士那些公司賺走,惹的發改委都看不下去了約談三星:你小子,別太過分啊!小心告你搞壟斷啊,高通那60億的反壟斷罰款還熱乎著呢!
說起來真的是憋屈,記憶體價格上漲過快,要靠發改委來約談降價。
但凡中國有一家公司能爭氣點,自主生產記憶體晶片,還約談,約談個屁,你敢漲價,我就敢搶你客戶!搶你市場!還敢亂漲價?
可惜當時沒有一家中國公司能生產記憶體。
但是時至今日不同了,九年後的今天中國下游手機廠商鼓起勇氣對三星說——不!
雖然長鑫科技在三星SK海力士等巨頭面前只能算個小弟弟,但是誰不是一步步從小到大,從弱到強走過來的?
加以時日,為什麼長鑫就不能有一天能和三星SK海力士美光扳扳手腕?
記憶體器是半導體極其剛性的需求,也是市場規模最大的產品,而且中國又是下游全世界最大的電子產品生產基地,要求確保戰略安全,就必然要誕生出一家中國公司能把紅旗插上山頭。
2016年5月,合肥市政府與朱一明決定,合作打造設計和製造一體化的記憶體晶片中國國產化製造基地。
2017年3月,長鑫項目開工,短短10個月後,廠房建設和裝置安裝完工,創下同期晶片先進製造廠最快速度。
這裡要給合肥市點個大大的贊!合肥——中國記憶體之都,值得擁有!
為了一心一意做好DRAM,為了長鑫早日投產。2018年7月, 朱一明宣佈辭去兆易創新總經理的職務,全身心投入合肥長鑫的工作中。甚至承諾“在項目盈利之前,不領取一分錢薪酬和獎金!”
何等男人氣概!
在此之前外界有很多質疑聲音,比如這專利問題如何解決,就怕再和福建那家一樣,被人抓住把柄。
結果2019年在上海舉辦的GSA Memory峰會上,朱總公佈了謎底答案,介紹了長鑫的技術來源正是十年前破產的奇夢達!
對你沒有看錯,多年前破產的奇夢達,在朱總的手中又活了起來!!!
長鑫科技——中國晶片界的“瓦良格”號航母,回來了!
這一招可以說非常哇塞,第一是成功規避了和美光三星們的專利問題,畢竟這幫老傢伙,手上的專利牆太多了,很容易撞上,有了奇夢達專利的保護就安心多了,第二是代價不大,屬於花小錢辦大事,就這樣,長鑫科技就這麼晃晃悠悠的站起來了。
於是奇夢達就這樣以另外一種方式,在中國土地上重生了!
瓦良格號重生後變成中國遼寧號航空母艦
隨著長鑫不斷的深入發展,我相信中國記憶體終將迎來美好未來!
12
牌桌上最後的玩家
回顧半導體產業,有時候都有這麼一個挺有意思的歷史規律:很多新技術新產品先是美國人搞出來,然後賺第一波錢後走人,接著就是日本,韓國,台灣,輪番上陣,互相搞的對方吐血,輪流坐莊胡牌,最終結果是把門外的人錢都贏走。
在記憶體領域,現在輪中國公司準備上桌,準備胡牌分羹!
但是上這個桌可不容易,如果說做記憶體就是一個賭桌,那麼要上這個賭桌的籌碼至少是千億以上。
記憶體器作為半導體領域內,通用性最強,也是競爭最激烈,也是巨頭壟斷最嚴重,進入門檻最高的領域,談何容易,想要分一杯羹,就必須殺出一條血路!
為什麼競爭這麼激烈?
半導體市場是全球化的市場,除了部分材料(特氣和化學品)因為有運輸距離的限制具有一定地域性之外,其他絕大多數都沒地域概念,產品要是做的好,就是全球市場通殺,不存在什麼地域限制。日本用,中國用,美國也用,亞非拉都用。NXP,ST等有些熱銷的MCU一年出貨量都是幾十億顆以上,通殺全世界市場,同樣輝達也把它的GPU賣到全世界的資料中心。
所以在這個領域內,剛出生的公司就要面對全世界公司的競爭,挺艱難的,當然好處也有,如果乾的好,全世界都是你的市場,憑本事活下去。
到目前為止無論那個公司,那個國家,要想進入記憶體領域。無論是DRAM還是NAND,要準備好上足夠的錢,外加虧10年不動搖的心態,否則不用來玩了。
放眼全世界,等中國坐到這張賭桌前,並壓上資金後和全部的尊嚴後,大門已經關上。
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將不會有其他國家,敢於來挑戰記憶體美韓中的競爭格局。
未來只剩幾個巨頭公司,能來切這塊蛋糕,一起商量如何賺全世界的錢。我們只需要把目標放到在我們前面的國家的幾大公司身上,無需擔心背後的追兵,印度沒那個資格,歐洲已經沒落,其他地區更加別提了。
做記憶體那是極其燒錢的事。現在要做的就是頂住壓力,不斷砸錢,而且是持之以恆的砸,絕不能像當年909工程那樣,半途而廢,絕不輕言放棄。
01
永不停止的記憶體戰爭
中國已經正式發出挑戰,並且帶上籌碼和全部的尊嚴壓在桌子上,可以預見的是很長時間內,這個領域會出現中美韓三大家互相慘烈的廝殺。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永不停止的戰爭!
我們要如何去贏下這場戰爭?
做記憶體的邏輯其實很簡單粗暴,成本+產能!
裝置+工藝為面積服務,為良率服務,為性能服務,產能最終轉化為每顆晶片的成本。
在工藝良率解決情況下,就是拼產能,拼產能,拼產能,重要的事說三遍!
拼產能就是要擴產,就是砸錢,砸大錢,砸天量的錢進去。錢到位後,通過一輪一輪的擴產,提高產能,壓低價格,搶佔市場,擠走競爭對手。最終實現在低潮期拖垮競爭對手並吃掉它,等到行業景氣周期時,拉高價格,一把翻盤。
現在的韓國記憶體雙雄,當年就是這麼殺出來的,硬生生逼死了奇夢達和爾必達,背後就是韓國財團與政府的全力支援。
現在三星SK海力士以及美光每年上千億美金的利潤,再想想2012年爾必達僅僅以20億美金出頭的價格賣掉,甚至都不及美光幾分鐘波動的市值,不知道當初短視的日本做何感想?
現在的中國國產面板巨頭京東方們,也是這麼一路走來的,學的有模有樣,現在京東方就是全球第一。
還是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韓國幹得,我們也幹得。無論陰謀陽謀,中國人玩這套是韓國他爹。
可以預見的是未來,是在博弈中競爭的年代,是行業周期輪動,幾家歡喜幾家愁的年代,是中國廠商奮力拚搏廝殺,證明自己的時代。
而且這場記憶體戰爭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未來很多年我相信一定是不斷互相廝殺的日子,希望這次我們一定要站到最後
中國國產記憶體量產之時,就是記憶體再次廝殺之日!(鳳凰網財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