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每月賺50億美金的隱形巨頭，十年來第一次見紅。它到底栽在了誰手上？
我有一個親戚，在華爾街一家公司上班。
這家公司沒有上市，幾乎不接受採訪，老闆從不出現在公開場合。但它的員工人均年薪超過1800萬人民幣，一年賺的錢比高盛的交易部門還多。
我以前問他：你們公司到底做什麼的？
他說：做市。
我說：那不就是賺個買賣差價嗎？
他笑了笑，沒接話。
後來我才知道，這家公司叫Jane Street，去年一年的淨交易收入是396億美金。
賺差價賺到這個數字，我覺得他當時笑我是應該的。
但昨天，路透社、彭博、CNBC集體報導了同一條消息——
Jane Street在7月份虧了150億美金。
這是它十年來第一次單月虧損。
一家每個月平均賺50億美金的公司，突然一個月倒虧150億。
我給親戚發了條消息。他到現在沒回。
到底發生了什麼？
01. 地球上最賺錢的“隱形公司”
先說說Jane Street到底是什麼來頭。
1999年，四個從華爾街出走的交易員——Rob Granieri、Tim Reynolds、Marc Gerstein和Mike Jenkins，湊在一起創了這家公司。
他們做的事情叫“做市”。
你可以這樣理解：如果股市是一個菜市場，做市商就是那個永遠在攤位上同時掛著“我買”和“我賣”牌子的人。你想買，他賣給你；你想賣，他從你手裡接過來。他賺的是中間那一點點差價。
聽起來不性感對不對？一筆賺幾分錢，能賺什麼大錢？
但Jane Street把這件事做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程度。
2025年全年，Jane Street的淨交易收入是396億美金。
什麼概念？比很多國家的GDP還高。
2026年第一季度，161億美金。相當於每個月賺54億。
到今年8月，它今年已經累計賺了超過400億美金。
更恐怖的是效率：Jane Street一共只有3500名員工。
算一下——人均創收超過1100萬美金，人均薪酬約270萬美金。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Jane Street隨便一個普通員工，一年賺的錢比99%的上市公司CEO都多。
02. 一個嬉皮士億萬富翁
Jane Street最神秘的地方，不是它賺多少錢，而是它有多拚命地不想讓你知道它賺多少錢。
聯合創始人Rob Granieri，長期以來就是華爾街最“不像華爾街”的人。
他不穿西裝，頭髮亂糟糟，看起來更像一個剛從Burning Man回來的流浪藝術家，而不是掌管數百億美金的金融巨頭。
事實上，他真的每年都去Burning Man。他還自己開了一家賭場。
但就是這個看起來最不正經的人，帶領Jane Street悶聲賺了一個十年。
公司不上市，不公開財務資料，甚至不願意發債——因為一旦發債，就需要向債權人披露財務資訊，而這些資訊有可能洩露給公眾。
上周，Jane Street發了一筆146億美金的巨額債券，其中大部分用來置換舊債。
據英國《金融時報》報導，Jane Street寧願多付利息，也要把債務從公開市場搬到私募市場——目的只有一個：不讓你知道它的數字。
一家公司願意花真金白銀來購買“不透明”，你能想像它到底有多賺錢。
03. 印鈔機是怎麼翻車的
好，鋪墊夠了。說回那150億美金的虧損。
Jane Street賺錢靠的是數學、模型、速度。它是一台精密到極致的印鈔機。
那它怎麼會突然虧這麼多？
答案是一個22歲的年輕人。
這個人叫Leopold Aschenbrenner。
他曾是OpenAI的研究員，2024年寫了一篇165頁的長文，叫《Situational Awareness》（態勢感知），預言AI即將迎來超級智能時代。
這篇文章在矽谷炸了。
Leopold隨後離開OpenAI，用這篇文章當招牌，創辦了一隻AI避險基金，名字就叫“Situational Awareness”。
這只基金一路狂飆——截至6月底，淨值暴漲439%。
資金瘋狂湧入，基金規模一度膨脹到450億美金。
Jane Street是其中的大金主之一。
然後，7月來了。
AI股全線暴跌。Leopold的基金從450億跌到了大約100億。一個月蒸發了350億美金。
Jane Street因為重倉了這只基金，加上自身在AI科技股上的敞口，7月單月虧損150億美金。
十年來第一次見紅。
04. 這件事真正值得思考的地方
Jane Street的虧損，表面上是一次投資失誤。
但背後暴露的問題其實更深——
全球最聰明的量化團隊，最終也沒能抵擋住“敘事”的誘惑。
Jane Street的核心能力是什麼？是模型、是資料、是幾毫秒等級的交易速度。
但它在Leopold的基金上做的事，本質上和散戶追熱門股沒有區別——看到一個東西漲了439%，而且故事說得特別好，於是重倉下注。
這裡面有一個殘酷的諷刺：
量化交易員最瞧不起的就是“講故事”。他們信模型，信資料，信機率。
但當一個22歲的前OpenAI員工站出來說“超級智能就要來了”，寫了165頁看起來極其專業的預言，配上基金前六個月439%的回報曲線——
連數學家也跟著信了。
這不是Jane Street的問題。這是人性的問題。
05. 從“永遠賺錢”到“終於虧錢”
Jane Street的高管在虧損後告訴員工：公司已經平掉了大部分高風險頭寸，7月之後又在繼續賺錢。
今年到目前為止，Jane Street依然累計盈利超過400億美金。150億的虧損，對它來說相當於賺了三個月，吐了一個月。
所以這不是一個“巨鯨要死了”的故事。
這是一個“原來巨鯨也會流血”的故事。
在此之前，Jane Street在市場裡的形象幾乎就是“永動機”——不管漲跌、不管環境、每個月都賺錢。
但7月告訴我們：不存在永遠賺錢的機器。
即便你有3500個年薪1800萬的天才，即便你的模型比99.9%的基金都先進，即便你過去十年每個月都是正的——
當你開始偏離自己最擅長的事情，去追一個“太好的故事”時，
數學也救不了你。
所以，下次你看到一個投資標的漲了好幾倍，而且故事說得特別完美，所有聰明人都在進場的時候——
想想Jane Street。
連它都栽了。 (曾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