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樹沒有等人形機器人變成成熟產品,就先把本體賣給研究者、開發者和嘗鮮使用者。低價硬體和自研執行器讓它更早出貨,收入與使用反饋隨之而來,靈巧手、模型、耐用性和海外准入等問題也更早暴露。
先把機器人賣出去,再與客戶一起找用途
Figure和Tesla Optimus同時推進本體、模型、資料系統和靈巧手,宇樹則更早讓本體進入銷售,隨後再補模型和資料體系。只要產品能解決一個具體問題,它就願意先交給客戶。
宇樹早在人形機器人之前,就在四足機器人上驗證過這套做法:2018年前後推出產品,隨後持續擴充消費與行業型號。進入人形階段後,早期產品即使尚不能穩定搬運,也先在展會、機器人拳擊和賽事中接受公開檢驗;半程馬拉松沒有奪冠,卻讓外界看到了它的長距離運動能力。
視訊展示的宇樹四足機器人產品譜系:從2018年的Laikago到Go系列與工業型號。年份、價格和客戶定位來自RoboStrategy整理,並非即時官方報價。
宇樹並不聲稱早期產品已經適用於廣泛的工業場景。它先把機器人賣給那些清楚自己要解決什麼問題的使用者,再根據實際使用中暴露的需求,決定下一代改什麼。
就這樣,尚不完整的產品也進入了銷售和迭代循環。
早期客戶首先把它當作研究平台
宇樹招股材料披露,2025年1—9月,人形機器人收入中,科研教育佔73.60%,商業消費佔17.39%,行業應用佔9.01%。這裡的9.01%指收入佔比,不是客戶數量。換句話說,目前撐起人形機器人業務的主要還是科研教育,行業應用的收入份額很小。
這些客戶購買的,是一副可以程式設計、改裝和反覆試驗的機器身體。訂單給宇樹帶來收入,實驗中暴露的問題和需求也會進入下一輪改進。
不過,基礎標價並不等於真正可用於研究的總成本。對談以一款人形機器人為例,稱中國市場展示的基礎價格約3萬美元,海外採購並加入EDU研究版、開發許可及其他費用後,完整配置可能接近6萬美元。主持人當場對具體型號也不完全確定,因此這組數字只能視為口述例子,不能當作當前報價。
視訊展示的宇樹人形機器人產品梯度與頁面標價。不同地區、開發許可與研究配置會顯著改變實際採購成本。
即便不把這組口述價格當成報價,基礎版與可深入開發的研究版之間仍有明顯價差。
低價與高動態背後的執行器取捨
宇樹機器人擅長奔跑、跳躍和後空翻,對談將這種高動態能力與準直驅執行器路線聯絡在一起。與追求極高精度和多載能力的執行器相比,這類方案可以用更低成本實現較高爆發力,也更適合輕量化本體。
準直驅也有代價。嘉賓指出,這條路線在精度、熱管理和可靠性上需要作出讓步;動作越激烈,執行器承受的衝擊、溫升和循環負載越高。後空翻是一次性展示,工廠作業卻要高頻重複,散熱、精度和壽命問題都會被放大。
宇樹把執行器研發放在內部,這是低價策略的重要基礎。執行器和計算平台佔了機器人主要成本,塑料外殼和普通攝影機的成本相對有限。如果直接採購面向大型、高負載裝置的現成執行器,成本、重量和功耗都會上升,對輕量化本體也可能是過度設計。
拆解後的宇樹Go2主要元件。對談將關鍵部件自研視為宇樹壓低本體成本的重要條件。
電池也能看出這種取捨。嘉賓以一款入門型號為例,提到約9000mAh的可更換電池和最長約兩小時的標稱續航,並認為較小電池有助於減重和降本。兩人當場無法確認型號究竟是G1還是R1,實際續航又隨負載變化,所以只能把它當作設計取捨的例子,不能當作確定規格。
自研執行器直接影響宇樹的成本、定價和供貨能力。
機器人能賣,和能長期工作是兩回事
低價讓更多人買得起,但能否進入生產環境,最後看耐用性。人形機器人幾乎全身都是運動部件,關節、減速機構、線束和結構件都要承受持續磨損。演示可以在受控條件下完成;一旦進入日常作業,保修、維修和停機都會立刻變成成本。
對談中引用的條款稱,部分消費版和基礎版產品保修期為8至12個月,EDU研究版為12至18個月;誤用、濫用和正常磨損可能不在保修範圍內。嘉賓還提到歐洲市場可能適用更長的法定保修要求。這些資訊會因型號、地區和合同變化,正式採購仍需以宇樹條款和當地法規為準。
嘉賓的判斷很直接:人形機器人和執行器都還在早期。偏短的保修期也給長期可靠性留下問號。高頻循環會怎樣影響執行器,關節間隙會不會擴大,碰撞後是否要重新標定,最終都會落到維護成本上。
進了工廠,真正要算的是穩定工作時長、故障率和維修時間。
宇樹與Figure、Optimus,差別在商業化節奏
Figure和Tesla Optimus希望把本體、執行器、模型和資料閉環同步磨成一套完整系統。宇樹更早把價格較低的本體推向市場:先形成銷量和收入,再把更多資源投向模型、資料與靈巧手。
宇樹也在做“大腦”。招股材料將其技術體系概括為“本體、小腦、大腦”,並披露公司已發佈WMA、VLA等模型。不過,外界最熟悉的許多展示動作仍來自遙控或預設動作序列,複雜自主任務還不是宇樹最成熟的能力。
宇樹沒有等所有能力齊備才談銷售。Brian White把這稱為MVP,也就是最小可行產品:先看市場願不願意付錢,再用訂單支撐下一輪研發。
節目展示的收入結構變化:人形機器人在主營業務收入中的佔比快速上升。資料來自RoboStrategy整理。
按節目圖表,宇樹2022年虧損約300萬美元,2023年虧損約160萬美元,2024年開始盈利,具體換算仍以招股書為準。比虧損額本身更重要的是,成本和銷售很早就進入了宇樹的產品決策;它沒有把“前幾千台註定虧錢”當作理所當然。
節目展示的RoboStrategy經營資料表,涵蓋收入、淨利潤、人形機器人銷量、業務結構與研發投入;正式資料仍應以招股材料為準。
根據上交所2026年8月18日發佈的上市公告書,宇樹科技將於8月19日在科創板上市。募集資金將投向機器人模型、本體、新產品和製造基地,其中模型研發金額最高。
融資能換來更多研發時間,卻不能直接換來成熟的靈巧手、任務模型和整機耐用性。人形機器人要從研究平台走向生產現場,還要像酒店送物或藥房揀選機器人那樣,先在一項邊界清晰的任務裡穩定運行;這仍離不開感知、規劃和異常處理。
低價平台的另一面,是開發權限與海外准入
低價是否真有意義,要看開發者能不能使用開發套件、改寫任務和做二次開發。研究機構買的不是一段固定動作,而是一台可以拆解、改寫和反覆試驗的平台;介面若被鎖死,低價機器人就只剩下重複預設動作的展示價值。
對談後半段把美國監管仍視為可能性。此後,FCC於2026年7月28日將外國製造的“高級機器人裝置”列入Covered List,範圍包括符合條件的人形機器人、四足機器人等移動裝置。新型號原則上無法再取得所需裝置授權;此前已經獲得授權的裝置不受追溯影響,規則也保留了條件批准等例外路徑。節目同時稱,美國市場約佔宇樹上一年度營收的14%;這一數字仍需以正式披露為準。
規則並非對現有產品“一刀切”,但新型號的入口已經明顯收緊。G1、H1等型號能否繼續銷售,需要逐一核對既有授權、生產地和例外條件,不能僅憑節目判斷。
對宇樹而言,更難替代的是美國研究人員和開發者對平台生態的貢獻。若下一代產品難以進入當地,或者開發介面被收緊,研究合作和真實反饋都會受到影響。
網路隔離、限制聯網和可驗證審查或許是折中方案,但機器人迭代很快,審批若拖上半年甚至一年,獲批時型號可能已經接近換代。宇樹能否保住海外開發者生態,取決於它能否講清程式碼、資料流向和聯網方式,並允許監管者驗證這些邊界。
人形機器人不能只比演示了
宇樹當然還沒有贏。靈巧操作、通用模型、長期耐用性和海外准入都沒過關,人形機器人的收入也仍以科研教育和商業消費為主。
但它迫使行業重新算帳:機器人不只要看動作和模型,還要看價格能否落到多數機構承受的區間,關鍵執行器能否自己供貨,產品賣出去後有沒有開發者願意長期投入。
先賣硬體,宇樹更早拿到現金流和反饋,也更早撞上保修、維護和軟體不足;Figure、Tesla則更強調把模型、資料與本體同步磨成完整產品。誰走得更遠,最終要看機器人每天能穩定幹多少活,而不是演示視訊有多漂亮。
IPO給宇樹的是繼續投入的資金,不是產品問題的答案。真正決定它能走多遠的,仍是機器人能不能幹活、開發者還能不能自由改,以及整機能不能經得起長期運行。(AI工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