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來,全球債券市場深度調整,以美國國債為核心的全球無風險收益率持續上行,各大主要經濟體長端國債收益率普遍走高。
8月中旬,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站到4.5%上方,30年期美債收益率同步突破5%,法國、英國、日本等主流經濟體長期國債收益率同步攀升。為避險收益率快速上行帶來的市場壓力,美國財政部於8月19日出台“救市”舉措,宣佈將國債回購操作規模擴容至少一倍。
業內受訪專家表示,本輪全球國債收益率上行是多重因素共振的結果,美國高企的政府債務風險、通膨反彈、主要央行延續緊縮貨幣政策、國債市場供需結構失衡等多重力量共同推動了行情的走高。作為全球資產定價基準,美債收益率持續上行,正重塑全球資本流動路徑、大類資產估值體系與各國貨幣政策節奏,股票、外匯、大宗商品及跨境投資的定價邏輯全面適配調整,全球金融市場格局迎來階段性重構。
長期國債收益率中樞抬高
從2026年3月開始,10年期美債收益率從3.945%一路攀升至4.746%,30年期美債收益率更是從4.594%沖高至5.336%,創下2007年以來新高。
對此,中證鵬元國際董事郭瑩指出,30年期美債收益率大幅飆升核心源於三大驅動力。首要因素是美國財政融資壓力激增、長端國債供給天量擴容。當前美國聯邦政府債務總額已突破40兆美元,年度財政赤字逼近2兆美元,存量低息債券集中到期後需以高利率置換續發,年度國債淨利息支出首次超越國防開支,引發全球長線資金對美國主權信用的深度擔憂。
其次,美國長期通膨預期持續居高不下。美國通膨水平長期偏離聯準會政策目標,市場逐步固化“利率更高、維持更久”的交易預期。
最後,全球人工智慧(AI)基建投資熱潮興起,海外科技巨頭密集發行20年至40年期超長存續期公司債,大幅分流養老金、保險等長線配置資金,擠壓美債市場配置需求。
惠譽評級首席經濟師布萊恩·庫爾頓認為,本輪美國長債收益率上行並非通膨預期驅動,主要是實際收益率在上升。背後關鍵誘因是市場預期凱文·華許執掌下的聯準會政策前景不確定性增加。
不單是美國市場,全球主要經濟體債市同步走弱。自3月以來,日本、德國、法國、英國等發達國家10年期國債收益率全線上漲,全球長端利率進入同步重定價周期。
市場尚未形成共識
隨著近期全球主要經濟體長端國債收益率的飆升,市場的擔憂情緒再次升溫,分歧明顯。
聯合資信主權部資深分析師程澤宇向證券時報記者表示,當前推動長端利率走高的核心並非貨幣緊縮本身,而是市場對美國財政可持續性的深層疑慮,長期國債的無風險屬性正面臨一定程度的侵蝕。
郭瑩預警,從歷史經驗看,作為全球資產定價之錨,美債收益率快速、大幅上行,往往會擊穿金融體系的薄弱環節。
中金公司策略分析師劉剛則認為,當前美國長期國債收益率走高,更多還是因為對聯準會和華許政策的不信任,所以期限溢價(即持有長久期債券的風險補償)不斷走高。
霸菱亞太區策略投資總監李偉博則從一級市場發行角度出發,認為當前市場基本面並未過度惡化。他表示,8月份美國10年期和30年期國債拍賣的投標倍數分別為2.53倍和2.39倍,和過往整體變化並不顯著。從市場供需層面來看,尚未出現明顯失衡的現象。
將影響大類資產配置
10年期、30年期美債收益率持續創出階段新高,全球無風險利率底部中樞系統性抬升,將重塑各類資產估值邏輯。
在美債收益率走高背景下,美股科技類股迎來調整,納斯達克指數震盪走弱,費城半導體指數跌幅更大,高估值成長資產明顯承壓。李偉博指出,美債長端利率的抬升對全球風險類資產的估值均有影響,但資產定價的首要核心邏輯依然取決於底層資產的基本面。
隨著美國財政部宣佈將長期國債的流動性支援回購操作單次最高規模提高至少一倍,市場擔憂情緒有所緩解。程澤宇指出,黃金的定價邏輯正從“利率敏感型交易資產”向“美元信用避險與尾部風險規避工具”轉變。
對於同樣屬於風險資產的大宗商品,程澤宇認為,工業金屬與農產品受全球融資成本收緊和增長放緩預期的拖累,需求端定價承壓;但能源類商品因地緣衝突導致的供給溢價與通膨預期支撐,與工業類商品呈現顯著分化。
匯率方面,美國資產收益率提高,全球資金更願意流向美元資產,但如果市場擔憂美國財政問題進一步擴大,美元長期優勢可能受到挑戰。東方金誠研究發展部高級副總監白雪認為,新興市場貨幣也將可能面臨貶值與資本外流壓力。
不過,從中長期看,白雪認為,多國減持美債、儲備多元化訴求上升,疊加人民幣資產估值處於低位、中國債券市場開放深化,人民幣資產配置性價比持續凸顯,反而可能為外資增配中國資產打開更大空間,節奏上取決於中美利差收斂和全球風險偏好修復。
美債利率或持續高位震盪
美債收益率沖高並觸及2007年以來高點,多數機構認為,美債收益率上行本身會推高按揭、企業融資成本,收緊整體金融條件,形成自我修正機制,未來更偏向高位寬幅震盪格局。
白雪預計,30年期美債收益率上方阻力位先看5.5%整數關口,對應2007年的歷史高點區間,存在較強的技術與心理阻力。如果通膨擔憂解除,如核心PCE(個人消費支出價格指數)同比持續回落,會帶動長期美債收益率下行;而政府部門若調整國債發行結構,減少長期國債發行規模,將緩解長端供需壓力。
美國財政部近期頻繁的干預行動也印證了美國政府對國債、利率及匯率市場的擔憂。李偉博表示,雖然長期期限溢價維持高位的可能性不能排除,但聯準會及各國央行仍具備非常多的政策工具與操作空間。
布萊恩·庫爾頓直言,美國長期國債收益率未來的走勢很難判斷,但長期收益率上升帶來的一個重要經濟影響是,它會對美國住宅和房地產市場形成顯著壓力。這些行業原本就較為疲弱,如今正面臨更大的下行壓力。
目前,美國聯邦政府債務總額距離美國國會設定的約41.1兆美元債務上限,僅剩約1.1兆美元的空間。程澤宇預計,2027年年中,美國聯邦政府債務總額將可能觸及債務上限,長端美債收益率或繼續沖高。(證券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