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具身和機器人在過去一周“兩面開花”。
一邊是世界機器人大會“火爆”的人氣，觀眾把場館“堵”得水洩不通；另一邊是機器人運動會，100米速度刷到了9.32秒的水平，超越“閃電博爾特”創下的9.58秒人類世界紀錄。
機器人大會的“火”是有預兆的。
7月份的世界人工智慧大會，世博館的二樓具身展廳吸引了大量觀眾，堵到上下電梯都要排隊。機器人大會更勝一籌，周五、周六這兩天“移動”都感到困難，老觀眾、小觀眾人頭攢動。在現場，時時刻刻都會感覺“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機器人大會“含哇量”最高的，依舊還是各家廠商安排的表演。以前是跳舞為主，現在拳擊這樣極具觀賞性的節目也來了，但都脫離不了跳舞打拳的範疇。
年初，我在《我們不需要100萬台“跳舞”機器人》中提到過這個現象。時隔半年之後，再回來看具身智能，看人形機器人，可以很明顯地看到：它們的硬體素質更好了，速度更快了，腦子也進化得更強了。當然，背後的具身公司也越來越有錢了，有一些也順利地衝到了資本市場。
所以，人型機器人和具身智能，真的好起來了嗎？
01
最會表演的宇樹
連ChinaJoy這樣的活動上，各種人形機器人都被安排出鏡搶眼球。更垂直的世界機器人大會上，更是不必說。
那麼，這種高頻的出鏡會不會讓使用者的視覺疲勞？其實不會。
對於大眾使用者來說，這樣的展會可能是集中接觸類似前沿產品、技術和產業的機會，而過往大家只能夠在電視節目、短影片中才能看到。如今，在展會的現場就能近距離地“望聞問切”，體驗感是絕對不一樣的。所以，我們會看到坐在嬰兒車裡的幼兒、各種小學生以及年齡偏大的爺爺奶奶輩的觀眾。
從感受上來說，今年的世界機器人大會人氣要高於世界人工智慧大會。後者在現場你還能走得通、挪得動，世界機器人大會是真的走不通，這在眾擎和宇樹的展台感受最為明顯：兩家都安排了觀感尤為刺激的“機器人拳擊賽”。
對比之下，宇樹的活動流程、現場的調度、觀看體驗都相對要好一些。活動現場被圍得水洩不通的時候，基本只有前排觀眾才能看得到，後排觀眾基本沒法觀看。宇樹則在展位頂部安排了一個類似NBA現場的大螢幕實況直播。
從最早跳舞、扭秧歌，到最早打拳，再到展會的舞台的精細化營運，不得不說，宇樹是懂人形機器人表演的。
表演是拉近人形機器人與觀眾距離，佔領使用者心智最好的解決方案。過去我們說不需要100萬台跳舞機器人，是從生產力的角度來得出的觀察和結論，但隨著各種節目、賽事的開發，機器人表演也成為了一種聚集人氣的落地方式和場景。
“機器人跳舞才是真正的創新，沒有人能預料到，機器人比人跳得好，至少超越了95%的人。”英諾天使基金合夥人王晟此前告訴騰訊科技，“在你沒有意想到的地方，它變得非常好，它可以去伴舞、演唱會，甚至成為機器人明星，帶來你想像不到的商業模式。”
在王晟看來，出貨量100萬台對於人型機器人來說並不是一個難以企及的“天文資料”。
“各種文旅場景、博物館、明星演唱會，我覺得100萬不是一個很多的數。”王晟說，“它變得足夠便宜的時候，比如一萬塊錢能買一個跳舞機器人，你可以像狗一樣牽出去，別說100萬，1000萬都不夠用的。”
就在剛剛，智元機器人與長隆集團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共同打造具身智慧型手機器人主題樂園。換句話說，具身智能產業，又給人形機器人找到了文旅合作大單。
02
為什麼比博爾特還快？
如果單純從外觀上來看，今年在世界機器人大會上，不一定能夠找到硬體層面的變化，但如果翻開參數配置表，變化就非常明顯了。
在現場，加速進化號稱把“全家桶”都搬了過去。其中，定位研發場景的Booster T2機器人，在前一代Booster T1的基礎上進行了大幅度的升級，包括處理器和算力，也包括關節、電機、雙臂負載等等。
如果我們對比消費電子產品，比如手機，每年配置都會在前一代基礎上進行升級。但放在人形機器人身上，這種跨代配置的升級，對於技術和產業的價值是超過硬體配置本身的，它讓“能運動”的機器人原型走向了“可落地驗證複雜具身任務”的硬體。
這一點，是整個人形機器人產業共同進化的地方，但這種變化的確無法直觀看到。
當然，成本的變化也是看不到的，而成本也決定了性能提升的上限。只有性能拉升，成本保持恆定甚至是下降的情況下，對於主做硬體的具身團隊來說，才是最好的時代。
很簡單，誰不喜歡高毛利。
關於這個話題，眾擎機器人CEO向騰訊科技透露：過去幾年，人形機器人核心零部件已大幅降價：滾珠絲槓三年降價約十倍（九成），減速器價格下降一半。隨著供應鏈放量，整機成本還將繼續下降。
配置、成本的變化是肉眼不可見的。相比之下，機器人運動會在速度上的提升是最為直觀的。榮耀機器人“閃電”也在1500米比賽中跑出2分30秒的成績。
速度不斷刷新紀錄其實就是硬體進化的一種具象化體現。關於這一點，一位榮耀內部人士表示，機器人運動會可以看作極限測試場，考核著機器人的感知、決策、運控和動力系統的協同。
其中一個細節非常有意思，“閃電”機器人在被海綿牆猛烈反彈後，僅後退兩步便重新拉回重心。
對此，一位內部人士透露，這種穩定控制遠高於直線加速，它依賴於高頻感測器和端側算力同時運行，計算失衡的角度和速度。同時，在撞擊反彈時，需要系統控制電機從“高扭矩輸出模式”切換為“吸能緩衝模式”。另外，失衡的下墜狀態中還需要計算反向落腳點，並控制腿部電機來“接住重心”，實現機器人在高速撞擊狀態下的姿態穩定。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速度提升與工程機性能拉到極限有關。
據榮耀透露，其自研的一體化下肢關節模組，峰值扭矩達到400Nm，專門面向賽事競速工況做短時爆發輸出。也就是說，這是專門針對特定工況定製的產品，它只需要拉滿性能，成本等問題則在其次。
這個問題上，在1500米比賽跑出2分21秒的北京人形機器人創新中心的“天工Ultra”上也能找到答案。
在關於技術能力體現的介紹中，北京人形機器人創新中心表示，大功率的關鍵電機保證了機器人運動能力和爆發力。同時，構型保證了機器人的運動協調能力，破風設計減小了風阻。另外，團隊還根據比賽項目的不同，針對性地設計了不同散熱系統，保證了機器人在高強度、長時間的運動中的持久性。
“跑百米的機器人，它們都用了特別輕的腿，”一位人形機器人創業者告訴騰訊科技，“類似鴕鳥，這種設計就是跑得快。”
在他看來，現在硬體相對強一些，未來將是硬體、軟體和演算法交替上升。
“硬體現在比較強，接下來軟體就有機會成熟。軟體機會成熟之後，就有更多搞演算法的人能在這個平台上去驗證演算法，可能演算法就會變得更強。演算法強了之後，就會發現可能硬體又不夠了，比如說精度不夠了等等，它都是一個螺旋上升、相互促進的過程。”
關於硬體素質，我們也和很多從業者交流過，普遍的共識是“硬體是基礎”。
它就像一個新生兒，最重要的是身體健康，知識、智力可以慢慢積累，笨一點沒關係，但反過來只有智力，身體硬體條件不佳，應該是更多人不願意看到的。
03
新元素
人形、機械臂，都是機器人展會的常客，但也出現了一些新的元素。
今年的世界機器人大會上，優必選和松延動力都拿出了自家的仿生機器人解決方案。從觀感上來說，這類產品因為造型接近真人，比傳統的人形設計多了一些溫度。
其中，優必選也把此前發佈的U1超仿生機器人帶到了現場。頂配的版本高達99萬元，價格最便宜的也要接近12萬元。不考慮價格和市場的接受度，這類產品算是從機器人的生產力、娛樂等之外，找到了一個家庭情感陪伴的新場景。
在U1的發佈會上，官方披露的訂單資料是13361+台，並且將於9月16日交付。但這類產品是否是使用者需要的、這個價格有多少使用者負擔得起，這些問題需要市場來檢驗和回答。
松延動力的仿生產品和優必選略有區別，他們只做了胸部以上的設計，也就是無法像正常的機器人一樣移動。“接待、禮賓，還有一些溝通交流和康養的場景，但它是不可移動的。”現場一位松延動力的工作人員透露。
這兩類仿生產品構型有著本質區別，應用場景也不完全一致。站在使用者的視角，優必選U1更接近一個真人，而松延動力的解決方案更像是一個擁有“真人臉”的小愛同學。
比起這類仿生產品，在現場也有另一種情感陪伴產品：AIYA。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智能毛絨玩具，也可以說是毛絨版本的小愛同學。
不同的是，它不僅接入了微調的大模型，還搭配了專屬的記憶系統，能夠記住使用者的習慣和語言模式，並且可以基於使用者的情緒、互動記錄來生成“心理按摩式”的反饋。與此同時，使用者可以根據喜好，來訓練AIYA的音色，以實現個性化的語音互動。
“使用者可以把它當成夥伴慢慢培養，清晰感受到它循序漸進的成長與默契，這是多數同類產品不具備的特點。”一位現場工作人員介紹。
我大概在10多年前接觸過孩之寶的菲比，使用者觸碰它也能通過音效、眼睛做一些情緒上的反饋，但早期這類產品不夠智能，無法真正實現交流，但現在有了模型，它就有了持續使用的價值，而不是落灰。
相比動輒數十萬元的情感陪伴產品，這種千元級的桌面機器人反而更有機會先打開消費級市場。一方面是它獲得了大模型的賦能，有前沿AI情感互動與成長技術，另一方面則是價格足夠親民。這也是為什麼，在機器人大會的現場，很多觀眾買的都是智慧型手機器人玩具，而不是一台人形機器人。
不管是仿生產品，還是AIYA這類桌面毛絨產品，它們都是機器人大會上看到的一些新元素，而這些元素背後，一邊是產業的新場景探索，另一邊是傳統產業的AI融合，但不管是那一種場景，它們與過去B端所關注的生產力，什麼時候能進場擰螺絲的邏輯有本質不同。
可以說，它們都在試圖跑通情緒價值在AI硬體上的商業化閉環。(騰訊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