鍺、石英、永磁體交“延遲”交貨,三張牌敲打台灣,台灣企業高管:目前還沒有中國大陸以外的替代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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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日經亞洲》報導,中國正利用兩用物項出口許可制度,對輸往台灣的鍺、石英及永磁體採取「選擇性延遲」放行策略,導致相關企業交貨期由數週延長至數月,部分廠商因此丟失訂單。鍺是AI光互連不可或缺的材料,而石英加工端與永磁體則分別是晶片設備與高端製造的關鍵。由於中國在這些材料的精煉與加工端擁有絕對主導權(如永磁體份額超90%),台灣企業表示目前缺乏大陸以外的替代來源。此舉顯示中國的出口管制已演進為精準的戰略工具,旨在透過掌控供應鏈節點,反制外部技術封鎖。

8月20日,《日經亞洲》報導,中國正通過兩用物項出口許可制度,對輸往台灣的鍺基、石英基材料及部分永磁體實施選擇性延遲放行。

多家台灣光學技術、半導體裝置與航空航天企業反映,來自中國大陸供應商的貨物在海關審查環節放行緩慢,交貨周期從數周拉長到數月。有廠商在等待清關期間,直接丟掉了訂單。

這不是禁運。

Tom's Hardware 對日經報導的拆解指出,延遲是選擇性的,並非所有鍺、石英或永磁體對台出口都被放慢。涉案企業集中在光學、半導體裝置和航空航天三個垂直領域,對應的分別是 AI 資料中心的光互連、晶片製造裝置與機器人電機。

一輪只針對特定行業、特定材料的精準延遲,正在台灣半導體產業鏈上製造真實的痛感。

管制的三檔:拒絕最重,延遲最巧

2023年8月,中國對鎵、鍺實施出口管制。2024年12月,對美鍺、鎵、銻等兩用物項原則上不予許可,同時加強石墨出口審查。石英基材料也在近兩年被逐步納入出口管制清單。

出口管制的手段可以分三檔:批准、拒絕、延遲。

批準是常態,拒絕是重手,“延遲”則介於兩者之間——不撕破臉,卻足以讓下游廠商的後背發涼。日經亞洲報導的這次操作,用的正是成本最低、最難反制的一檔。

台灣“經濟部”在回應中稱“尚未收到業者申訴”,但多位受訪企業高管表示,供應鏈壓力已經在累積。

為什麼是鍺:AI光互連繞不開的節點

鍺成為焦點,因為它在AI基礎設施中佔據一個難以繞過的位置。

在矽光子學中,矽無法高效探測1310奈米和1550奈米波長的光訊號——這是光通訊的兩個標準窗口——而鍺可以。將鍺外延整合在矽波導上製成Ge-on-Si光電二極體,是矽光子接收端的核心器件,也是共封裝光學(CPO)的關鍵路徑。

通俗地說:AI 資料中心內部的GPU叢集資料傳輸,正在從銅線轉向光互連。而光的接收端,目前繞不開鍺。

光纖製造同樣依賴鍺。向二氧化矽纖芯摻入二氧化鍺可以提升折射率,使光被束縛在纖芯內傳導。鍺摻雜還提高光纖的光敏性,用於製造光纖布拉格光柵——一種在光纖內部寫入周期性折射率變化的光學濾波器件。

據行業資料網站InvestInGermanium.com統計,中國控制著全球約63%的鍺及二氧化鍺供應,比利時、加拿大、日本合計佔37%。更細的資料顯示,中國佔全球初級鍺產量的60%、精煉鍺產量的80%。

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的貿易資料顯示,美國主要從比利時和加拿大進口鍺——但比利時和日本同樣從中國進口原料。全球鍺的精煉和深加工,高度集中在中國。

中國在這個環節上,握著精煉產能的話語權。

石英比鍺微妙:原料端槓桿有限,加工端才是關鍵

石英的情況比鍺微妙。

中國在全球高純石英砂原料供應中佔據重要份額,但純度99.99%以上的半導體級超高純石英砂,主要產地是美國北卡羅來納州斯普魯斯派恩。台灣工研院(IEK)的資料顯示,台灣半導體級石英100%依賴進口。

單就原料端而言,槓桿有限。

真正的槓桿在加工端。

晶片製造裝置中的石英部件——刻蝕腔體、擴散爐管、光刻機光學系統——以及光纖預製棒所需合成超高純石英的中國大陸加工產能,是裝置供應鏈上難以繞開的環節。

一位台灣裝置企業高管告訴日經亞洲:“晶片行業對石英的品質和精度要求極其嚴格,目前我們還沒有中國大陸以外的替代來源。”他的公司產品交貨周期因石英短缺延長了數月。

石英部件的加工精度直接決定晶片製造裝置的良率與穩定性。這一環節高度依賴工匠式的工藝積累,產能建設周期長,短期內難以在其他地區複製。

台灣廠商:交貨周期拉長,訂單已經丟了

台灣光學行業的感受更為直接。一位高管對日經亞洲說:“這是全行業的問題。我們很多同行都遇到了同樣的情況,可能會大幅拉長整個業務的交貨周期。”

另一位消息人士表示:“我們已經丟掉了一些訂單,因為某些材料的交貨周期變長,我們無法滿足客戶的交貨時間表。”

日經的報導還提到,一些中國大陸供應商被當局約談,被要求說明客戶身份、貨物內容和最終用途。

出口管制執行到“約談供應商”這一步,意味著管制不是停留在檔案上,而是落實到每一個環節的核查中。

永磁體:不止步於光的另一張牌

永磁體不在上述技術邏輯上,但同樣出現在這次延遲名單中。

台灣航空航天企業的機器人電機和精密執行機構,依賴高性能釹鐵硼永磁體。而中國大陸在這一領域的全球供應份額超過90%。

如果說鍺打的是AI光互連的“眼下”,石英打的是晶片製造裝置的“底座”,永磁體打的則是更廣闊的先進製造“肌肉”。

三張牌一起打,覆蓋的恰好是台灣半導體和高端製造最依賴外部供應的幾個節點。

從鎵鍺到石英:出口管制正在工具化

2023年7月,貓熊家商務部、海關總署發佈公告,對鎵、鍺相關物項實施出口管制。當時官方表示,貓熊家始終致力於維護全球產供鏈的安全穩定,始終依法依規對兩用物項出口進行管制。

2024年12月3日,商務部公告2024年第46號,決定加強相關兩用物項對美國出口管制,原則上不予許可鎵、鍺、銻、超硬材料對美出口,對石墨兩用物項對美國出口,實施更嚴格的終端使用者和最終用途審查。

2025年以來,管制清單持續擴容,石英基材料陸續被納入。

這套工具的使用方式,也在從“全面禁止”向“選擇性延遲”演進。

卡脖子不是單向的

台灣長期在晶片製造上擁有話語權。但在材料供應和精煉加工環節,中國大陸掌握著大量關鍵節點。

管制清單裡每一項物項的選擇、延遲時限的把握、對不同行業的區分處理,都顯示出對供應鏈結構的精準理解。

中國解決“卡脖子”問題的同時,也在學習如何更高端“卡別人脖子”。(矽基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