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打個折不？
癌症疫苗來了，但可能要勸退很多人。
8月19日，美國藥企莫德納（Moderna）與默沙東聯合宣佈了mRNA皮膚癌疫苗Intismeran聯合K藥（Keytruda，可瑞達）治療黑色素瘤患者的III期臨床，達到無復發生存期（RFS）和無遠處轉移生存期（DMFS）的終點的消息。
這則消息一出，讓“癌症疫苗”的概念被帶到了大眾面前，但先別高興得太早。且不說療效如何，這款藥就算成功上市，價格也不會便宜。據美國投資銀行William Blair估算，這款藥的批發採購成本（WAC）大約要47.5萬美元，約合人民幣318萬元。
癌症疫苗，為什麼這麼貴？
為什麼貴？
首先要明確的是，大多數創新藥的研發投入極為巨大，為了收回研發成本，定價貴一些也很正常。
泰倫仕外部創新顧問朱晶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創新藥領域素有“雙十定律”一說，一款創新藥從啟動研發到上市，平均投入超10億美元，研發周期超過10年。
具體到莫德納這家企業，這幾年在研發上的投入相當驚人。財報顯示，其2025年營收僅約19億美元，全年虧損28億美元，其中研發費用就消耗了約31億美元。去年11月，莫德納更是與資產管理公司Ares Management簽下一筆最高15億美元的五年期貸款。
而能否收回研發投入，取決於一款藥最終能賣多少錢以及患者規模有多大，即定價×患者規模。
黑色素瘤雖然“恐怖”，有“皮膚癌之王”的稱號，但整體上看發病率並不算高。
國際癌症研究機構（IARC）資料顯示，從2022全球癌症發佈的資料來看，全球總體的黑色素瘤標化發病率3.2/10萬，2022年全球新發病例約33.17萬。發病率最高的地區是澳大利亞、北美和歐洲，亞洲最低。
在中國，黑色素瘤雖說是少見的惡性腫瘤，但已被納入國家罕見病目錄，整體粗發病率0.62/10萬，標化發病率僅為0.37/10萬，2022年全國新發病例8789例。
這也就導致了即便是定價高昂，能收回來的錢也有限。巴克萊銀行預計，到2035年，intismeran在黑色素瘤領域的年銷售額可能達到約30億美元。
更何況這款藥的生產成本還很高，消費端自然很難“打折”。
同寫意總裁程思奇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不同於可以批次生產的預防性疫苗，intismeran代表的mRNA癌症疫苗需要“個性化定製”，每位患者需要經歷手術取樣、測序、分析突變、設計合成mRNA、再用脂質奈米顆粒包裝、質檢放行等多個環節。並且，由於mRNA本身極“嬌貴”，對冷鏈要求苛刻，從生產到注射的每個環節都需要進行嚴格的質量控制。
相關研報顯示，從活檢採樣到疫苗製備完成，整個過程約需六周時間，單個患者生產成本高達數十萬美元。
此外，intismeran還不是單獨用藥，其臨床試驗是聯合默沙東的K藥一同進行，未來的商業化也很可能與K藥捆綁銷售，定價、分成、醫保支付方式等，每一項目前都是未知數。
前景
價格之外，這款癌症疫苗的療效到底如何？
朱晶指出，這一次III期臨床試驗公佈的結果只是RFS和DMFS的顯著改善，一個更關鍵的資料，即總生存期（Overall survival，OS）資料尚未披露。
據定義，OS指的是從患者吃藥開始計算，一直到死亡的時間間隔，是腫瘤臨床試驗中最容易觀察，也最直觀的指標，亦被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視為抗腫瘤藥物臨床試驗的“金標準”和無可替代的終極療效指標。
“這款藥的真正療效以及後續的商業化前景，都將受到OS資料的影響。”朱晶補充道。
儘管挑戰重重，但行業的態度依舊樂觀。
8月19日，莫德納股價單日暴漲176.97%，創下標普500成分股過去25年來最大單日漲幅，市值一天增加約445億美元。
程思奇指出，此次資料的價值不光在黑色素瘤本身，更在於它證明了“癌症疫苗”的可行性。本次大漲的根源，在於行業看好intismeran未來有可能像K藥一樣，從黑色素瘤延伸出去，最終覆蓋幾乎所有的實體瘤種。
據資料，目前莫德納與默沙東已經圍繞intismeran鋪開9項II/III期研究，除了黑色素瘤外，還覆蓋非小細胞肺癌、膀胱癌、腎癌等多個領域。
“資本市場的劇烈反應，本質上不是押注一種藥，而是押注一條被驗證的技術路徑。當mRNA的價值開始在抗腫瘤領域眼看落地，這個訊號足以重新定義整個賽道的估值邏輯。”程思奇表示。
更關鍵的是，倘若證明了該路線的可行性，就有可能吸引更多企業參與進來，讓技術持續迭代，最終解決可及性問題，把價格打下去。
但受訪專家也同時指出，就目前來看，無論是進度還是技術，後來者都和莫德納有著明顯差距。
程思奇指出，mRNA技術的核心在於“遞送系統”，即需讓一段設計好的mRNA穿過細胞膜進入細胞質，精準送入特定目標T細胞中，過程中不被血液中的酶分解，或四處擴散至其他細胞中導致毒副作用。
“這方面中國企業的原創專利較少，且上游原材料和裝置仍依賴進口，還需要時間追趕。”程思奇補充道。(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