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沒有“常勝將軍”。
“第一PE”、一級市場的“投資神話”也失手了。
“做時間的朋友。”一句響徹創投圈的金句,捧紅了高瓴及創始人張磊。早年一戰封神,押注騰訊、重倉京東,高瓴打出了無數場“教科書”等級的勝仗,使得在不少VC/PE投資人、創業者眼裡,“只要高瓴重金青睞的項目、領域,就是一級市場捨命狂奔、追逐的風口。”
令外界萬萬沒想到的是,一場耗時六年、豪擲158.41億元押注A股“太陽能茅”隆基綠能的豪賭,最後竟然演變成高瓴近十年來虧損最為慘痛的一筆敗局,近100億元灰飛煙滅。曾經高喊長期主義的創投圈“頂流”資本,“差點被時間套牢”,最終無奈忍痛割肉、倉皇離場。
01
高瓴,近十年來最為慘痛的投資敗局,要從2020年說起。
那時候太陽能賽道熱得發燙,碳中和風口席捲整個資本市場,一級市場VC/PE陷入狂歡,二級市場券商、機構大舉買進。興奮至頂點,有人預言,“全球太陽能裝機量會迎來史詩級爆發。”
彼時,隆基綠能是二級市場“大牛”,手握全球第一的矽片產能,行業龍頭地位牢不可破。不少股民把隆基綠能和茅台放在一起比較,稱前者是“太陽能茅”。就在全民瘋狂看多太陽能的時刻,一則重磅協議轉讓公告橫空出世、震動資本市場。公司重要股東李春安,套現了。
李春安是隆基綠能的三大創始元老之一,河南南陽人。他1986年考入蘭州大學物理系,在校園裡認識了兩位同樣來自河南的“老鄉”兼同學李振國、鐘寶申。三人結下深厚友誼,這也是後來隆基商業帝國的起點。2000年,李振國創辦隆基綠能前身,主攻單晶矽材料。
兩年後,他的烏克蘭訂單受挫,決定拉著昔日同窗李春安入股。李春安是個“神人”,他花880萬元增資入局,一頓資本運作把持股比例搞到44%,超越李振國躍升隆基第一大股東。2012年,隆基綠能(隆基股份)在A股上市,李春安持股24.08%為公司最大自然人股東。
話說,三位創始人中,還是李春安“想法最多”,他發現高端切片裝置被海外壟斷,認為這是國產機遇,他就拉著鐘寶申成立了一家新公司連城數控,這家新公司重點攻堅高端切片裝置,順理成章的變為隆基的扶持對象,李春安又把連城數控帶到北交所,個人財富暴增。
自從財富越來越多,李春安的主要精力便是“研究投資”、“研究周期”。他覺得任何產業都有周期性頂點,股市沒“常勝將軍”,要懂得高點套現。2020年,太陽能大牛市,隆基股價一路暴漲,機構看多、股民買入,李春安卻“一反常態”開啟大規模減持,財富落地。
2020年10月,他集中競價減持套現34.3億元,感覺不過癮,李春安促成了一二級市場當年最震撼的一筆投資。他拉來了“第一PE”高瓴,以每股70元的價格,協議轉讓2.26億股給高瓴,交易總價158.41億元。高瓴在二級市場的動作,引來大批媒體圍觀、盛況空前。
媒體把目光對準高瓴和張磊。反而沒多少人注意李春安,他靠著兩筆合計近200億元的套現資金登上胡潤百富榜,瀟灑人生去了。創投圈媒體還在盯著張磊,稱高瓴投資隆基會載入歷史,“一級市場所向披靡的高瓴要在二級市場殺出一片天。”總之,張磊要發財了。
02
“你可以沒聽過張坤,但不能不知道張磊。”
這是從某社交平台流出的“梗”。2020年,易方達藍籌精選大漲95.09%,“重倉白酒+港股網際網路”的易方達基金經理張坤突然火了,“他是老百姓眼中的炒股高手”。張坤火了,就有“吃瓜群眾”拿張坤和一級市場成名許久的PE大佬張磊“對標”,話題屢上熱搜。
若論名氣,一級市場這邊張磊更大。他也是河南人,曾是河南省文科狀元。1998年,張磊奔赴美國耶魯大學深造,在這裡遇見了改變他一生的導師,“價值投資大師”大衛・史文森,張磊學到了“正統的長期主義價值投資理念”。2005年,張磊回國創辦高瓴,從此高光。
也是2005年,中國網際網路發生了一次大事,剛上市一年的騰訊遭遇危機,張磊押上全部資金抄底騰訊,用200倍回報一戰成名。2010年,劉強東碰到了跟騰訊相似的資金危機,他原本只想弄7500萬美元江湖救急,張磊看到直接開出條件,“要麼我投你3億美元,要麼我一分錢都不投。”劉強東都“震驚”了,他用高瓴的錢搭建物流體系,改寫中國電商格局。
單這兩筆投資案例,就把高瓴送上了“中國PE第一梯隊”。再之後,高瓴就是一級市場的常客了,優質項目的座上賓。縱觀中國創投史,美元基金進駐後,國內超級獨角獸、明星公司或多或少會有高瓴身影,據創投平台不完全統計,拿到高瓴錢去IPO的公司約130-150家。
這130-150家公司裡大部分是超級IPO、明星IPO。由此,高瓴常年登頂各類創投榜“第一PE”寶座。與之對應的“第一VC”是紅杉中國。高瓴紅杉亦是創投圈公認的“雙巨頭”。很快,高瓴做了一級市場的“投資風向標”,高瓴投那,VC/PE、產業資本就跟著一窩蜂。
有段日子,一級市場還有這種現象,“高瓴投了沒?沒投,你就不算超級獨角獸。”可能一級市場真的“裝不下”老大高瓴了。或是張磊的野心放大了,他把目光盯向二級市場,想跟股民一起“做時間的朋友”。其在二級市場設立HHLR(原高瓴中國價值基金),專門投上市公司。其中,隆基是HHLR最出圈、單筆金額最大的一筆A股老股協議轉讓重倉項目。
交易過戶完成,高瓴晉陞隆基第二大股東。消息一出,隆基股價高開8.18%直線封死漲停板,公司總市值瞬間突破3000億元大關。市場“一邊倒地拍手叫好”、“跟著高瓴一起發財”。
03
然而,資本市場最致命的陷阱,永遠藏在所有人都看好的幻境裡。
入股的高瓴,化身隆基“老登”。持倉期間,隆基先後落地兩次高比例送轉方案,股本不斷擴張,高瓴手裡的股份,由最初2.26億股一路膨脹至4.44億股,持股比例被稀釋到5.5%。
在持倉最風光的時候,隆基最高摸到每股125元。那段時間,高瓴這筆投資帳面浮盈一度超過100億元。誰能料到,巔峰曇花一現,後面等待高瓴的是,一場長達多年的下跌持久戰。
張磊估計也很懵,二級市場怎麼跟一級市場不一樣?多年下來,高瓴在隆基處拿到的含稅現金分紅約4.42億元。這筆收益,對於158.41億元的龐大本金來說,杯水車薪。狂歡過後,是暴風雨般的太陽能賽道拐點。整個行業由供不應求切換成嚴重產能過剩,價格雪崩式下滑。
隆基也不想“裝了”,70元的入股成本線已是遙不可及的高點。眼看股價一路俯衝向下,高瓴沒有第一時間止損離場。它們相信朋友時間,等等看。賭一把,太陽能周期觸底回暖。
現實挺糟糕。高瓴和隆基在漫長歲月裡,又上演了轟動資本市場的插曲。2023年三季度,隆基財報顯示,HHLR的持股比例,悄無聲息的從5.85%下滑至4.98%,直接跌破5%“紅線”。持股低於5%,減持就不需要提前對外發公告。2023年11月,監管向HHLR下發立案告知書。高瓴出來補救,全額購回相關股份,持股比例重新回升至5%以上,才給風波畫上句號。
2025年,高瓴想明白了,想跟時間“分手”,搞出了一套“教科書”等級的逃生計畫。第一步,公告減持,精準跌破5%“紅線”,拿到靜默出貨通行證。第二步,半年靜默減持,悄無聲息加速甩貨。第三步,終極清倉,逐步消失在前十大股東名單。2026年一季度,隆基財報裡面,不見HHLR蹤影,當期第十大股東持倉門檻約0.53%,高瓴基本清倉離場。
時間,讓高瓴付出慘痛代價。當初豪擲出去的158.41億元本金,能拿回多少?按照多家機構、媒體測算,分批減持全部套現回款約60億元,疊加六年4.42億元的分紅收益,帳面回款合計約64.42億元。拿初始本金減去回款,這筆投資帳面虧損約74億元,再疊加六年基金年化資金機會成本,綜合虧損規模近100億元。投資六年虧了近100億元,高瓴虧麻了。
高瓴大撤退,隆基的日子更難了。根據隆基綠能最新半年報顯示,公司上半年營收270.45億元,同期下降17.58%;淨虧損36.84億元,扣非後淨虧損40.3億元,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為-58.18億元。除了投資隆基失利,高瓴也沒在格力電器身上吃到“好果子”。押寶董明珠,押出了“泥潭”。高瓴投資的416億巨款,包括自有資金投入218.5億元,銀團併購貸款槓桿資金208.3億元,貸款還款期限是2026年12月底。
2026年2月,格力電器發佈減持公告,高瓴旗下珠海明駿計畫三個月之內,通過大宗交易減持不超過2%股份,減持所得資金,償還銀行貸款。隨後,珠海明駿完成第一次大規模減持,套現近16億元。高瓴想徹底解套格力電器不容易,本質上不是“成功投資”。難道“做時間的朋友”要失效了?作者認為,“做時間的朋友”沒失效,前提是“時間願意做朋友”。
虧掉近100億元,要是其它機構沒準就掛了,高瓴盤子大影響“不大”。只能說,一級市場的玩法很難在二級市場完整“復刻”,“股神”巴菲特也會虧錢,股市沒有“常勝將軍”。(快刀財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