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加貿易戰?這在幾年前還被認為是天方夜譚的事情,卻在當下變為現實——
鑑於美國對價值200億美元的加拿大商品徵收50%的關稅,加拿大對美國鋼鐵、乳製品、電子產品、紙漿等商品實施等額報復性關稅已於9月8日正式生效執行。
反制關稅生效當天,白宮宣佈從9月29日起禁止進口部分加拿大酒類、乳製品和摩托車。在此期間,美國總統川普簽署行政令將安大略湖改名為“美國湖”,又在社交媒體曬出一幅“地圖”:星條旗覆蓋了加拿大、格陵蘭島和墨西哥全境等。
美加作為親密盟友與鄰國,擁有綿延超過8800公里的世界最長邊界線。如今為何竟連一張談判桌都放不下?
(一)
很多人困惑:美國為什麼總和親密盟友談崩?這顯然不是重複性的外交失誤,而展現出川普政府的行為邏輯。
在國際層面,美國政府正在為自身利益重新定義“聯盟”與“盟友”。在此邏輯下,聯盟不是秩序,而是帳本;盟友不是夥伴,而是欠費使用者。當駐軍費用、貿易逆差、市場准入等作為一筆筆“債務”攤開收取,盟友們驚訝地發現,美國從“盟主”變成了“債主”。
在國內層面,共和黨政府需要以政治表演換取選票。對盟友的貿易戰,是中期選舉前給基本盤的持續喂養,是“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具象表現。至於盟友感受、國際信譽、長遠格局,則被視為不會在短期內影響選票的干擾因素。
加拿大曾一度取消反制關稅、做出大量讓步,但換來的不是協議,而是美方的變本加厲與極限施壓。實際上,在自身利益與選舉政治相互作用的邏輯下,相比達成協議,美國在談判中的目的更主要是,向包括傳統盟友在內的任何對手展示強硬。
8月談判破裂的癥結正在於此:美方在最後關頭要求加拿大在對第三國貿易政策上與美保持一致,近乎讓渡外貿政策自主權。對此,加拿大總理卡尼選擇承受一時的經濟損失,但絕不犧牲獨立性。
(二)
國際體系的運轉,本質是承諾的交換;同盟的黏合劑,從來不是條約文字,而是盟友間對彼此承諾的信任。美加談判破裂後,卡尼在8月底的全國電視講話中說:“有時,美國的簽名是用鉛筆寫的。”當“盟主”的承諾變為隨時可以擦掉重寫的空話,加拿大退無可退、只能避險。
從經貿往來看,美國是加拿大最大的貿易夥伴和出口市場,且雙方經濟體量完全不對等,加方在短期內將承擔巨大經濟壓力。但從政治層面,超七成民眾認可加拿大退出談判的決定。經濟上承壓的加拿大,政治上完成了國內整合。
同時,加拿大的反制清單,聚焦鋼、鋁、乳製品、家電、農機、造紙與電子產品,精準指向俄亥俄、賓夕法尼亞、密歇根、威斯康星等搖擺州。本就熟悉美方國內政治的加拿大,正在反向利用美國政治與社會的極化問題。
更值得注意的是,“第51個州”“美國湖”、國旗、地圖,這些川普政府頻繁釋放的羞辱性符號喚醒了加拿大建國以來罕見的全民共識。在加拿大政府針對美國加征關稅的反制措施8日正式生效後,卡尼動員全民團結應對美加貿易戰時,用加拿大的國民運動冰球作了最為生動的比喻:沒有人在看台上,四千萬加拿大人全部在冰面上。
(三)
在世界格局從單極轉向多極的當今,卡尼反制美國的底氣當然不只是本國民眾的凝聚力,更是同諸多美國盟友一樣,有了做選擇的可能——選擇經濟上降低對美依賴、外交上轉向更多元的全球夥伴。而加拿大轉向的方向,一頭是大西洋對岸的歐盟,一頭是太平洋對岸的中國。
先看歐洲。加歐關係正在從一份貿易協定,升級為一整套戰略捆綁:以綜合性經濟貿易協議為基礎,雙方搭建起了涵蓋貿易、安全、供應鏈與科研的全面夥伴關係框架。加拿大還作為首個非歐洲國家,加入了歐洲安全行動防務融資計畫,意在尋求減少其防務領域對美國的過度依賴。
再看中國。中國是加拿大第二大貿易夥伴,2024年雙邊貿易額約1200億加元。今年1月,卡尼飛抵北京,這是2017年以來加拿大總理首次訪華。“破冰”的速度超出所有人預料:中國大幅下調加拿大油菜籽關稅至約15%,允許20家加拿大牛肉屠宰及加工企業重啟對華出口;加拿大則允許每年4.9萬輛中國電動車以6.1%的稅率進入市場。
加拿大的外交轉向不是面向川普政府的權宜之計,而是立足長遠角度的提前佈局。市場多元化每推進一步,白宮的關稅大棒就輕一分。當加拿大的農產品可以賣進中國的市場,天然氣可以運往亞洲港口,防務訂單可以與大西洋對岸共享,美國就從“不可替代的盟主”,降級為“重要盟友”。面對華盛頓的新一輪威脅,渥太華的底氣正是與其他全球夥伴的合作清單。
這就是多極化時代最樸素的現實:沒有誰,必須把國運押注在單一市場上。關稅能收來帳單,收不來服從;能贏下談判,贏不回秩序。當“盟主”變成“債主”,盟友也就成了隨時準備離場的客戶。(長安街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