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 挖來的這個人,高瓴沒在它身上投過一分錢

北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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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金融圈出現顯著趨勢:高瓴資本等頂級機構的投資人正大規模從「看台」跳入「泥潭」,直接出任被投公司高管。文中舉例張淵從盡調報告撰寫者變身蜜雪冰城CEO,以及嚴文韜加盟DeepSeek擔任CFO。分析指出,這背後反映了資本週期的底部的邏輯變化:在募資困難、退出延遲的環境下,投資人選擇將時間與聲譽押注在單一企業,而非守著低流動性的組合。同時,企業在高速成長後,對能「給不確定性定價」的專業治理人才需求增加,促成了投資人與創業者在週期底部的需求碰撞。

2020 年底,張淵在高瓴寫蜜雪冰城的盡調報告。2026 年 3 月 24 日,他成為這家公司的 CEO。中間隔了五年零四個月。他今年 35 歲。2022 年初,北京,MiniMax 還在籌備期的臨時辦公室。

2020 年底,張淵在高瓴寫蜜雪冰城的盡調報告。

2026 年 3 月 24 日,他成為這家公司的 CEO。

中間隔了五年零四個月。他今年 35 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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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估值欄是空白的

2022 年初,北京,MiniMax 還在籌備期的臨時辦公室。

創始人閆俊傑站在白板前講了九個小時。Scaling Laws、GPT-3、強化學習、擴散模型、CLIP 怎麼把圖像和語言咬在一起。白板擦了又寫。第一排坐著一個高瓴的年輕投資人,薛子釗。走出大樓時街上已經亮了路燈。

幾天後第二場會面,高瓴合夥人李良和閆俊傑聊了三個小時。

然後他推過去一張投資意向書。估值欄和金額欄都是空的。

李良說的原話

你們可以寫一個想要的估值和投資金額

據《晚點 LatePost》

閆俊傑提筆填下:融資 3000 萬美元,估值 2 億美元。

不到兩周,高瓴走完立項、盡調、投決會。整輪天使輪定格在 3100 萬美元,投後估值 2 億美元。和白紙上那個數字幾乎一樣。

九小時的課,三小時的談話,十四天的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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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包廂裡的餐巾紙

2022 年 11 月,張磊組織了一次小範圍中東行。

同行名單裡有比亞迪的王傳福,有地平線的余凱。還有一個創業不到一年、外界基本沒聽過的閆俊傑。

卡達世界盃的 VIP 休息室。窗外是球場,窗內坐著主權財富基金的人。閆俊傑用不太熟練的英語,在餐巾紙上畫給他們看什麼是 AGI。

薛子釗站在旁邊。

半個月後,OpenAI 推送了 ChatGPT。

2023 年 9 月,薛子釗加入 MiniMax,任投融資副總裁兼聯席公司秘書。那年他 32 歲。

被問到為什麼,他說了五個字:把自己投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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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你沒在那個市場待過

張淵的落地沒有這麼體面。

2023 年 2 月他進蜜雪冰城做 CFO,帶著一整套詞彙:IRR、資本效率、單店模型、上市合規。這些詞在蜜雪的營運會上需要有人翻譯。

他質疑某個下沉區域的拓店節奏。一位在一線跑了多年的營運老兵沒有拿資料反駁他,只回了一句:

你沒在那個市場待過。

投資機構往被投企業塞一個 CFO,潛台詞通常心照不宣:把公司平穩送上市,然後安靜地待著。

2025 年 3 月 3 日,港交所大廳裡放的不是銅鑼聲,是《蜜雪冰城甜蜜蜜》。幾隻雪王人偶揮著系紅綢的木槌敲鑼。公開發售超額認購逾五千倍,凍結資金約 1.84 兆港元。

三個月後張淵升執行副總裁。又過九個月,他接了 CEO。

高瓴創始合夥人李良在敲鐘當天對著鏡頭說了一句:高瓴資本還給蜜雪冰城貢獻了一個 C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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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這一次沒有股權關係

9 月 14 日,路透社披露 DeepSeek 計畫聘請高瓴創投合夥人嚴文韜出任首任 CFO。

高瓴不是 DeepSeek 的股東。

十三年前的復旦校園,一個讀環境科學的大二學生敲開一家諮詢公司的門,自稱全中國諮詢業最年輕的實習生。一位高級經理打量了他一會兒:我要是這個年紀就全職入行,早就是合夥人了。

他後來說,這句話深深印在我心裡。

2026 年他成了高瓴創投合夥人。然後走了。

等他的是一家前七個月營收 4.75 億元、淨虧損 7.15 億元、AI 基礎設施支出約 110 億元的公司。中信證券已經進場輔導科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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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報表上沒寫的部分

這條路看起來像一張通往權力的快車票。有幾個數字建議一起看。

MiniMax 今年 1 月 9 日上市,發行價 165 港元,首日收盤漲幅超過 100%,市值突破千億港元。

四個月後,市值蒸發約 3400 億港元。創始人宣佈零薪酬。

薛子釗的職務,到敲鐘那天仍然是投融資副總裁兼聯席公司秘書。港交所披露欄裡就是這行字。MiniMax 的高管名單刻意迴避了 CFO 這個頭銜。

期權是紙面的。鎖定期是真的。

高瓴在 MiniMax 上市前持股 7.14%,這是一隻基金分散在數十個項目裡的一份。薛子釗押的是他自己的全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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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為什麼是現在

錢多的年份,投資人在看台上靠管理費和分散下注就能吃到行業增長,不必捲進任何一家公司的泥裡。跳下去意味著從高容錯的組合換成單點持倉,流動性鎖死。

現在募資變難,退出周期被拉長,寫進 Excel 的 Carry 遙遙無期。守著一個退不出的組合,和把時間聲譽期權全押在一家公司上,後者的賠率第一次變得好看。

另一端,企業要的人也變了。增速蓋不住治理的粗糙了,港股和科創板的投資者不再為單薄的故事付錢。股權債權怎麼配比、那個窗口按停融資、百億算力資產按幾年折舊,這些題在會計準則裡沒有現成條款。

它們更像投資人每天在做的事:給不確定性定價。

兩邊的需求在周期底部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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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嚴文韜在復旦讀書時,職業夢想是成為一家頂級機構的合夥人。

他做到了,用了十三年。

然後他把這個身份換成了另一張椅子,坐在一家還沒上市、帳上每月虧一個億的公司裡。

當年那位高級經理如果還記得他,大概會問一句為什麼。 (AlphaGBM投研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