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UNE雜誌─全球最富有家族在家鄉遭遇信任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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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瑪創始家族沃爾頓家族以「美第奇家族」之姿重塑故鄉本頓維爾,投入巨資打造美術館與基礎設施,使其成為設計重鎮。然而,這種由單一資本主導的城市建設導致了嚴重的信任危機:當地居民指責其將城市視為私人企業經營,導致小店關閉、生活中產化,甚至在自然保護議題上引起強烈反對。本文指出,即便捐贈者態度友善,但缺乏共識的頂層設計仍會侵蝕公民生活。此案例提醒企業在參與地域開發時,應避免過度依賴單一巨頭模式,需建立真正的利益共享機制,以防止資本強權與在地社區的對立。

在阿肯色州本頓維爾,沃爾瑪創始人沃爾頓家族憑藉數十億美金的慈善與重金投資,將這座曾經只有6000人的偏遠小鎮重塑為擁有頂級美術館、名廚餐廳與幾百英里騎行道的設計重鎮。然而,看似慷慨的“精英式善意”,卻在當地遭遇了家鄉民眾的強烈反彈。

從關停傳統老店、提供巨額貸款綁架市政工程,到試圖重新定義自然河流,當富豪家族將城市當成私人企業經營時,成了一股侵蝕公民生活的力量。本文所描述的不僅是一幅關於超級富豪與小鎮命運交織的生動畫卷,更對當下中國在鄉村振興、產城融合、企業園區建設以及處理“企業與地方治理關係”等議題上,提供了具有啟發性的鏡鑑。

山姆·沃爾頓那輛1979年款福特皮卡的復刻版,停放在沃爾頓五分一角店外。如今這裡已經是一座博物館。圖片來源:Desiree Rios for Fortune

在美國阿肯色州本頓維爾鎮古樸的市集廣場上,咖啡館Spark Cafe常年供應山姆·沃爾頓最愛的奶油山核桃冰淇淋。隔壁便是沃爾頓五分一角店——1950年,被當地人稱為“山姆先生”的沃爾瑪創始人,正是在這裡為日後的零售帝國埋下基石。如今,這家小店已經改建成博物館,門前停放著一輛紅色1979年款福特F150皮卡的復刻版。山姆過去經常開著這輛車,載著愛犬老羅伊,在鎮上悠然兜風。

走出廣場,美國小鎮的幻象便瞬間破滅。在沃爾瑪那座時尚現代、耗資數十億美元的新總部大樓周邊,小鎮人口已經從20世紀70年代的約6,000人激增至如今的6萬餘人。鑑於公司持續吸納來自沿海城市的頂尖技術與管理人才,本頓維爾的人口預計將在未來數十年內增至三倍。

這裡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座光鮮奪目的設計重鎮,而非諾曼·洛克威爾筆下的田園畫卷。蘇荷會所式的私人社交俱樂部與水療中心、精品酒店、名廚主理的餐廳、隱秘酒吧,一應俱全。在停滿私人飛機的市政機場,你可以端一杯卡布奇諾,看老式飛機優雅起飛。小鎮上,廣袤的公園與遊樂場、平整的步行道,與綿延數百英里的山地自行車道交相輝映。正在擴建中的水晶橋美國藝術博物館佔地20萬平方英呎(約18,580.61平方米),坐落在134英畝(約542,278.76平方米)的景觀園區內,與音樂藝術中心“瞬時館”一樣,均對公眾免費開放。

本頓維爾的巨變,很大程度上是由沃爾頓家族出資、主導並親手塑造的。該家族持有沃爾瑪約44%的股份(沃爾瑪目前的市值超過8000億美元),穩居全球最富有家族之列。通過旗下的各類酒店、投資集團與慈善機構,山姆·沃爾頓的子孫們已經將這座小鎮重塑為歐扎克山脈中的一處都市烏托邦。

水晶橋美國藝術博物館。圖片來源:Christina Horsten—picture alliance/Getty Images

“他們在本頓維爾就像王公貴族一般。”曾經在這裡居住數年、現任當地供應鏈科技公司Ox的董事長的查魯·托馬斯表示,“這有點匪夷所思。”

然而近來,情況發生了變化。隨著沃爾頓家族愈發深入地參與城市建設,一些人開始對其動機提出尖銳質疑。在這片地區,該家族似乎正在涉足生活的方方面面,那怕他們關停一家旗下餐廳,或向市政府慷慨解囊,都可能招致強烈反對。

2023年,在附近小鎮賈斯珀,積怨終於爆發。起因是沃爾頓家族的兩名孫輩,正在試探能否為阿肯色州最重要的自然瑰寶之一——布法羅國家河——爭取“國家公園與保護區”地位。消息一出,傳言四起,稱這一重新定名可能招致不受歡迎的旅遊和開發,甚至迫使當地居民遷離家園。群情激憤的民眾擠滿了市政廳會議。一位居民憤而改寫的反精英鄉村歌曲《外來富人》,讓現場掌聲雷動。

此前反對重新定名的共和黨州參議員布萊恩·金在今年的競選中散發傳單,上面赫然寫道:“對億萬富豪說不”。他在3月成功連任。

不期而至的輿論風暴讓沃爾頓家族深感震驚,他們隨即放棄了為布法羅國家河重新定名的計畫。但這股抗議浪潮不僅標誌著民眾情緒的急劇轉變,更暴露了長期積鬱的怨憤。它凸顯了美國自建國以來便存在於城鄉之間、貧富之間的裂痕。隨著貧富差距的不斷擴大,針對億萬富豪的民粹主義浪潮日益高漲,這種分裂近來變得尤為尖銳。

聽聞沃爾頓家族的兩名孫輩資助一項關於布法羅國家河重新定名的調研,位於賈斯珀周邊的居民深感不安——當地的馬蹄峽谷牧場正是沃爾頓家族的產業。圖片來源:Desiree Rios for Fortune

在超級富豪資助政治競選、積聚影響力的背景下,億萬富豪階層正在飽受抨擊:在加利福尼亞州,進步派人士與工會正在推動徵收“富人稅”;在紐約,億萬富豪們試圖擊敗一位民主社會主義派市長候選人,結果卻適得其反,一敗塗地。

本頓維爾沒有舉牌遊行的抗議者,但針對沃爾頓家族的抵制聲浪正在日益高漲,從陰陽怪氣的Instagram帖子到措辭嚴厲的雜誌評論文章,不一而足。這股浪潮不僅直指小鎮的要害——數十年來,當地居民一直將山姆·沃爾頓及其家族奉若神明,與之榮辱與共——也揭示了大型公益慈善事業中某些固有的矛盾。

在美國歷史上,極少有家族向一個小型社區捐贈、投資與放貸的金額達到如此之巨。而當地民眾也無疑對他們心懷敬重:一位前州長坦言,他當年推動下調阿肯色州的稅率,正是為了吸引部分沃爾頓家族成員回歸故里。

在本頓維爾,沃爾頓家族那無遠弗屆的權勢與影響,正在日益顯現為一把雙刃劍:一張支票,便足以改變普羅大眾的命運;而一念之轉,或一策之變,也同樣能夠粉碎無數人的夢想。

沃爾頓家族總體上遠離聚光燈,但山姆的女兒愛麗絲·沃爾頓,以及他的兒子吉姆·沃爾頓的兩個孩子——湯姆·沃爾頓與斯圖爾特·沃爾頓——仍然活躍在阿肯色州的公眾視野中。湯姆和斯圖爾特接受了採訪;愛麗絲·沃爾頓則拒絕置評。

顯然,儘管沃爾頓家族頗為慷慨,但他們數十年積累的善意正在流失。有人指責該家族讓小鎮日漸中產階層化,甚至把這裡當成封建領地來經營。還有一些人根本不願意對記者談論沃爾頓家族。“總不能恩將仇報吧。”當地一位企業主說。

在Slaughter Pen Skills Park裡騎行的一名山地自行車騎手。圖片來源:Desiree Rios for Fortune

湯姆和斯圖爾特表示,他們樂於聽取批評,也甘願為實現自身構想承擔風險。與祖父山姆一樣,兩人似乎都不太在意個人聲譽。他們說,自己的目標是投資家鄉,弘揚務實勤勉的鄉土文化,讓小鎮成為更好的家園。

“我們在乎這裡的一切,真心想把事情做好。”斯圖爾特表示,“我們並非完美無缺,這一點我們心知肚明。”

本頓維爾的“美第奇家族”

沃爾瑪正在全速駛入人工智慧時代,並以科技公司之名重塑自我。而在這座被牧場與禽舍環抱的小城,那位言辭質樸的創始人留下的精神遺產,早已成為口耳相傳的傳奇。人們至今依然在講述山姆先生的故事,講述他如何慷慨善良,如何富可敵國,卻仍然安居於陋室。

山姆的質樸形象曾經讓大城市的金融家們心存疑慮,懷疑這家紮根阿肯色州鄉下的零售連鎖能否與老牌巨頭抗衡,成為全球巨頭。而他既打破所有人的質疑,又始終不忘初心、堅守本色,這也塑造了沃爾頓家族在家鄉乃至外界的形象。

山姆·沃爾頓於1992年去世。儘管家族已經不再負責這家零售企業的日常營運,但他的孫女婿格雷格·彭納依然擔任董事會主席,斯圖爾特亦是董事會成員。山姆仍然在世的三名子女及眾多孫輩遍佈全美,他們持有丹佛野馬隊,經營區域銀行Arvest,還創立了多家投資公司。

沃爾頓家族在本頓維爾的慈善投入與投資規模之大,足以與卡內基、洛克菲勒、范德比爾特等美國豪門世家比肩。這些家族曾經慷慨捐資數十億美元,修建圖書館、學校、博物館、音樂廳、大學,以及公園與林蔭大道,塑造了從紐約到芝加哥等各大城市的市中心風貌。“沃爾頓家族就是這座小鎮的美第奇家族。”(編者註:美第奇家族,文藝復興時期佛羅倫薩的銀行世家與城市實際統治者,以巨額財富長期贊助藝術與公共事業,被譽為“文藝復興教父”。)一位房地產投資者表示。他要求匿名,因為擔心公開談論沃爾頓家族會危及自家生意。

與許多上流社會的慈善家不同,山姆的後代並非那種名字刻在牌匾上、遙不可及的人物。在本頓維爾,人們經常看到他們在農貿市場購物,或在佩達勒酒吧吃比薩。孫子湯姆和詹姆斯·沃爾頓曾經親手修建當地的首批山地自行車道;人們抬頭也能夠看到沃爾頓家族的直升機從頭頂飛過,機身的側面固定著山地自行車。

2004年,《財富》雜誌一篇關於沃爾頓家族的封面文章曾經寫道,在本頓維爾“很難”找到任何彰顯其家族財富的痕跡。而如今,在這座小鎮上,隨手扔塊石頭,很可能都會砸中某個由該家族參與打造的東西。山姆與妻子海倫·沃爾頓很早就創立了沃爾頓家族基金會,通過它資助了坐落於費耶特維爾的沃爾頓藝術中心,並經由另一實體為阿肯色大學的沃爾頓商學院提供支援。如今,這家基金會每年在地方事務、教育及環保領域的投入多達5億美元之巨。

慷慨背後:爭議浮現

沃爾頓家族並非所有的賭注都如預期般得到了回報。而他們的高曝光度意味著,任何被認為失策或反覆的舉動,都會給家族的聲譽留下傷痕。

例如,湯姆和斯圖爾特旗下的物業管理集團關閉了一個小商戶集市,為一家連鎖早午餐餐廳讓路。傑西卡·基希在那裡經營了五年備受喜愛的手工奶酪店Sweet Freedom Cheese,卻接到通知必須在三個多月內搬離,最終不得不關店。她說,顧客們寫了數百封電子郵件和消息表達失望:“這確實令人心碎。”

在沃爾頓家族旗下企業關閉一處市集後,傑西卡·基希不得不關閉她的奶酪店。圖片來源:Desiree Rios for Fortune

被迫停業的還有Pressroom。這家位於本頓維爾的餐廳主打“從農場到餐桌”的理念,隸屬於沃爾頓孫輩旗下的酒店餐飲集團Ropeswing。2024年3月,該餐廳毫無預兆地突然關門,員工們只能自己發起GoFundMe眾籌活動來渡過難關。“求求大家,別再給Ropeswing旗下的任何品牌送錢了。”被解僱的員工黛比·加西亞在Facebook上寫道,“這件事情做得太絕了,員工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那位房地產投資者指出,餐廳關門這種事情有時在所難免。“沃爾頓家族下的棋太大了,難免會有人被踩到。”他說。

在另外一些事情上,當地居民則指責沃爾頓家族做得不夠——精準地說,是給得不夠。2025年12月有消息稱,愛麗絲·沃爾頓通過其基金會同意向本頓維爾市提供一筆2.39億美元的貸款,用於更新城市污水系統。這筆以債券形式發放的貸款將由開發商償還。有些建築商抱怨稱,這筆不同尋常的債券獲批過於倉促。但市長辦公室回應稱,面對這座城市日益增長的基礎設施需求,市政府已經沒有其他融資管道,而沃爾頓基金會所提出的條件已經相當優厚。“要麼接受這一方案,要麼我們就無法按照眼下的這種方式來開展建設。”本頓維爾市的財務總監帕特里克·約翰德羅表示。

從商議之初,就有人擔憂公眾會如何看待這筆貸款。愛麗絲·沃爾頓基金會的執行董事在發給市長的一封電子郵件中寫道:“我們面臨的一大問題是,‘為什麼愛麗絲不直接出這筆錢?’這也是家族在與市政府打交道時經常遇到的質疑。”

這些擔憂果然應驗了。在貸款消息公佈後不久,就有居民在Reddit上表達不滿。“這地方發展這麼快,基本上就是由沃爾瑪推動的。他們要是直接給一筆撥款,不是更加體面嗎?”一位網友吐槽道。

對於近期的種種爭議,湯姆和斯圖爾特告訴我,他們不瞭解集市關閉及Pressroom遣散方案的具體情況。“我們的團隊是否做了一些我們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斯圖爾特反問道。“這種事情可能每天都有。但我們正在盡最大努力,嘗試可行的做法,去創造並推動可持續增長。假以時日,這會將本社區乃至本地區發展到一個單靠自身力量難以企及的高度。”

採訪地點是沃爾頓家族旗下的高檔酒店康普頓。當我到達時,兄弟兩人正在吃早餐三明治。湯姆起身給我倒了一杯咖啡。兩人指著牆上掛著的麋鹿頭顱標本,互相打趣,爭論著那一隻是誰用弓箭獵到的。

由湯姆·沃爾頓和斯圖爾特·沃爾頓的Runway集糰子公司開發的康普頓酒店。圖片來源:Desiree Rios for Fortune

他們聊起自己在本頓維爾的成長經歷:上公立學校,身邊的朋友後來都成了家中的第一代大學生。家裡沒有電視,很多周末他們都去布法羅國家河漂流。但湯姆也坦言,“這些經歷都不算數。由於家族的巨額財富,以及跟沃爾瑪的這層關係,我們動不動就被歸到各種身份標籤裡。沒有人關心我們究竟是怎樣的人。”

沃爾頓家族從來不缺批評者,但我採訪的每個人都很喜歡他們,即便不贊同其旗下企業的某些做法。“他們都是好人。”78歲的馬克斯·博林格一邊從金斯頓鎮廣場的報攤上拿起一份本地報紙,一邊回憶道。他說,愛麗絲·沃爾頓以前經常來到他父親的店舖,還讓他的女兒摸她的馬。Ox公司的托馬斯記得,斯圖爾特與他初次見面時就主動留下了自己的私人電話號碼。在賈斯珀與他人合夥經營禮品店的加里森·加蒂斯稱,湯姆就像“那種能夠約出去一起喝一杯啤酒的人”。

“這些人的身家有數十億美元,大可以把錢揣進兜裡,想去那裡就去那裡。”加蒂斯說,“但他們偏偏選擇給大家建造各種設施。”

資本主義的“溫柔侵蝕”

在阿肯色大學講授歐扎克山區歷史的副教授賈裡德·菲利普斯表示,本頓維爾的根本問題在於資本主義正在侵蝕公民生活,即便體現這種侵蝕的是“一群非常友善的人”。他說,企業不應該管理城鎮,因為它們“幾乎無心幫助那些真正住在隔壁的鄰居”。他補充道,在本頓維爾,“一切歸根結底都源於沃爾瑪和沃爾頓家族對當地的投資方式,這在本質上是一項市場決策。”

在《民主為何需要富人》一書中,作者約翰·麥金尼斯指出,包括億萬富豪慈善捐贈在內的財富,是制衡政府權力的良性力量。但他也表示,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美國社會對富人的敵意不斷加劇:“人們擔憂,富人在民主制度中的影響力已然過大。”他說,這種情緒在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政府任內進一步蔓延,尤其是在埃隆·馬斯克向川普的競選團隊捐贈近3億美元,並成為其核心顧問之後。

在特許學校、步行友好城市等他們看重的議題上,沃爾頓家族成員會策略性地施展其影響力。湯姆和斯圖爾特的投資集團Runway至少兩次安排本頓維爾市的市長斯特凡妮·奧爾曼乘專機前往其他城市,考察當地的交通改善與創新住宅開發項目。

與其他億萬富豪一樣,沃爾頓家族中也有一些人遷往低稅率州。阿肯色州的前州長阿薩·哈欽森回憶道,有一次在奧斯汀共進午餐時,湯姆·沃爾頓請他考慮下調阿肯色州的個人所得稅,以吸引他自己和家族的其他成員重返故里。

“我制定策略,他提供動力。在我擔任州長期間,我們最終把州所得稅從7%降到4.9%。”哈欽森說,“果不其然,湯姆、斯圖爾特與愛麗絲都搬回了阿肯色州。這就是減稅能夠吸引更多的資本進入一個州的絕佳例證。”

權力與信任的博弈

一天下午,在賈斯珀,布法羅河流域聯盟的負責人戈登·沃特金斯指向布法羅國家河沿岸的石灰岩峭壁。這片景觀是典型的歐扎克地貌:連綿起伏的丘陵與喀斯特地形交織,在基岩中形成洞穴、落水洞和泉眼。

至少目前,沃特金斯反對將這條河重新定名為國家公園與保護區,他擔心此舉可能刺激旅遊業過快發展。但他表示,事後回想,在2023年那場群情激憤的市政廳會議上,民眾對沃爾頓家族的強烈抵制,其實是誤解了他們的初衷。沃特金斯指出,沃爾頓家族原本是想為這個阿肯色州最貧困的縣輸送亟需的資源。“問題未必在於重新定名本身,而是他們推進這件事情的方式。人們覺得自己被忽視了,覺得這些有錢人就是想矇騙縣裡的窮人。”

我和沃特金斯站在斯蒂爾溪綿延的崖壁前,這裡是頗受皮劃艇與獨木舟愛好者青睞的“下水點”。五十多年前,這片土地曾經是一處私人馬場。20世紀70年代,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沿河徵收土地,強制驅離業主,斯蒂爾溪便是其中一例。這一事件在當地留下一道難以癒合的傷疤,也讓民眾對聯邦政府與外來者產生了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布法羅河流域聯盟主席戈登·沃特金斯。圖片來源:Desiree Rios for Fortune

聽聞湯姆與斯圖爾特資助了一項關於布法羅國家河重新定名的調研,人們便開始擔憂歷史重演。一時間流言四起,在市政廳會議上更是被推至沸點。現場與會者超過1,100人,另有1,000人觀看了線上直播。而沃爾頓家族成員並未到場。

沃特金斯表示,這背後的潛台詞,是人們聯想到本頓維爾正在上演的中產化改造:“有一些人已經親眼見過他們在本頓維爾搞的那些動作:開高價餐廳,擠垮小本生意。”

在沃爾頓家族放棄重新定名計畫後,當地的一些居民覺得,這算是還了他們一個公道——鄉村小社區也能對抗資本強權。另外一些人則視之為巨大損失。

沃爾頓家族稱,他們當時聽從了團隊的建議,沒有出席那場市政廳會議。但在後來與部分居民交流後,他們對此深感懊悔。

斯圖爾特坦言,“一旦和人們建立起私人關係,”種種成見與預設便會煙消雲散。面對面坐在一起時,就更容易達成共識。(財富FORT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