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Anthropic 很風光。
據最新消息,Anthropic 已經邀請機構投資者參加 10 月 14 日的 IPO 前投資者日,正式路演最快可能在 11 月 9 日當周啟動,並爭取在感恩節前完成上市。
而且,它的業務也在狂奔。
截至 7 月底,Anthropic 最新公開的年化收入已經超過 650 億美元,今年年內甚至可能突破 1000 億美元。
Anthropic 儼然成為了全球市場關注的焦點,估值最高可能會達到 2 兆美元,而且融資規模可能達到 1000 億美元。一旦上市,它就將直接進入全球市值最高公司的行列。
但是,我們認為,Anthropic 有個很大的風險,就是它的 CEO,Dario Amodei。當一家公司從 AI 實驗室變成產業的基礎平台,這樣一個有點獨裁且傲慢的 CEO 就會有些不適合了。
01. 精英主義
這聽起來有點奇怪,Anthropic 能有今天,Dario 是最大的功臣之一,怎麼就成了大風險?
最近,一位 Anthropic 的重要投資人形容 Dario“更像宗教領袖,不像 CEO”。Anthropic 內部甚至還真有人邀請宗教學者討論 Claude 有沒有意識、AI 有沒有道德地位等問題。
雖然這件事不是 Dario 本人具體執行的,但這明顯反映出 Anthropic 極強的人類使命型文化。
說明,對他們來說,AI 可能不只是一門生意。
今年 9 月,Dario 再次呼籲放慢前沿 AI 的發展速度,認為足夠強的模型應該接受更嚴格的安全測試,前沿實驗室之間也需要設定能力檢查點。
然而,Dario 這套安全治理思路的出發點是技術精英主義。也就是說,有能力識別風險、測試模型、決定什麼時候需要減速的,只能是處在技術最前沿的、包括自己在內的少數實驗室和專業機構。
從技術上看,這有一定的道理。讓大家一人一票去決定前沿模型怎麼發展,肯定是不對的。
可問題是,誰又來約束那些既擁有最先進技術的公司,誰來保證最懂技術的人永遠判斷正確?特別是,當他們手握著如此重要的、可能改變人類命運的技術的時候。
02. 生態複利
但今天,我們不想只是進行道德批判,我們更想說明的一點是,在商業上,Anthropic 有可能因為 CEO 的精英思維的偏執而跑偏,卻忽略了下一步真正重要的事情。
Claude 今天能夠在 AI 程式設計和 Agent 上獲得巨大成功,說明 Anthropic 的高層確實有很強的判斷力,提前看到了 AI 最重要的商業價值。
但一條成功路線一旦被證明,競爭對手很快就會學習。OpenAI、Google等公司正在快速追趕,開源模型的性能也在快速接近。
所以 Anthropic 真正需要做的,是趁 Claude 現在還領先,盡快基於技術優勢構築更難複製和超越的產業優勢。而這個產業優勢,就是生態。
為什麼輝達今天這麼難替代?
AI 算力大戰已經打了快四年,輝達在通用 AI 晶片市場的份額仍然超過 90%。
除了 GPU 強,更重要的是 CUDA 背後已經有超過 600 萬開發者和 4 萬家公司。
別的公司即使做出性能接近輝達的晶片,甚至很多定製化晶片(ASIC 晶片)在特定任務上性能更好、成本更低,但他們無法把幾百萬開發者的程式碼、工具、人才和工作流一起搬走。
這就是生態真正可怕的地方,技術領先會被追趕和超越,但圍繞技術形成的產業分工會不斷自我強化,形成複利效應。
蘋果的 iOS 和 App Store 也是一樣。
蘋果不需要知道世界上到底需要多少種遊戲和應用,它把開發工具、支付、分發和基本規則搭好,千千萬萬的開發者就會自己去找需求。
而且應用越多,使用者越離不開蘋果生態;使用者越多,開發者又越願意優先為 iOS 開發、把應用放進 App Store。
而這,才是過去十幾年蘋果最主要的優勢。
AI 也本應如此。
Anthropic 可以負責把 Claude 做得越來越強,但它不可能自己把所有產品都做出來。
各行各業都會出現自己的行業 AI 應用,金融、醫療、教育等各個領域也會出現豐富的智能服務,消費端還會出現 AI 遊戲、AI 影視等娛樂形態。當然,更多的,是我們現在根本想不到的新產品。
Anthropic 應該做的,是讓更多企業和創業者願意把 Claude 當成底座,然後讓他們自己去尋找機會、開發應用。
Claude 上面的應用越繁榮,圍繞 Claude 賺錢的人越多,Claude 的價值才越大。所以,AI 下一階段競爭的關鍵,是誰能夠讓更多人在自己的模型上做生意。
03. 如何分權
可見,儘管 Anthropic 如今順風順水,但他們也並不是沒有風險。
隨著 AI 產業的發展,Anthropic 應該越來越開放,而不是因為技術精英主義、因為很重視安全,就忽視了產業協作。
沒錯,Anthropic 開放了 MCP,但這說明的是,他們懂技術生態,知道 AI 需要連接更多外部工具。問題是,他們沒有在搭建產業生態,比如如何讓第三方圍繞 Claude 長期賺錢、如何分錢,要避免那些風險,如何制定規則,如何認證,又由誰反過來監督 Anthropic 自己。
迄今為止,Anthropic 也只有只針對企業採購的、沒有分成機制的 Claude Marketplace,沒有類似 App Store 的安排。
我們曾在科技特訓營裡說過,一個成熟的產業生態更應該像一個市場。
比如納斯達克,不會替每個投資者決定買什麼股票,也不會經營上市公司,它只需要把准入、交易、披露、監管、處罰這些規則和相關基礎設施搭起來,剩下的交給參與者自己去做。
大家願意加入並遵守規則,不是迫於誰的強權或市場地位,是因為每個人都能從這個體系裡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同時,市場越繁榮,各方參與者的機會也越多,也就有更多人加入進來。
可見,產業生態要求主導者主動定規則、搭平台,而且要不斷分權,把商業利益甚至一部分規則制定權和監督權制度化地交給生態參與者。可是,技術精英主義天然傾向集權,這成為了 Anthropic 目前的一個隱憂。
當然,我們不是說 Anthropic 這個公司要不行了,他們現在正如日中天。我們只是希望通過這個案例,說明一個技術公司應該如何轉變為平台公司。正因為 Anthropic 在現階段已經足夠成功,這個身份轉變才更重要。
所以,也可以說,下一步,Anthropic 以及其他的 AI 公司的最大看點,就是誰能先建構產業生態。
一方面,它要有足夠強的技術作為基礎;另一方面,它又要建立讓整個產業共同參與、共同受益的制度和基礎設施。這才能保障自己長期領先,也才能促成 AI 應用的極大繁榮。 (創新地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