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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倫周刊—Anthropic上市,為什麼受傷的是智譜和Minimax? | 巴倫港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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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完成史上最大規模 IPO,市值一度觸及 2 兆美元,但其上市後反而拖累港股 AI 股智譜與 MiniMax 大跌。分析顯示,Anthropic 以 85% 的高毛利率定義了 AI 的價值基準,而智譜(26.4%)與 MiniMax(17.9%)因缺乏定價權且陷入激烈的 Token 價格戰,導致其「便宜」的市銷率掩蓋不了盈利能力的不足。隨著市場將 AI 投資從「故事驅動」轉向「財務數據驅動」,中國 AI 公司失去了稀缺性溢價,面臨研發成本過高與獲利週期被拉長的現實壓力。

利多落地,為什麼跌得更狠?

美東時間11月19日上午,Dario Amodei說,“上市只會讓我們更加堅定地做正確的事”。Anthropic 的第一筆成交價定格在111.5美元,較83美元的發行價高出34%。差不多同一時刻,有人在手機上刷新了Claude的狀態頁,上面寫著四個字:性能下降。

然而,在港股市場上,智譜上一日收在359.8港元,當天開在329港元,低開8.6%。9點57分,317.2港元;十一點半前後,反抽到337港元;午後經過了幾番反轉,收在334港元,跌幅7.17%。MiniMax的開盤價是105港元,尾盤一度探到99.55港元,收在102.4港元,跌幅10.8%。兩隻較高點分別回撤89%和92%的股票,在全球AI最大的一筆利多落地次日,繼續下探。最省事的解釋有兩個:利多出盡,資金被抽走,但都不足以解釋盤面。

史上最大的一次IPO,最不情願的一次定價

先把這場發行的數字說清楚。83美元的發行價,高於70到78美元的指引區間;發行9.8億股,比原計畫多出約19%;公開發行募資813億美元,加上260億美元私募配售,總規模1073億美元,超過6月上市的SpaceX(750億美元),成為人類歷史上最大的一次IPO。開盤111.5美元,漲34%;盤中最高115.1美元,按完全攤薄口徑市值一度觸及2兆美元。然後一路回落,最低92.72美元,收在97.17美元,漲17.07%,收盤市值約1.27兆美元。一天之內,盤中高點的完全攤薄市值與收盤常規市值之間,落差以千億美元計——但這兩個數字對應不同口徑,不能直接相減當作“蒸發額”。

但真正值得琢磨的不是這條沖高回落的曲線,而是它定價的過程。上市前,市場一度喊到2兆美元;後來因為三季度收入環比增速從144%掉到47%,投資者的預期被壓回1.5兆;到了定價那天,認購需求極為旺盛,據市場消息約有1200家機構進場、超過一半沒有分到貨,於是公司把價格較指引上限往上提了6.4%,又把發行股數擴了兩成。需求這麼熱,價格卻是往下修過的。這不是一場估值狂歡,而是一次反覆討價還價之後、帶著克制的定價。市場願意為它買單,但不願意為它多付。

更微妙的是,它成功的方式恰好是港股兩家最難複製的方式。Anthropic上半年毛利率85%,前九個月調整後經營利潤40.81億美元、利潤率約12%,10月底年化收入運行率810億美元。它向市場證明的不是“AI很值錢”,而是“只有具備這樣的毛利結構,AI才值這個錢”。

周五拖累港股AI類股的是整個類股的β。恆生科技指數連續七個交易日下行,創近兩年新低,盤中有報導稱跌幅一度擴大至4%;騰訊三季度資本開支814億元、同比增527%,自由現金流為負691億元;阿里單季資本開支504.8億元、同比增60%,自由現金流負345億元。兩家現金流最充裕的公司,都在用當期利潤為算力投入買單,市場自然要問:這些投入什麼時候能收回。網易績後跌17.9%,快手跌9.98%,上周中際旭創、勝宏科技這批AI硬體龍頭已經創下上市新低。

在這個位置上,兩隻流通盤小、對情緒高度敏感的模型股,承受了最完整的類股拋壓。但同一天,南向資金淨買入規模據報超過85億港元。錢沒有消失,只是換了投向。買盤去了消費、零售,卻繞開了“靠敘事支撐估值”的這一類。

同一個倍數,兩種質量

按現在的位置算:智譜市值1629億港元,折合約243億美元,9月披露的年化收入18億美元,對應不到14倍;MiniMax市值360億港元,約53億美元,8月ARR 8億美元,對應不到7倍;Anthropic 1.27兆美元市值、810億美元ARR,約15.7倍。換句話說,五個月前那個“港股兩家比全球龍頭貴三到五倍”的敘事,已經被跌沒了。現在它們比Anthropic便宜。

但便宜,為什麼還跌?因為市場早就不再用P/ARR這把尺子了。把毛利率放進去,排序會整個反過來。Anthropic上半年毛利率85%,智譜26.4%,MiniMax 17.9%。用ARR乘以毛利率,得到"每一塊錢毛利對應多少市值":Anthropic約18倍,智譜約51倍,MiniMax約37倍。看起來便宜一半的公司,按毛利算反而貴了一二倍。

口徑當然不完全可比。國內兩家把模型訓練的算力記在研發費用裡,銷售成本主要是推理和交付;Anthropic把訓練、推理、內部算力合併披露。這個差異只會讓國內兩家的毛利率顯得更"乾淨",不會更好看。再補一個旁證:上半年智譜和MiniMax的研發費用,分別相當於收入的223%和255%。每收一塊錢,要先花兩塊多去研發。

毛利率的背後是定價權。Anthropic的85%,來自它握有定價權;中國這邊,定價權在買方手裡。今年5月,大模型token的平均支出還是每百萬2.05美元,到8月末已經跌到0.97美元,第一次跌破1美元。雙十一,智譜、MiniMax把token訂閱套餐打到五折,MiniMax三款月卡全部五折、月卡最低25元起;M3發佈才一周,公司就宣佈API永久半價。摩根大通當時的判斷很直接:降價暴露的是定價權的缺失——領先模型不需要用腰斬的價格去換市場。智譜對標Claude Opus 4.8的GLM-5.3-flash,定價是後者的四十分之一。

收入在漲,單價在塌。收入曲線很陡,毛利曲線很平,這是結構問題,不是周期問題。

Anthropic的招股書還順手戳破了另一個信仰:規模會自動帶來更好的單位經濟。它自己披露,每美元算力投入換回的收入,從2025年一季度的0.40美元升到2026年二季度的2.08美元,三季度又掉回1.72美元——原因是當季短期算力採購規模顯著上升,價格明顯高於多年期合約。搶算力的時候,效率是會倒退的。再加上9009億美元的採購與租賃承諾,其中707億美元要在12個月內到期;以及“1兆美元資本開支、40%利潤率、20%回報率”市場倒推出來的6020億美元年收入——這個數字比蘋果一年的營收還高。

這些數字擺出來,“再燒幾年就到拐點”這句承諾的成本就可以計算了。所以在ANT掛牌之前,賣方已經提前調整了目標價。11月3日,摩根大通把智譜目標價從2000港元砍到1200、MiniMax從300砍到200,估值基準從20倍2030年預期市盈率壓到12倍;11月12日,匯豐把智譜目標價從1375砍到500,把盈虧平衡的時間表從2027年推後到2029年,還在加權平均資本成本裡加了1個百分點的監管風險溢價。

一個降的是“一塊錢收入值多少倍”,一個降的是“收入什麼時候變成利潤”。Anthropic的招股書,把這兩個問題同時回答了,而答案不在港股這邊。

稀缺性消失之後,港股AI將何去何從?

市場習慣把周五的下跌解釋為“抽水”。這個說法不精準,但它指向的東西是對的。

當“全球AI倉位”有了一個流動性最好、披露最全、毛利率85%的默認選項,港股這兩家就從“唯一的選擇”變成了“另一個選擇”。指數基金和主動基金不需要清倉,只需要把權重挪過去一點。這種挪動是安靜的、持續的,也是不可逆的——它不會因為某一天的情緒反彈而回來。

而這場IPO證明的不是“AI值錢”,而是“AI開始被逐項定價”:毛利多少,每塊算力換回多少收入,採購承諾多久到期,盈虧平衡在那一年,收入裡有多少是靠降價換來的。在這把尺子下面,一個毛利率26%、研發費用是收入2.2倍、還在打價格戰的資產,那怕跌了九成,也未必便宜。

Anthropic自己也沒有拿到一場完整的勝利。開盤漲34%,盤中一度衝到39%,收盤只剩17%;盤中完全稀釋市值一度觸及2兆美元,收在1.27兆;上市當天,矽谷近百位研究者、創始人和科學家聯署了一份《厭惡Anthropic聲明》,結論只有一句:“Anthropic並不是一家安全的AI公司。”連“安全”這個最值錢的品牌資產,也在上市當天被重新標了價。

與其說這是終局,不如說是一次公開體檢。體檢報告上寫著兩行字:這個行業可以很大,但未必很賺;可以很貴,但不能靠故事貴。

對智譜和MiniMax來說,真正的分水嶺不是11月20日,而是毛利率能不能從20%多走到50%以上,研發費用佔收入能不能從200%多降到50%以下,以及當“稀缺”和“敘事”都不再給溢價的時候,還剩下什麼。而且周五的下跌或許又是新一輪下跌。

Amodei在敲鐘儀式前的發言中說:“我們將控制AI系統訓練和部署的節奏,必要時不惜花更長時間,直到我們有信心它們是安全的。”這句話本來是講給監管者聽的。但對二級市場來說,它讀起來像另一層意思——連最賺錢的AI公司都說“需要更長時間”,那麼願意等的人,就得重新算一遍折現率了。(Barrons巴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