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去美元化趨勢加快，美元霸權或將終結？

導語：

隨著東盟、金磚國家和上海合作組織成員推動用彼此的貨幣結算貿易和支付，國際社會“去美元化”的熱潮愈演愈烈。被美製裁的國家與感到不安的新興經濟體越來越多地倡導美國主導經濟體系的替代方案。即使是以色列這樣與美國聯繫緊密的盟友，也開始增加人民幣儲備。這令人不禁疑問：美元霸權的時代，是否正走向終結？本文分析了在俄烏衝突的大背景下，以中俄為首的眾多國家減持美元，採用本國貨幣結算，導致國際經濟體系呈現的去美元化趨勢。而美國頻頻將美元武器化，隨意制裁他國的行為令各國深感不安，這種不信任感加速了全球去美元化進程。

本文編譯自《南華早報》官方網站評論文章，原標題為《美國霸權數十年後，全球遠離美元的趨勢突然加快》（After decades of US hegemony, the global shift away from the dollar is suddenly picking up speed），作者為國防和政治分析師薩美岜沙（Sameed Basha）。

由於俄烏衝突引發的巨大地緣政治和經濟變化，全球貿易正加速去美元化。上週，巴西開始接受人民幣結算的貿易和投資。一周前，中國在上海石油天然氣交易所使用人民幣從法國道達爾能源（Total Energies） 購買了液化天然氣，這是中國首次採用人民幣結算國際液化天然氣交易。

此次交易的同一周，東盟各國財長和央行行長齊聚一堂，討論在本區域貿易中使用當地貨幣加強合作，其中印尼建議放棄使用Visa和萬事達卡。上個月，沙特決定成為上海合作組織（SCO）的對話夥伴，中國一直歡迎該國以人民幣結算石油和天然氣貿易。

長期以來，支持擺脫美元霸權的沙特和伊朗都表示有興趣加入金磚國家組織，這個由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和南非組成的集團與上海合作組織一樣，致力於建設替代美元的支付方式和結算系統。

在國際貿易體系中與美元競爭對備選貨幣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它必須足夠穩定，且來自非制裁國家。在成熟的交易貨幣中，歐元、日元和英鎊來自美國的盟國，因此，對希望減少美元依賴的國家而言，金磚國家貨幣成為了唯一可能的選擇。其中，似乎只有人民幣有能力和意願發揮國際影響。

俄羅斯雖然也是去美元化的早期支持者，但自2014年吞併克里米亞，尤其是在俄烏衝突爆發以後，其一直在經濟上處於被孤立狀態。自此，去美元化成為莫斯科的優先事項，俄羅斯央行從2014年起著手開發金融信息傳輸系統（SPFS），以作為環球銀行間金融通信協會（SWIFT）支付系統的替代方案。俄羅斯總統普京尋求其他國家的參與，而SPFS的確在將伊朗納入俄羅斯金融領域方面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該機制為委內瑞拉、古巴和朝鮮等受美國製裁國家之間的進一步合作奠定了基礎。而一旦有了中國的參與，SPFS就可以在美國影響力很少甚至無法觸及的地方，創造一個對其頗具地緣政治挑戰性的環境。

自2018 年特朗普發動中美貿易戰以來，中國也一直在尋求減少對美元的依賴。2019年，中國與俄羅斯同意在雙邊貿易結算中使用人民幣和盧布而非美元。鑑於2013 年俄羅斯80% 的出口以美元計價，這是一個巨大的轉變。到2021 年，俄羅斯持有全球近三分之一的人民幣儲備。

甚至像以色列這樣的美國盟友也承認世界正在向多極化轉變。去年，以色列中央銀行首次在其外匯儲備中持有人民幣，減持了美元、歐元和英鎊，為人民幣、日元、加元和澳元讓路。隨著以美國為首的經濟體系替代方案的崛起，更多國家開始減輕對美元的依賴，保持不結盟立場。

美國對不贊成其外交政策的國家過度實施制裁，以及將美元武器化，讓世界主要經濟體和新興經濟體感到緊張。而更令這些國家擔憂的是，美國越來越將中國妖魔化，並將其貼上“對手”的標籤，而中國是120 多個國家的最大貿易夥伴。

如果將西方針對俄羅斯的外交和經濟制裁手段施加在中國身上，全球經濟貿易幾乎不可能正常進行。即使美國對第三方實施二級制裁，也可能令這些國家受到歧視，給與它們進行貿易的國家帶來麻煩，並進一步引發全球金融崩潰。

全球已有1/4地區直接受到美國製裁的影響。去年，美國總統拜登出台創紀錄的近2500項制裁措施，高於他上任第一年的883項——拜登上任後平均每年出台1688項製裁措施。相比之下，特朗普平均每年制裁1027次，奧巴馬533次，小布什435次。正如美國參議員馬爾科·盧比奧最近接受采訪時所言，“5年後，將有很多國家用美元以外的貨幣進行交易，那時我們將不再有能力製裁他們。”

作為對美元信心不足的表現，去美元化的熱潮正在獲得前所未有的勢頭。隨著人們對其他貨幣和黃金等替代投資的興趣上升，美元的穩定性和可靠性正受到質疑。按照這個速度，世界可能會分裂成三個集團：“金磚國家”、不結盟國家和G7 +澳大利亞。由於這三個集團很難就統一、公正和客觀的貨幣體系，例如數字貨幣因素達成一致，摩擦可能將會增加。這種分裂會打擊“美國例外論”（譯者註：這種言論源於美國政治文化，通常用以解釋美國成功理由與方法的迷思。是一種理論與意識形態，認為美國是獨特的國家，與外國完全不同），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由中國和俄羅斯領導的另一種全球金融秩序將使經濟空間民主化。它將帶來以美國為首的經濟秩序所缺乏的平衡，後者在實踐中是單邊和獨裁的，並且常常淪為製裁對美國有異議的國家的工具。

美國實行了幾十年的單邊主義之後，去美元化在短短幾週內突然獲得了勢頭。弗拉基米爾·列寧(Vladimir Lenin) 的一句話總結了這一點：“有時幾十年過去,世界毫無動靜;有時僅僅幾個星期,卻開啟驚心動魄的時代。”(民智国际研究院)